“什么?”
江雪落闻言一惊,立刻追问:“谁自刎了?”
丫鬟跑过来,也没理会被嬷嬷抓着瘫在地上的云清欢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就是唐家的主母夫人啊,在王爷带兵去抄家的时候,她拿着剑挡在唐府门口不让官兵进去,说唐家蒙冤被害,要以死证清白,然后就当着所有官兵和满街百姓的命,横刀自刎了!”
第二百二十五章
凌迟处死
“嘶——!”
江雪落吓了一跳,惊恐的捂住自已的脖子。
丫鬟也是满脸惊惧,又说:“王爷当时就带兵在门口,被溅了一身的血,围观的百姓们都被吓疯了,四处奔逃,差点活活踩死人。现在王爷还带着官兵在处置现场,消息都传到宫里去了。”
江雪落脸色发白:“人死了?”
丫鬟心有余悸地点头:“脖子都割断了,血都溅到唐府门匾上,听说倒在地上时眼睛还瞪得老大,死的可惨了!”
“快别说了!”
江雪落冷汗都快吓出来了,“真是晦气,听得叫人做噩梦。”
丫鬟连忙闭嘴,这才看到一旁瘫坐在地的云清欢,被吓得尖叫:“啊!”
叫完才反应过来,丫鬟拍着胸口,恼怒地对云清欢骂:“你要死啊!一脸死人样子,吓我一跳!”
那语气好像在骂一个最下等的奴才,而不是这府里的王妃。
早在云清欢被南楚太妃软禁到这小院里,王府里所有人都知道,她早晚要被废,不过是顶个虚名而已,自然不会再把她当主子看待。
“舅母……”
云清欢没有听见丫鬟的怒骂。
她脸色煞白的坐在地上,双眼瞳孔放大,直愣愣的看着前方,似乎回不过神。
唐大夫人自刎了。
她没有舅母了……
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,云清欢呆坐在地上,脸上却做不出表情,只有空洞洞睁大的眼睛,泪水成串成串的往下掉。
骂人的丫鬟这才反应过来,自刎而死的唐大夫人是云清欢的舅母,想到那位夫人惨烈的死状,心里多少有些膈应忌讳,啐了一口便不敢再骂了。
两个嬷嬷也面面相觑,一时放了手,仍由云清欢瘫坐在地。
云清欢也没有动,呆呆的瘫坐着,双眼直愣愣的流眼泪。
唐大夫人没了,唐家其他人都被下狱,唐府已经成了空府,她再赶过去也来不及了。
江雪落说的没错。
她谁都救不了,连舅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锥心的剧痛在胸腔里钻拱,像是要在心脏上活活钻出一个洞,流出带刺的鲜血。
云清欢一动不动,脸色煞白,像是失了魂一样。
江雪落被她这样子吓到了,不由往后退一步。
丫鬟搓了搓手臂,只觉得汗毛倒竖,忍不住小声抱怨:“她是不是吓疯了?”
这个时候,王府的管家突然急匆匆找来了,一脸焦急地说:“雪落小姐,原来你在这里,宫里出大事了!”
“又有谁死了?”江雪落被吓得有点惊弓之鸟,脱口而出。
管家愣了一下:“雪落小姐怎么知道?”
说着顾不上等她回答,急忙跟着说:“给皇上治病的唐祖谦突然暴病死了,太妃娘娘请雪落小姐马上过去,准备丧服和白事。”
江雪落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:“唐祖谦是谁?他死了跟我们王府有什么关系?”
管家连忙说:“就是唐家老爷子啊!他刚刚暴毙在宫里了。现在皇上中毒性命垂危,全靠他一手医术吊着,现在他死了,皇上只怕驾崩在即,一旦国丧,京城文武百官府里都要服丧披孝,咱们王府是宗室,还要进宫参拜,可不能错了规矩。”
说着,管家又不由庆幸:“还好王爷英明,知道皇上病重了,早早让王府准备好了白绫麻布,不然这突然国丧,府里连白布都不够用,临时去买都来不及。”
江雪落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。
唐老爷子暴毙,皇帝一旦驾崩,就意味着太子马上要登基了!
萧衍扶持太子登基有功,南楚王府的锦绣前程马上就在眼前。
江雪落一时又惊又喜,激动的脸上表情都控制不住,完全忘了瘫坐在脚边地上的云清欢。
听到唐老爷子暴病而死,云清欢脸上瞬间血色尽退,一双眼睛里却充血般赤红,堵在嗓子眼的一股热意喷涌而出。
“噗——”
她骤然喷出了一大口血,整个人都软在了地上,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“外祖父!!!”
江雪落整个人都傻了。
她就站在云清欢面前,被一口血喷了满身,脸颊上都溅满了血点子,一时间吓得眼睛滚圆,捂着脸尖叫起来:“啊啊啊!!!”
管家丫鬟和嬷嬷惊慌失措,赶紧过来扶着江雪落,指着云清欢怒声叫骂。
云清欢什么也听不见,伏在地上痛哭失声,眼泪伴着血沫滴落在地,样子看的吓人。
萧衍和南楚太妃还没说要她死,管家也怕她吐血吐得死过去,赶紧叫人把她拖进屋子里关起来,然后带着一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江雪落去梳洗更衣,赶着准备进宫去。
之后发生的事情,对于云清欢来说就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。
从唐大夫人自刎,唐老爷子暴毙后,她整个世界都坍塌了,所有一切都像是蒙上了阴沉沉的灰影,分不清是凡间还是地狱。
她被关在小院里寸步不能出,外界所有消息都被断绝,也不知道唐家的处境如何。
江雪落没有再来,大概是忙着进宫,陪着萧衍准备太子登基的事。
云清欢呆坐在屋子里,听到了遥远的皇宫传来丧钟,院子里的看守穿上了麻布白衣,王府里到处都挂满了惨白的灯笼。
皇帝驾崩,举国同丧。
但南楚王府的气氛却并不悲痛,反而有些压抑不住的喜气洋洋。
因为太子马上就要登基,萧衍有从龙之功,前途一片光明,整个南楚王府都跟着鸡犬升天。
云清欢听到看守的下人兴奋的议论,说等太子登基后,萧衍就是板上钉钉的亲王。南楚郡王府也要改成南楚亲王府,在宗室王府中地位直逼摄政王,以后取而代之也是早晚的事。
云清欢不关心萧衍的前途,她只想知道唐家怎么样了。
外祖父和舅母去世,舅舅和两位表哥还在牢里,他们的处境如何?
有没有人救他们?
她哀求守门的下人告诉她消息,下人戏弄嘲笑她,看够了笑话才施舍一样的告诉她,唐老爷子暴毙而死,太子查到先皇中毒一事,是唐立宏用药所为,唐家已经被抄了,唐立宏父子三人都被判了死刑。
唐永清、唐永明斩立决。
唐立宏,凌迟处死。
第二百二十六章
当街闹事
行刑的日子被定在太子登基之前。
因为太子说,他要亲自处斩谋害先皇的罪臣,才有颜面坐上皇位。
文武百官深感动容,觉得太子至仁至孝。
云清欢没有等到舅舅和表哥行刑的日子,因为在那之前,她就被南楚王府的下人灌了药拖到厢房里,紧接着就是噩梦般的一夜。
她被软禁了好几个月,身子已经饿成了皮包骨,又接连遭遇噩耗,心神悲恸,呕血伤身,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
即使萧衍扔下她不管,她也撑不了多长时间,最晚会死。
但萧衍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。
一番濒死折磨,耗尽了云清欢最后的元气,要不是强撑着想见到萧衍,问他一句为什么,她熬不过那一晚的折磨,早就死在床上了。
好在她虽然死了,太子和萧衍也没能得逞。
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,替萧执砚做了嫁衣裳。
云清欢也是重生之后慢慢琢磨,才一点点想通的。
唐老爷子在宫中苦苦支撑,给皇帝吊命那七天,并不是为了垂死挣扎,而是在为萧执砚的回京争取时间。
皇帝毒发之前,萧执砚奉命出京巡查边关,路途遥遥。以至于皇帝毒发昏迷,太子问罪唐家时,萧执砚来不及赶回来。
他当时远在千里之外,快马加鞭也至少要十几日。
所以,唐老爷子只能进宫。
云清欢不知道唐老爷子和萧执砚之间有什么协定,又是何时定下的协定。
但她仔细回想了整件事情,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——外祖父吊着皇帝的性命,就是在等萧执砚回来!
或许是唐老爷子已经算到,当时京中那种情况,只有手握兵权的萧执砚有翻盘的希望。
又或许,是出于别的她不知道的缘故。
总之老爷子和萧执砚之间的忘年交情,云清欢前世不知道,今生却看得很清楚。
只要萧执砚回京,唐家就有翻盘的希望。
唐老爷子赌的就是这一点。
但太子下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。
保安堂的事情被掀了出来,唐家成了众矢之的,太子借此给唐家定罪抄家,逼得唐大夫人当街自刎。
紧接着,唐老爷子暴毙宫中,连手里的丹书铁券都没来得及用,一切就尘埃落定。
萧执砚没有来得及赶回来。
云清欢当时被软禁,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。
她唯一的消息来源只有下人们的闲聊,对后续的事情发展也不太清楚。
她只知道她死后不知多久,萧衍风光迎娶了江雪落。
太子的登基大典前夕,萧执砚忽然出现在京城,发动兵变,攻入皇宫,斩杀太子取而代之。
唐家的事情被掩盖下去,无人再提。
京中传言渐渐就变成了是萧执砚弑君杀太子,造反登基。
萧执砚正式登基那一日,对云清欢来说,或许是一口怨气终于消散。
她看到了太子不得好死,看到了南楚王府高楼坍塌,看到了萧衍和江雪落死到临头。
所有害过她、害过唐家的人,到最后都是算计一场空,谁都没有好下场。
……她终于可以瞑目了。
意识消散又聚拢间,半生的光阴倒退重来。
云清欢又重新回到了出嫁当日。
一切的悲剧都没有发生。
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。
……
马车突然一晃,停在了路边上,惊醒了回忆中的云清欢。
她骤然回过神,车外大街上的人声鼎沸传入耳中,将她从前世的记忆拉回人间,一时间恍如隔世。
“王妃,前面就是保安堂,好像出事了。”
墨袖的声音在车外响起,说:“门口围了好多人,马车过不去。”
云清欢将地契收入袖中,打开车窗,就听到嘈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前方十几米外,就是保安堂。
两间门面大开,门帘上悬挂着一副古朴的牌匾,写着“保安堂”三个大字。
门前聚集了无数百姓,里三层外三层,像是在看热闹一般,将保安堂围堵得严严实实,道路封堵,宽大的马车也过不去。
人群里激烈的吵闹声传来。
“当初是你们保安堂口口声声保证,说能治好我弟弟的病,我才信了你们!现在银子也给了,我家所有积蓄都被你们掏空了,你们却说我弟弟的病治不好了!你们这不是骗钱害命吗?!”
一道愤怒的男声怒吼道。
云清欢皱眉,循声看过去。
马车比地上高,坐在车里可以看见人群最里面。
一个身穿粗布短打、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农家男人站在保安堂门口,满脸涨红神情激动,正推搡着面前阻挡的人,对着保安堂门槛前,一个穿着锦衣身材圆胖的管事高声怒吼。
男人身边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,正跌坐在地上,哭得声嘶力竭,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青白色,是个盲人。
两人的面相有几分相似,看起来是对母子,家境并不宽裕。
“什么骗钱害命?少在这里面胡说八道!”
锦衣圆胖的管事一脸厌恶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想讹钱想疯了吧?也不看看我们保安堂是什么地方,就敢到这胡闹!赶紧把他们赶出去。”
“听见没有?赶紧滚!”
管事面前有四五个身穿短打的粗壮男人,个个一脸凶相,像是专门请来的打手,闻言恶狠狠的推了一把农家男人。
“再不滚,要你们母子好看!”
“赶紧滚远点!”
男人只有一个人,势单力薄,自然不是这些打手们的对手。
他气愤的脸色涨红,任凭怎么推赶都不肯走,仇恨的盯着管事大喊。
“我要去报官!你们保安堂草菅人命,骗我说能治好我弟弟,让我卖房卖田来买药,其实就是故意骗钱!现在我弟弟病得快死了,你们就不管了!你们都是杀人凶手!我要去报官抓你们偿命!”
一听到报官,管事圆胖的脸色就变了变,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。
“呜呜呜,我的幺儿……我的幺儿啊!”
老妇人哭得声嘶力竭,伏跪在地上,朝着管事的方向拼命磕头。
“你们说能治好幺儿的,你们说过的!我求求你们了!你们发发慈悲,救救幺儿吧,他才只有十六岁啊……”
看到这一幕,云清欢深深皱起眉头。
围观的百姓也议论纷纷。
第二百二十七章
真是害人不浅
“这是第几次发生这种事了?”有百姓低声问道。
旁边的人说:“这个月已经第三次了吧?都是差不多的路数。这家人一看就是外地来的,弄不清情况,保安堂这地方,向来是‘有钱多张口,没钱门外走’!骗的就是这些不懂的外地人。”
“有钱多张口,没钱门外走?”
旁边一个人满脸好奇,问道:“这怎么还编成顺口溜了?什么意思啊?”
说话那人瞥了他一眼,了然地说:“你不是京城人吧?也是从外地来的?”
“对啊,刚来一天,正在街上逛着呢就听到这边吵起来了,这不过来看热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