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旁边冷眼看着的云清欢听到这番话,真正是气笑了。
这管事真是长了一张厉害的嘴啊!
一番看似诉苦的话,就把唐家变成了保安堂的靠山,点明了唐家医术好又得圣宠,所以遭人嫉妒,更是把保安堂这些年被受害者找麻烦的许多事情,都歪曲成背后有人设局谋害,是针对唐家的阴谋,保安堂不过是给唐家背锅罢了!
这话有多歹毒?
简直把所有的骂名、过错、麻烦,一股脑全推到唐家头上。
管事自已,以及整个保安堂,反而成了清清白白的小白花,是给唐家背锅的可怜人!
站在云清欢身边的孙嬷嬷已经气得脸色发青,浑身直哆嗦,瞪着管事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一样。
当着唐家人的面给唐家甩锅?!
他哪来的胆子!
真把保安堂当成是他自已家,想污蔑谁就污蔑谁吗?!
云清欢总算明白了,怪不得前世三年后,保安堂的事情被揭发出来,会激起那么大的民愤和民怨,京城里到处都是告御状的受害百姓,唐家这么多年行医行善的好名声全没了,被愤怒百姓踩在脚下。
她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。
可原来,早在唐家一无所知的时候,他们的名声招牌就被保安堂利用了不知多少次。
再好的名声,再深厚的名望,也禁不起这样的反复糟践。
一旦积压的民愤过多,就是朝堂江山都能推翻。
何况一个唐家?
百姓又不知道保安堂和唐家背后复杂的关系,在保安堂十几年如一日的狐假虎威下,所有人早就在心里把保安堂和唐家划上了等号。
保安堂造的孽,一分不少都会被算在唐家头上。
最后只需要一点有心人的引导,这个巨大的隐患瞬间就会爆发出来。
就如同前世一样。
民愤冲天,把唐家炸得尸骨无存,百年清誉毁于一旦。
云清欢前世已经见过一次,这次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隐患而来。她自然不能坐视唐家的清名被管事这样造谣,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拖到脏水里。
云清欢脸色冷凝,脚下步伐刚微微一动。
忽然。
“咻!”一颗尖锐的石子不知从哪飞射而来,刚好打在了管事的嘴巴上。
管事顿时如杀猪一样惨叫起来。
第二百三十五章
打碎他满嘴狗牙
“啊!!”管事捂着嘴惨叫,门牙活活被打碎了,混着血沫流到了地上。
巡捕营队长大惊失色,立刻拔出了腰间佩刀,警惕的张望四周:“是谁?谁在暗器伤人?!”
其他官兵也下意识按住刀柄,警觉起来。
对面的李氏族人十分惊愕,但看到管事满嘴是血的样子,又纷纷露出快意的表情。
“满嘴胡说八道,活该被打碎牙!”
“遭报应了吧!”
管事痛得嗷嗷叫,但耳朵可没聋。
听到李氏族人的嘲讽声,他就像一下子找到了真凶,满嘴是血的指着他们:“答人,丝他们!一定丝他们……”
缺了门牙的嘴说话含糊不清,话还没说完。
“咻!”
“咻咻!”
又有几颗小石头疾射而来,接二连三的砸在管事脸上。
第一颗砸到了他捂嘴的手背,痛得管事嗷叫一声松开手,紧接着又是两颗狠狠砸到他嘴里,打碎了他满嘴的牙。
管事“哇!”的一声,痛得弯腰吐出石头,满嘴的鲜血和牙齿碎片全落在地上。
旁边的灰袍老大夫和保安堂其他人吓坏了,不由直往后躲,惊恐的望向四周。
巡捕营队长眼看着管事接连被石头打伤,还是在他的眼皮底下,脸色不由得铁青,刚要发怒。
一道嘲讽带笑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:
“从来只听说打狗也要看主人,没见过狗在这里汪汪叫,反咬主人一口的。这么不听话的狗,留着嘴也没用了,不如敲碎了牙当条丧门犬吧。”
云清欢听到这耳熟的声音,惊讶的转过头去。
长街另一侧拥堵的人群忽然分开,不知从哪冒出众多黑衣玄甲的侍卫,在拥挤的大街上开出一条笔直宽道。
一辆低调的黑色马车沿着道缓缓驶过来,停在保安堂门前。
坐在车辕上的蒋元兴纵身跳下车,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刀还握在手里的巡捕营队长,转身恭敬道:“王爷,到了。”
马车的车门打开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马车里出现,下了车。
萧执砚一袭银纹墨衣,剑袖窄腰,身形高挑而修长。
他乌黑的长发竖起,发饰简洁,露出一张俊美到昳丽的面容,剑眉凤眸,薄唇如削,气质上更添了几分亦正亦邪。
原本喧闹的围观百姓不知不觉安静下来,谁也不敢说话。
黑衣玄甲的侍卫封锁住了街道,个个身形挺拔,气息冷冽锋锐,犹如标枪一般立在人群边缘,张力十足,将所有百姓震慑得不敢说话。
保安堂前一片寂静,百姓们疑惑、惊讶、敬畏的目光纷纷望过去,却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势所摄,不敢多看。
“哐当——”
巡捕营队长握在手里的佩刀掉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脸色发白的看着马车前的萧执砚,冷汗不知不觉布满了额头,在萧执砚抬眸看来时,瞬间膝盖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双手抱拳。
“卑、卑职参见摄政王!”
一句话音落下,保安堂前的官兵脸色惊骇,不约而同的跪下来。
“参见摄政王!”
“参见摄政王!”
……
嘶——
摄、摄政王?!
那个出了名性格残暴、喜怒不定的王爷?
围观的百姓人群里,蓦地响起一片倒吸气声,人人脸色不禁发白。
虽然不至于吓得当场跪下,但长街上也是鸦雀无声,百姓们不约而同的低下头,生怕被“残暴”的摄政王看到自已的脸,大气不敢出。
保安堂的管事众人,和李氏族人们都惊愣了。
还是李氏的两位老人反应快,赶紧挥挥手,跟着跪在地上。
中年男人紧随其后,李浩惴惴不安的扶着母亲,拉着妻子女儿跪下,其他青壮年也扑通扑通跪了一地。
管事这才反应过来,浑身一软跌跪在地上,满嘴是血都不敢擦,灰袍老大夫和其他人也连忙跪下了。
摄政王……摄政王怎么会来这里?!
他是来做什么的?
管事满嘴剧痛,却顾不上,脑子里混乱一片的想着,不知道为什么,忽然打了个寒颤。
保安堂前,除了与此事无关的普通百姓,就只有一个人还站着。
——云清欢。
墨袖三人和孙嬷嬷早就已经屈膝行礼,半跪了下去。
云清欢本来是站在边上,这会儿却被一片跪下的人突显出来,格外的鹤立鸡群,连心惊胆战的围观百姓都忍不住多瞥了她几眼。
这女人是谁啊?
看到摄政王竟然还不行礼?难不成是被吓傻了?
萧执砚没有多理会地上的人,他看到了一脸惊讶的云清欢,朝她走过去。
蒋元兴跟在后面,在云清欢看过来时,好心情地朝她眨了下眼。
云清欢差点失笑,从惊讶中回过神。
她看着走到自已面前的萧执砚,有些疑惑地道:“王爷怎么在这里?”
“路过。”
萧执砚轻描淡写,又问: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出门怎么也不带护卫?”
“我就是临时出来办点事。”云清欢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。
两个人一问一答,明显态度熟稔,而且云清欢一直站着没行礼,摄政王也丝毫不在意,态度还称得上十分温和。
普通百姓不知内情还看不出来,最多觉得云清欢身份不同,跟摄政王认识。
但跪在地上、没少听说过摄政王平时作风的巡捕营队长,心里却掀起了一阵阵的惊涛骇浪。
要不是怕被摄政王发现,他差点忍不住抬起头,仔细看看云清欢的长相。
这位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?
她敢这样跟摄政王说话?摄政王还不生气?!
该死的……
他之前是不是还没问出她的身份,就被保安堂的管事打断了?谁知道这位低调的夫人是一尊大佛,竟然也能忍得住站在旁边受冷遇。
早知道他就该更恭敬些,至少把身份问明白了,弄得现在一头雾水还茫然不知。
希望别得罪了贵人才好!
巡捕营队长心里懊悔不已,又焦虑又不安。
云清欢哪知道自已的身份让小队长这么提心吊胆,萧执砚没有追问,蒋元兴笑着挥挥手。
“王妃,真巧啊!我和王爷正好路过,看到你站在人群里,所以过来瞧瞧。”
第二百三十六章
知人知面不知心
这话算是简单解释了下原因。
“是挺巧的。”云清欢也没多想,她看着蒋元兴,“刚刚的石子是你扔的?”
“是我。”
蒋元兴爽快的承认,又无辜的朝她眨眨眼。
“擅作主张替王妃教训了下不听话的狗,王妃不会怪我吧?”
云清欢无言。
她有时候觉得,蒋元兴这性子……多少有些邪气,好在本心不坏。
“不怪你。”
蒋元兴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。
云清欢看了一眼跪了满地的众人,想了想,朝李氏族人走过去。
蒋元兴有点好奇她想做什么,瞥了眼站在原地八风不动的王爷,心情很好的跟上去。
嗯,他可不像王爷。
不需要保持形象,想干啥就干啥。
云清欢一有动作,四面八方的围观百姓都忍不住偷偷看来,连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巡捕营的队长和官兵,都暗暗用眼角余光看着。
云清欢就好像没注意到落在身上的眼神,走到李氏族人面前,亲自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两位老人。
“两位长者请起,不必行如此大礼。”
两位老人惊诧的看着他,又暗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摄政王。
见他站立不动,并未生气的样子,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才敢颤巍巍的站起身,又连忙拱手:“多谢夫人,不知夫人是……?”
蒋元兴插话道:“这位是南楚郡王妃,你们该叫王妃才是。”
两位老人面露惶恐,本来就弯着的腰差点又鞠下去:“草民不知,冒犯王妃娘娘了。”
旁边还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、李浩母子和其他青壮年,闻言都身子一震,更加低下头,连眼角都不敢乱看了。
——竟然是王妃娘娘?!
这岂不是比京兆府的大人还要尊贵的贵人?
蒋元兴说话时没有收敛音量。
不止是李氏族人,跪在中间的巡捕营官兵,和另一边的保安堂众人也都听见了。
比起其他人仅仅对这个身份的惊讶,满脸是血的管事却脸色一变,猛的朝云清欢看过来,随后又不知想起什么,狼狈的胖脸上竟露出一丝喜色。
“不必如此。”
云清欢没空理会保安堂的人,她再次扶起两位老人,态度温和的说:“我虽是王妃,但也是小辈,两位长者请起吧。”
她扶起两位老人后,又对其他李氏族人道:“各位也请起吧。”
李氏族人不敢违抗,忐忑的站起身。
蒋元兴看他们敬畏的样子,忍不住噗嗤一笑:“这时候知道害怕了?刚刚打砸保安堂的勇气都去哪了?王妃又不会吃了你们。”
李浩和青壮年们不由涨红脸,中年男人也有些尴尬,连忙拱手:“大人,我们并非有意惹事……”
“停停停!”
蒋元兴举起手,好笑地打断他:“事情我都看见了,不用跟我解释,就算要道歉赔罪,那也用不着跟我说。”
他笑嘻嘻地看向云清欢。
“跟你们介绍下,这位是南楚王府的王妃,唐家正儿八经的亲外孙女,保安堂的现任东家!你们有什么话,跟她说就行了。”
“什么?”李氏族人不由愣住。
连两个老人都吃惊了下,中年男人有些复杂的看着云清欢。
“王妃娘娘,您……您是保安堂的东家?”
地契在她手里,云清欢点点头。
“我是。”
旁边的李浩差点忍不住想说什么,被旁边的青年牢牢按住,示意他别冲动。
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变,咬牙问道:“敢问王妃一句,您特意过来,是为了给保安堂撑腰的吗?”
云清欢摇摇头:“我是为了处理保安堂的问题。”
不等中年男人发问,她摆摆手:“具体的事情,待会一起说,几位稍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