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身,看向了不远处的萧执砚。
萧执砚心领神会的走过来,凝视着她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保安堂的事情闹成这样,我想今天一并处理了,王爷要是有空的话,能否留下来做个见证?”云清欢直言问道。
“可以。”
萧执砚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,侧过身,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巡捕营队长。
“起来吧。”
巡捕营的队长和官兵们战战兢兢起身,还没来得及说话。
萧执砚冷淡道:“去把京兆府尹给本王找来,就说,本王在保安堂等他。”
队长立刻咽下了嘴边的话,低头拱手:“卑职马上就办!”
说着就赶紧转身吩咐人,几个官兵接了命令,立刻往京兆府的方向狂奔而去,速度之快,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。
看着云清欢略带不解的眼神,萧执砚温言道:“京中斗殴之事,都归京兆府尹管辖,把人叫过来当场处置,也省得你再跑一趟。”
云清欢这才明白,不由感激:“王爷费心了。”
是啊,能不费心吗?
为了让王妃节省麻烦,王爷是毫不客气的给别人添麻烦。希望那位京兆府的赵大人突然接到王爷的点名传召,不要被吓软了腿才好。
蒋元兴心里假装同情了一秒,眨眼就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保安堂众人:“王妃,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啊?”
保安堂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。
满脸是血的管事一激灵,赶紧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血,连滚带爬的往云清欢这边来,口齿不清的喊冤道:“王妃娘娘,您是来给我们做主的吗?我们保安堂受人污蔑,您一定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啊!”
云清欢后退了一步,眼神有些冷淡的看着他,也没叫他起来。
“看来你知道我的身份?”
管事还没意识到问题,连忙点头:“夫人跟我说过,王妃娘娘是唐家的外孙女,只要有您在,我们保安堂就没人敢欺负!”
另一边的李氏族人闻言,不由攥紧了拳头,心里升起几分绝望。
原本保安堂有唐家撑腰,就已经十分嚣张了,现在又多了一位王妃娘娘……他们还有希望讨回公道吗?
虽然这位王妃看着态度温和,不像会仗势欺人的,但知人知面不知心,保安堂是她手下的,难保她不会护着自已人。
那个管事在骗李浩母子的时候,不也装得像个心善的大好人吗?
第二百三十七章
抓错人了啊
云清欢听到管事的话,眼神更冷淡了两分。
“你说的夫人,是指谁?”
管事还没转过弯来,下意识说:“就是云府里的江夫人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,他忽然反应过来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云清欢讥诮的勾起唇,看着管事道:“我怎么不知道,江姨娘如今已经是云府的夫人?还成了你们保安堂的主子?”
管事一时语塞,赶紧解释:“小的不是这个意思,一时口误,口误!”
过去这十几年,云清欢尚未长成,还是个深闺里的小姑娘,不方便在外走动。
她母亲的嫁妆也不在她手里,一直被云鸿业以她年幼为由,代为保管,实际早就交给了江姨娘。
保安堂这么多年,背后一直是江姨娘打理的,名义上打着唐家的幌子,实际管事早就被江姨娘买通了,一心一意给她办事。
为了讨好江姨娘,管事一向是称呼她为“夫人”的,就和云府里的下人一样,早就习惯把江姨娘当成云家的主母夫人。
云清欢是云家的长女。
管事知道她的身份,心里就默认江姨娘是她的长辈,说话时下意识就把江姨娘抬了出来,暗示自已背后有靠山。
结果,这一句话就踩到了禁忌上。
管事也是在说完之后才想起,江姨娘是姨娘,而云清欢是云家的嫡女。
姨娘和嫡出之间天然就是冲突的。
江姨娘没有资格做云清欢的长辈,那一句“夫人”更不该是江姨娘的尊称,这无疑是冒犯了云清欢的亲生母亲。
管事后背有些冒冷汗,脸上谄媚的笑容也有些僵硬,心里暗暗祈祷云清欢心胸大度,不要计较他的“一时口误”。
云清欢看穿了他的心思:“是口误也好,是真心也罢。这保安堂是我母亲唐娴夫人名下的,你身为管事,却对江姨娘言听计从,真是忠心啊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
管事头上的冷汗更多了,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蒋元兴似笑非笑道:“一个小小的姨娘,竟敢插手正室夫人名下的医馆,还敢对医馆的管事发号施令,这手伸得够长的啊。”
江姨娘越俎代庖是一回事。
管事对江姨娘言听计从又是另一回事。
“小的只是……”管事赤急白脸,赶紧抬头想解释。
云清欢懒得听他啰嗦。
这时候,长街另一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匹快马像屁股着火似的疾冲而来,顺着摄政王府侍卫开出的路,一路飞奔到保安堂门口,身后跟着一连串跑的快要断气的官兵。
京兆府尹赵川一身官服,连滚带爬的下了马,慌忙跑到萧执砚面前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满脸惶恐的冷汗。
“下官来迟,请王爷恕罪!”
膝盖撞到地面沉闷的声响,听得云清欢眉毛不禁抖了一下。
想想就很疼。
“你来得倒快,起来吧。”萧执砚道。
赵川听他的语气没有动怒,心里狠狠松了口气,连忙站起身,拱手讨好道:“听闻王爷急召,下官立刻快马赶来,唯恐耽误了王爷的事,王爷宽宏不见怪就好。”
萧执砚皱眉:“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,本王今日碰巧路过,看见有百姓聚集,纷闹不休,这是你京兆府该管的事,本王就不越俎代庖了。”
赵川虽然来的匆忙,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早就听官兵汇报了保安堂的事,闻言连忙打包票:“是是是,不敢劳王爷费心,下官马上处理妥当。”
蒋元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:“赵大人这么说,看来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?你想怎么处理啊?”
萧执砚看了一眼云清欢,见她安静没说话,便也没开口。
赵川来的匆忙,也没时间仔细了解详情,只知道是有人报官,一伙人打砸了保安堂,惊动了摄政王。
这事乍一听很好处置,肯定是打砸医馆的人有错。
而且摄政王亲自过问,自然是要从严处置,以显示朝廷法纪不容冒犯。
赵川急于立功表现,看了一眼现场,便毫不犹豫地指着李氏族人道:“你们就是打砸医馆的刁民吧?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在京城逞凶闹事,简直无法无天,来人啊!”
“把这些刁民统统拿下,带回去打入大牢,严加审讯!”
那些跟着赵川匆忙跑过来的官兵闻言,二话不说就冲上去,拔刀架着李氏族人的脖子,大吼着将他们押跪在地上。
“统统跪下!”
“老实点!”
李氏族人都懵了,蒋元兴笑容一僵,眼睛差点掉地上。
“等等……”
这不对吧?
赵川不是知道前因后果了吗?抓错人了啊!
蒋元兴还没来得及制止,巡捕营官兵们动手的速度那叫一个快,不管男女老少,直接上去就是一脚踹到膝盖窝,刀架着脖子反扭过手臂,干脆利落的就把人全按在地上了。
如果不是他们抓错人,蒋元兴高低得鼓掌夸一句,动作真利索!
可惜没有如果。
被官兵粗暴按在地上的李氏族人睁大了眼睛,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各位贵人,惊疑、愤怒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云清欢身上。
她果然是来给保安堂撑腰的,根本不是想主持公道!
京兆府的大人一来就把他们抓起来,还要严加审讯,这不就是要屈打成招吗?
“大人,我们冤枉啊!”
李浩急红了眼,看到自已的母亲、妻女、叔爷等人全被按到地上,不顾刀锋还架在脖子上,挣扎抬头大喊道:“是我先动手打人的,你们要抓就抓我!跟我娘和族叔们没关系!”
赵川怒斥:“满嘴胡言,本官都听说了,打砸之事你们所有人都有份!”
“那是有原因的,我可以解释……”
赵川不耐烦地打断:“谁管你什么原因!光天化日朗朗乾坤,你们这些人就敢在京中伤人闹事,所有人都得依律受罚!”
蒋元兴还没说出口的解释被打断。
他嘴角抽搐的看着“正义凛然”的赵川,再看看愤怒冤屈的李氏族人,最后瞥了眼自家王爷和一旁的王妃。
“……”
蒋元兴默默闭上嘴,眼神同情的看着赵川。
赵大人,您自求多福吧!
第二百三十八章
头发长,见识短
蒋元兴放弃了拉赵川一把的念头,将舞台交给他。
赵川一番正义凛然的话说完,本以为能得到围观百姓的满堂喝彩,谁知道话音落下,周围寂静一片,所有百姓都不吭声的看着他。
只有还跪在云清欢面前的管事松了口气,连忙撑起身子,瓮声瓮气的喊了一句。
“大人英明!”
李浩被官兵大力扭着手臂,按着脑袋趴在地上,脸颊摩擦着粗糙的地面,他又气又恨眼睛血红,忍不住愤恨地大吼道:
“我不服!你跟保安堂是勾结在一起的,你们冤枉无辜的百姓!我不服!”
赵川大怒:“放肆!本官秉公执法,你竟敢说本官与受害者勾结,简直满口胡言!”
“我不服!我们没做错,你就是跟保安堂勾结!”
赵川气得脸红脖子粗。
管事立刻喊道:“大人您瞧见了吧?他就是这样张口污蔑人的,之前污蔑我们保安堂,想讹钱没讹到,就砸了我们医馆,现在更是敢污蔑大人您,简直就是个刁民!”
灰袍老大夫也赶紧说道:“不止他,这些人都是刁民!大人一定要为民做主,赶紧把这些刁民都抓起来!”
为官之人勾结包庇是大罪,李浩也是气急了才公然指责。
赵川被这话激怒了。
他心里本就偏向被打砸的保安堂是受害者,又被李浩这样一通污蔑,更觉得他满嘴胡言不是好人,当即挥挥手。
“堵住这些刁民的嘴,把他们带下去,好好审问!”
官兵们高声听令,纷纷捂着李氏族人的嘴就要往下拖。
“我不服唔唔唔……”李浩激烈的挣扎,脖子都被刀锋划出了口子,却被官兵死死捂住嘴,通红的眼睛仇恨的盯着场上的人。
管事和灰袍老大夫看到这一幕,心里终于松了口气,脸上不由露出快意的笑容。
被晾在一旁的巡捕营队长见状不妙,他比赵川更了解内情,虽然暂时还判断不出谁是谁非,但刚才南楚王妃亲自过去扶起了李氏族人,明显不是要抓他们问罪的样子。
赵川问都不问就直接抓人,实在太过武断,万一抓错了可是要出大麻烦的。
摄政王和南楚王妃还在旁边看着呢!
巡捕营队长忍不住上前一步:“大人……”
但他开口还是晚了一步。
云清欢已经走上前,不悦道:“都住手,谁让你抓人的?”
“嗯?”
赵川闻言一愣,转头看到她。
他先前的注意力都在摄政王身上,根本没注意其他人。
此刻看到云清欢也不认识,但因为她站在萧执砚身边,赵川也不敢疏忽,便拱手施礼,客气地问道:“这位夫人,不知怎么称呼?”
云清欢皱眉说:“我是保安堂的现任东家。”
赵川一听,直接就把她当成了苦主一方,抬起的手也放下了。
“你就是报案的苦主吧?不必担心,本官今天既然来了,就一定会为保安堂做主,不会轻饶了犯事的人。”
满脸血糊糊的管事也站起身,讨好地说:“有大人做主,我们保安堂十分放心。”
说着,他又赶紧给云清欢使眼色,赔笑道:“您身份贵重,这件事就交给京兆府处置吧,免得脏了您的手。”
言下之意就是让云清欢别插手,让京兆府的人把李氏族人抓走处置。
这件事就算过去了。
反正保安堂也没受多大损失,再追究下去,万一京兆府严查起来,那就不好了。
管事没提云清欢的身份,赵闯也只以为他说的“身份贵重”,是对东家的一种讨好,并未放在心上。
云清欢冷冷瞥了一眼。
墨袖立刻走上前,拦住了企图想要拉住云清欢的管事:“退下,你想干什么?”
管事赶紧举起手,表示自已没有冒犯的意思。
云清欢也没理他,直接走到赵川面前:“赵大人,打砸一事另有缘由,并不是李氏族人的错,请让官兵先停手。”
赵川皱着眉头看着她,心想真是女人头发长,见识短,妇人之仁。
但当着摄政王和百姓们的面,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:“夫人,在京中滋事打闹,还是在众目睽睽下,这不是一件小事。即使你心善不想追究,朝廷也有朝廷的法纪,本宫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“但此事事出有因,直接抓人并不公平,应该先查清楚再说。”
云清欢再次重申。
赵川心里有些不耐烦了,心想跟女人讲道理,就是说不通。
他干脆直言道:“不管什么原因,在京中动手伤人就是不对,夫人虽然是苦主,但本官既然已经知道,就必须严查到底,夫人就不必多说了!”
云清欢不由气结。
她看出来了,这位赵大人根本就没有好好听她的话,只是一心想赶紧处理完这件事,好在萧执砚前面显功劳。
而且,他还认定保安堂是受害者,把她也给当成是保安堂的人。
她给李氏族人说情,在赵川眼里说不定就是妇人之仁,再三强调朝廷法纪,就是把她当成不懂法的无知百姓了。
既然好好讲道理说不通,那就换一个身份来说。
云清欢表情冷下来,刚要说话。
蒋元兴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,同情地拍了拍赵川的肩膀:“我说,赵大人未免也太心急了,还是先让手下人停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