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叔也不敢耽误时间,转身跟李浩和五叔他们商量起来。
三皇子听完他们的对话,走到云清欢身边,好奇的看了一眼担架上奄奄一息的李松:“王妃真的有治好他的办法?”
这么多大夫都找不到病因,她却找到了?不会是骗人的吧?
三皇子很难不这么想,但他同时又觉得,云清欢不至于这么傻,大庭广众下说这种谎话。
“那也要李家人愿意接受风险才行。”云清欢没有正面回答三皇子。
“李松如今这样子,不治肯定是个死,治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,李家人只要不是太傻,一定会答应王妃的。”
三皇子又道:“而且有保安堂的前车之鉴在,想来王妃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保安堂之所以把李家人骗得倾家荡产,就是拿捏了李家人想要救回亲人性命的急切心态,给了他们治好的希望,又把他们推进绝望,这才闹出了今日的打砸事件。
如果云清欢也这样来一次,说着能治好李松,结果在李家人眼皮底下把人治死了,那事情可就有意思了。
太子闻言走过来,不赞同的看了云清欢一眼:“弟妹,这种没有把握的事情,你何必沾手?倒连累了自已。”
在太子看来,不管云清欢是真能治还是假能治,她都不该出来蹚这摊浑水。
明明保安堂的事情已经解决了。
萧执砚又保证过这些事不会牵连到她和唐家头上,她还非要站出来做什么?这不是白白给自已找麻烦吗?
李家不过是平民百姓,治好了也不会有什么受益。
治不好,反而会惹祸上身。
太子之前还觉得云清欢是个聪明人,没有踩进三皇子的语言陷阱,结果现在可好,她干脆直接跳到陷阱里,还给自已挖了两捧土。
碍于所有人都在,太子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,只能委婉的指出云清欢没有绝对把握,还是不要沾手比较好。
三皇子却很高兴看云清欢自惹麻烦,闻言便笑道:“王妃自幼在唐家长大,难免受唐家家风影响,医者仁心,哪能见死不救?就算是希望不大,也总要试一试吧?”
这两句话一下子就把云清欢抬高起来,断绝了她退缩的后路。
如果她不救,就是有违唐家的“医者仁心”,从原本的施以援手,变成“见死不救”了。
罪名一下子就立起来了。
三皇子不愧是以前在翰林院待过的,这巧立名目、笑里藏刀的文人阴招,他用得格外顺手娴熟。
太子自已都吃过这方面的亏,眸子阴鸷一闪。
萧执砚不耐地道:“这种事有什么好争的?她想救就救,不想救就不救,堂堂皇子,难道连救个普通百姓都要瞻前顾后吗?”
一句话训了两个,太子和三皇子脸色微僵,不得不拱手。
“皇叔教训的是。”
事实上,一个普通百姓的死活,确实也不值得太子和三皇子较劲,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不过是双方各有私心罢了。
京城里百姓聚集,拥堵街道,京兆府出动。
太子、各位皇子齐齐到场,朝臣勋贵府上也是各种派人打探消息。
这么热闹的事情,自然瞒不过宫里皇帝的耳朵,御书房很快就收到了消息。
皇帝听到太监禀告,从奏折里抬起头:“有这样的事?摄政王也去了?”
“摄政王一早便在,倒是太子殿下和几位皇子,都是听说摄政王在,以为出了大事才匆忙赶去,没想到只是民间百姓之间的纠纷而已。”
皇帝听了也没太放在心上,说:“去查查怎么回事,再来回朕。”
“是。”
报信的太监恭敬退下。
第二百六十四章
错过了机会
另一边,太医院的药房里。
今日是唐永清在值,他刚抓了药从药房里出去,迎面就遇到两位同值的太医。
“小唐大人。”因为唐永清的父亲唐立宏,如今是太医院的院判,父子同在一处为官,为了区分辈分,众人对唐永清的称呼与他父亲不同。𝙓ĺ
“小唐大人怎么一个人在药房这边?今天京城里出了一桩新鲜事,听闻还与唐家,与小唐大人的表妹有关,你可听说了?”
宫外的消息都已经传到宫里了,太医院里自然也有所耳闻。
两位太医一路讨论过来,正好遇到唐永清,便顺势问了一句。
唐永清对此不知情,闻言还愣了下:“我倒没听说,是什么事?”
两位太医便把保安堂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,又感慨道:“没想到唐家如此名声,竟然被民间医馆滥用污蔑,幸好被南楚王妃和摄政王一同撞见,不然真害死人了,只怕唐家也要无辜背上骂名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两位大人是在哪听说的?”唐永清听得震惊,连忙追问。
“就是今天上午,也不用听说,消息都一路传到宫里了。”
“外头现在可热闹了,多少百姓都围着看新鲜,连太子殿下都去了,要不是我们运气不好,撞上今日当值,我都好奇想去看看。”
“听说那家闹事的人得了怪病,传得怪邪乎的,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。”
两个太医都是看热闹的八卦心态,毕竟这事跟他们也没关系。
唐永清听得却悬起了一颗心。
保安堂他是知道的,姑母出嫁前买下的医馆,这些年一直握在云府手中,却屡屡打着唐家的招牌骗人敛财,唐家出面好几次都没能让其收敛。
小妹怎么牵扯进保安堂的事里了?还有摄政王、太子、三皇子他们,不会闹出什么大事,把小妹给卷进去了吧?
两个太医也只是道听途说的消息,对内情并不了解,反而让唐永清听得紧张担忧,怕云清欢惹上麻烦。
他顾不上跟两个太医多打听,匆匆告辞想去寻自已的父亲。
刚走到半路上,唐立宏便一脸急迫的来找他了。
父子两正好撞见。
唐永清一看就问:“父亲也听到保安堂的消息了?”
“外出采买的小太监带回来的消息,说保安堂打着唐家的名义害死了人,还把你妹妹给卷进去了,案子已经报到了京兆府。”
唐立宏眉头皱的很紧,“你也听说了?这事是真的吗?”
唐永清吓了一跳:“害死人了?我这边听到的消息只说是骗了人被打砸,没说把人害死了,不过确实提到小妹被卷进去了,是两位太医跟我说的。”
父子两对视了一眼,很快意识到传言有误差,是真是假还说不准。
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保安堂确实出事了。
唐立宏道:“今天你弟弟陪你外祖母出京上香去了,家里只有老爷子和你母亲,不知道有没有收到消息。”
“就是收到消息也不方便去,母亲并不懂医术,祖父年纪又大了,不宜去人多的地方。”唐永清想了想,皱眉道,“保安堂跟唐家分不开关系,要是连累到小妹,我们总得去问问情况。”
“今日不巧,我们父子一同当值,宫里随时可能召太医,也不能都告假离开。”
“那父亲留在太医院,我告个假,出去看看情况?”
唐立宏略作考虑,便点点头:“也好,你本就只是历练,太医院真有事也轮不到你,为父给你批个假条,算你休沐半日,回头再补上。你去保安堂看看具体怎么回事,要是跟你妹妹有关,你不好拿主意,就回家问问你祖父的意见,若是没什么大事,就不必惊动你祖父了。”
“父亲放心,我知道分寸。”
父子两很快商议妥当,没过多久,唐永清便换回了常服,带着假条离开了太医院,坐上自家马车,匆匆往保安堂赶去。
同一时间,云府。
管事同样也收到了保安堂出事的消息,一时间心惊肉跳,连忙揣着消息往江姨娘的院子去。
刚到院子门口,就被丫鬟拦了下来:“夫人刚喝了药,这会儿已经睡下了。”
“我有急事要禀告夫人。”
管事是江姨娘的心腹,也知道保安堂暗地里的行事一直是江姨娘授意的,这会儿出事惊动了京兆府,连摄政王、太子等人都过去了,显然不是小事。
管事只怕保安堂那边的人嘴不严,万一抖出了江姨娘,那可就坏事了。
现在云鸿业巡查水利不在京里,江雪落也出京出了,管事只能来找江姨娘禀告情况,让她赶紧拿个主意。
丫鬟问:“什么事情这么急?”
“你别问这么多,赶紧进去叫醒夫人,就说我有急事禀告。”
管家自然不肯说。
保安堂打着唐家的名义骗人骗财,这种事不光彩,而且还涉及唐娴夫人的嫁妆和唐家,整个云府也只有云鸿业、江姨娘和管事知道。
这丫鬟虽然是江姨娘贴身伺候的,但也不清楚这种隐秘的事情,管家也不敢擅自告诉她。
丫鬟一听就不乐意了,“什么急事能比夫人的身子重要?夫人才刚小产,这几天一直伤心掉眼泪,我们好不容易才哄得夫人喝了药睡下,这会儿为一点小事就把夫人叫醒,万一影响了药效,损了夫人的身子怎么办?”
“哎呀,顾不了这么多了,我这真的有要紧的急事!”管事急得直跺脚,要不是他是外男,都恨不得直接闯进江姨娘房里了。
“急事也不行,夫人喝的药里有安神的东西,这会儿已经睡得很沉了,叫也叫不醒,你还是晚点再来吧。”
丫鬟却不管这么多,见管事不肯说具体是什么事,便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,直接拒绝了。
管事不能拿江姨娘的丫鬟怎么样,也不能强闯进江姨娘的房间,只能无可奈何的走了。
江姨娘就这样错过了最后补救的机会。
与此同时,保安堂门口。
半炷香的时间刚过去,李氏族人便有了决定。
第二百六十五章
连人带店一起砸
四叔走了出来,对云清欢道:“王妃娘娘,我们商量好了,愿意冒险一试。”
这话打断了太子和三皇子的沉默,所有人都看向李家人。
云清欢问:“确定商量好了?如果李松的身子熬不过来,是极有可能丧命的。”
这不是能心怀侥幸的事情,她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。
四叔叹息道:“李松如今的情况,我们也都看在眼里,只能冒险试试看,不然总归是个死。我已经跟李浩母子说过,要是李松真的挺不过来,那就是他的命,不能强求。”
听到这话,被李氏族人搀扶着站在后面的李浩的母亲,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,旁边的青壮年连忙小声安慰着。
李浩的眼睛也红彤彤的,握紧拳头站在一旁,手背上青筋暴起,显然心里也不好受。
中年男人道:“请王妃放心,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,如果真治不好,那也只能认命了,只恳求王妃尽力就好。”
“王妃娘娘,你说要怎么治,我……我都接受。”李浩强忍着说,表明了态度。
站在稍后方的四皇子见状,跟五皇子小声说:“这家人还挺讲道理的,看不出来会做出打砸医馆的事。”
“要是你被人骗了,你不砸?”
“我连人带店一起砸。”
五皇子耸耸肩,“这不就结了?人之常情。”
云清欢听到李氏族人这么说,心里也松了一口气:“你们能接受就好。”
旁边等了许久的众位大夫们,见状终于忍不住了,开口问道:“王妃娘娘,您可以说说,李浩这怪病该怎么治吗?”
“您说的破而后立的法子,具体是怎么操作的?”
“病因呢?李浩的病因到底是什么?王妃能否给我们解个惑?”
大夫们憋了一肚子的问题,急切的打不住,而如胡老大夫这种上了年纪的,稍微矜持些,却也是按捺不住求知心。
云清欢无奈道:“这个法子并非万全之策,众位刚才也听到了,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,只能边试边看。现在救人如救火,我就不多做阐述了,等有了成效再说也不迟。”
她没有浪费时间解释,直接看向孙嬷嬷等人,“你们跟我来。”
“是。”
云清欢带着孙嬷嬷和墨袖等人,转身往保安堂走去。
大夫们虽然疑惑不解,但也知道现在要紧的是救人,如果李松救不回来,就说明云清欢的方法也没用,问了也是白问。
如果人救回来了,再追问病因方法也不迟。
保安堂门前有官兵守着,也不敢拦云清欢的路,直接让她进去了。
太子等人并没有跟着去,因为李松还在外面担架上,云清欢要救人肯定要出来,他们只要原地等着就行。
保安堂里面被李氏族人打砸得一塌糊涂,药柜翻倒在地上,很多药材都洒落了出来,践踏了一地,但好在作为医馆,保安堂本身的药材存量很充足,除了药柜里的这些,还有不少药材被晾晒收在后院。
云清欢大致查看了一下药材库存,发现需要用到的全都有,节省了很多功夫。
她心里的思路更加清晰了,叫了孙嬷嬷过来,对她叮嘱了几句。
“王妃确定吗?”孙嬷嬷听完后一脸的疑惑,怀疑她是不是嘱咐错了。
“先别问,按我说的做就是。”
云清欢没有多做解释,孙嬷嬷便也没有多问,应了一声便朝后院走去。
云清欢又招手叫了白霜过来:“你的轻功最好,帮我跑一趟东城,买几样东西回来,要……”
她仔细说了对东西的具体要求。
白霜听完后满脑袋问号,跟孙嬷嬷一样脱口而出:“王妃确定吗?”
“确定,快去快回,仔细别买错了。”云清欢哭笑不得地说。
白霜也不敢多问,挠挠脑袋一头雾水的走了。
剩下墨袖和白羽两个丫鬟。
云清欢同样有事情交代给她们,她走到保安堂内屋的药材柜前,开始抓药。
时间飞快的过去。
云清欢迟迟没有从保安堂里出来,不止李氏族人等的焦急,那十几名大夫、赵川、太子等人都有些急躁了。
围观的百姓泛起了一阵议论声。
“怎么还没出来?”
“这都进去大半个时辰了,煎药也不需要这么久吧?”
“还要等多久啊……”
纷杂的抱怨声传到耳中,太子皱了皱眉,吩咐赵川:“让人进去看看,怎么还没出来?”
赵川还没来得及应话,百姓群里忽然有人眼尖:“出来了!出来了!”
一时间,所有人都转头朝保安堂门口看去。
云清欢确实出来了,两手空空,身后跟着的孙嬷嬷和墨袖,一人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摆着一个碗,显然是盛了东西的。
百姓们离得远,伸长脖子也看不清碗里面有什么。
但随着云清欢的走近,在场的众人却很快看清楚,墨袖手里的托盘小碗里是一碗漆黑的药汁,而孙嬷嬷端着的托盘小碗里,却是一碗很普通的米粥。
这治病救人的当口,弄一碗米粥来干什么?
太子等人疑惑不解,在场的大夫们则匆匆看了一眼米粥,注意力全在墨袖端着的那碗药上。
他们下意识认为,这就是能给李松治疗怪病的药,只是不知道药方是什么,能不能起作用?
好几位大夫轻轻翕动鼻子,仔细嗅闻飘出的药气,试图分辨一二。
云清欢没有管他们,带着孙嬷嬷和墨袖很快走到了李松的担架前。
“我不方便给他喂药,需要来个人帮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