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抢着说:“我来,我经常给我弟弟喂药的。”
他快步朝墨袖走去,打算端过托盘上的药。
云清欢拦住他,指着孙嬷嬷手里的米粥:“先把这碗粥给李松喂下去,才能喝药。”
李浩闻言迟疑了:“可是,我弟弟吃不下去东西,一吃就会发病……”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云清欢耐心地说,“他现在极度虚弱,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,是饥饿太久亏损身体的缘故,如果不补充一些,他更熬不过来。”
李浩仍然迟疑:“可是……”
他见过太多次弟弟一吃东西就发病,即使知道云清欢说得有道理,也不敢冒险。
“这碗米粥也是药,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都必须给他灌进去。”云清欢没给他推拒的余地,“这一步做不到,后面就没办法治了。”
第二百六十六章
比上刑还痛苦
李浩一愣,看了看碗里的粥,“这……粥也能当药用吗?”
他身后的几个李氏族群里的青壮年,忍不住露出怀疑的目光。
这不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米粥吗?顶多熬得绸软一些,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。
百姓人家里对这东西也不陌生,但从来没听说过,这米粥还能治病的。
“为何不能?”
云清欢平静道:“白米在医书中,被誉为五谷之长,是极好的补身之物,性味甘平,能和五脏,通血脉,补中益气,健脾养胃,对你弟弟来说,正合适。”
李氏族群里的青壮年听得一愣一愣。
“真的吗?”李浩不敢置信,只是一碗粥而已,有这种奇效?
“王妃娘娘说的没错,对于身体极度亏损、虚不受补的病人来说,米粥就是最好的养身药材,更胜过补药参汤。”一旁的大夫说。
“五谷养人,这话可不是虚的。”
四叔皱眉道:“浩子,王妃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?你赶紧给幺儿喂下去。”
李浩不敢问了,端着粥碗走到担架前蹲下。
因为李松是躺在担架上,喂不进去东西,李氏族群的青壮年纷纷过来帮忙,一边把李松扶起来靠在身上,一边掰开他的嘴,好让李浩一勺勺把米粥喂进去。
米粥已经熬得很软了,几乎入口即化,也不需要费力咀嚼。
李浩很有照顾弟弟的经验,先喂了两勺米油和米汤,李松闭着眼睛神志不清,倒是顺利喂进去了。
可等到李浩开始喂粥的时候,李松虽然人不清醒,身体却仿佛有了抗拒进食的本能,无意识的挣扎起来,脸上也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。
“压着他的手,把嘴巴掰开,等我喂了再合上,抬起他的头,他憋得难受就会咽下去。”李浩咬着牙说。
几个青壮年按照他说的做。
李松的表情更痛苦了,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,不得不往下吞咽,又被呛得咳都咳不出来,四肢不停的抽搐着,蜡黄的脸上布满了冷汗。
一旁的大夫们看得都有些不忍,太子和三皇子等人皱紧了眉头。
这粥喝得比上刑还痛苦。
“继续喂,要喂完才行。”云清欢冷静地说。
李浩只能继续,在同族青年的帮助下,费了足足大半个时辰,才把一小碗粥喂完。
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,李松本人更是痛苦,身子一阵阵抽搐着,喉咙上下滚动,冷汗如雨一样滑落。
“他要吐了,快抬起头。”
李浩经验丰富,赶紧喊道,扔下碗勺就过来替弟弟顺着胸口。
一阵兵荒马乱后,李松终于没吐出来,稍微平静了一些,重新躺回了担架上。
“这样可以了吗?”一个同族的青年心有余悸的问。
云清欢上前探了下李松颈部的脉搏,点点头:“再等半个时辰,就可以喂药了。”
李松的身体确实已经虚弱到极点,不止是体型上的消瘦,他的脉搏缓慢无力,四肢冰凉,只有心口附近还有一些温度,但也比正常人低很多。
这些都说明他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,身体亏损的太严重,已经无力支撑。
这种情况下给他进补,等于是在喂他毒药,他虚弱的身体根本吸收不了补充的能量,只会瞬间崩盘。
米粥和米油就是最温和的补药。
一碗粥下去,李松虽然喝得痛苦无比,但效果却很显著,他枯槁的脸色都多了一丝神采,冰凉的手脚也隐隐有所回温。
“越是虚弱,进补的效果就越明显,就如同干涸已久的植物,只需要一点点水下去,就能立刻回春。”胡老大夫道。
李浩却高兴不起来:“我不是没给我弟弟强喂过东西,他吃下去后确实会好一点,但很快就会开始发病,痛苦不说,身体也越来越差。”
“这是怪病导致的,不解决病体,再如何进补也是无用。”胡老大夫摇头道。
云清欢道:“时间到了,把药给他喂下去吧。”
李浩赶紧接了药碗,当着所有人的面,用同样的方法给李松强行喂了进去。
太子看到这里,忍不住问:“这样就算治好了吗?”
云清欢摇头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“接下来还要做什么?”太子皱了皱眉。
云清欢只说了一个字,“等。”
众人都有所不解,纷纷追问,但云清欢只是沉默,什么也不说。
其他人也没办法,只能耐着性子等着。
本来以为要等很长时间才能起效,可谁知仅仅才过了一炷香,喝了药后就躺在担架上的李松忽然呻~吟了一声,痛苦的抱着肚子蜷缩起来,浑身上下冷汗直冒,整个人都止不住的抽搐起来。
因为没有力气惨叫,李松只能痛得原地抽搐翻滚,样子就像得了癫疯一样,十分吓人,连担架上的麻布都被他的冷汗沁透了。
李浩脸色发白:“他又开始发病了!”
众人神情微变,云清欢却似乎对此早有所料,立刻吩咐道:“马上把他抬到保安堂里去,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李氏族群的青壮年们来不及问是什么东西,便急急忙忙按住抽搐的李松,抬起担架就往保安堂里跑,李浩紧紧跟上去,满脸的焦急和慌乱。
保安堂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,留下所有人面面相觑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四皇子看得真是一头雾水,“不是说治病吗?抬到里面去干嘛?”
“堂嫂都没跟进去。”五皇子说。
太子和三皇子虽然没开口,却也忍不住看向云清欢。
那些大夫们更是疑惑重重,还没开口问,萧执砚便道:“既然交给王妃治,她没发话,你们看着就是,别问东问西的。”
众人只好把一肚子的疑问咽回去,但围观百姓们的议论声却压不住,嘈杂纷乱的传过来。
忽然这时候,保安堂里传来几声惊恐的大叫。
房门瞬间被打开,抬着李松进去的几个青壮年一脸惊恐的跑出来,“不好了!李松他不行了!”
“出了好多的血!”
随着他们的大叫声,所有人都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,从保安堂敞开的门里飘散出来,然后就是李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第二百六十七章
她到底想怎么治?
“人不行了?”
“怎么会这样?”
保安堂门口的所有人都惊了,太子、赵川等人脸色剧变,三皇子也不由抽了下眉毛。
前面的陈大夫一把抓住了跑出来的青年,“怎么回事?李松怎么了?”
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他。
青年满脸惊惧,“李松他……他一进去就发病了,抱着肚子满地打滚,身下流出了好多黑血,流得一地都是,不知道怎么回事!”
“看起来就是不行了,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药?”
其他青年也是同样的惊慌,看到云清欢走过来,脱口就是质问。
“你给李松吃的真的是药吗?”
“他本来还好好的,怎么药一喝进去就成这样了?这不是要害死他吗?”
李浩哭喊弟弟的声音从保安堂里传来,还有一种古怪的淅沥水声,乒乒乓乓的动静声,只听声音仿佛就能想象到,此刻李松痛苦的在地上打滚,黑血直流,撞到东西的场景。
太子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云清欢。
三皇子从一开始的惊讶中回过神,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。
“快进去看看!”
胡老大夫顾不上问云清欢,担心病人的安危,当即就朝保安堂里走去。
在场十几名大夫都毫不犹豫的跟上,脚步匆匆。
“你们最好先别进去,还没结束。”云清欢冷静的开口。
大夫们却没听她的,也来不及询问,直奔进保安堂里。
云清欢见状,也不再多说。
赵川实在忍不住了,语气急促:“王妃娘娘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不是用了药吗?怎么李松的情况变得更严重了?”
赵川不能不着急,这事发生在京城大街上,属于他的管辖范围。
又有这么多百姓看着。
要是云清欢真的一碗药下去,把病恹恹的李松给“治”死了,一定会引起轩然大~波,他这个主管京城事务的京兆府尹就首当其冲了。
“赵大人。”萧执砚沉声道,“稍安勿躁。”
赵川急躁的神情微僵,围观百姓的惊呼声已经传了过来。
刚才抬着李松进去的李氏族里的青年,大喊着李松要不行了跑出来,百姓们也听得清楚,舆论像炸开了锅一样。
“人不会被治死了吧?”
“都说是怪病了,哪有那么容易治好?”
“一碗药下去人就不行了,这是治病吗?到底开的什么药啊?”
因为情况太出乎意料,百姓们又是惊疑又是难以置信,再加上保安堂行医骗人在前,云清欢又是保安堂的现任东家,一再出现这种情况,群众的议论声很快变得不善了。
“她到底会不会治病啊?”
“这不是瞎搞吗?拿人命开玩笑,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?”
“要是人真死了,我看今天这事怎么收场!”
眼看人群里义愤填膺,守住保安堂的官兵怕引起百姓哗变,当即高喝一声:“肃静,不得妄议贵人!”
百姓被压制得安静了一些,议论声也小了许多。
但官兵的训斥压得住嘴上言论,也压不住百姓心里的看法和意见,无数双眼睛都朝着场中的云清欢看来。
药是她准备的,虽然有丑话说在前面,但如果李松真的被治死了,云清欢还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大庭广众下,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想找借口推诿都不行。
云清欢既然决定要救人,自然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,丝毫不慌乱。
她说:“我在用药之前就说过,这是破而后立的法子,过程会有些危险,如果李松熬不过来,是有可能丧命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赵川上前一步,脱口想说。
却被李氏族群的青年抢了先,“这就不是可能,是人已经不行了!”
“你到底给李松喝的什么药?”
云清欢摇头,“药已经喝了,就不能停下,告诉你们也没用。”
“那你就这么看着吗?”一个青年实在忍不住,怒道,“李松他现在这么痛苦,你都不进去看看吗?你不是大夫吗?”
“李柱,住口!”
李氏族里的四叔和五叔同时喝斥,“王妃之前就说过这法子有危险,我们商量后也是答应的,现在问这种话是什么意思?”
几个青年都露出不忿的表情。
“有什么话好好说,李松是真的不行了吗?”中年男人皱紧眉头,脸色难看的问道。
几个青年对视了一眼,心有余悸。
“他流了好多血,那血都是黑乎乎的,浑身都是。”
“还痛得直打滚,浑身抽搐的厉害,我们几个人都按不住,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云清欢仔细听他们的说辞,忽然问道:“是什么样子的黑血?”
“黑血能是什么样,就是血啊!”
几个青年语气又冲又急,“腥臭腥臭的,特别熏人。”
云清欢又问:“李松是哪里出黑血的?”
“……”这个问题把几个青年都问住了。
“我们没细看,就看到李松突然浑身抽搐,裤子就被黑血湿透了,那血就跟往外喷一样,止都止不住,他又痛得直打滚,我们忙着按住他,哪里顾得上看血是从哪出来的。”
话是这么说,云清欢脸色却一松,点点头,“我明白了。”
但是其他人不明白。
太子端着身份不好问,四皇子都快好奇死了,干脆挤上前,“堂嫂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你跟我们说说,这人还有救没有?”
从保安堂里飘散出的血腥味还在扩散,似乎有越来越浓的趋势,李浩哭喊的声音已经哑了,赶进去的胡老大夫等人也没有出来。
要是人真的死了,胡老大夫他们也该出来公布情况。
要是人没死,他们也该喊人进去帮忙。
现在却反而没动静了,只有一些淅沥模糊的声响。
萧执砚始终没说话,也没往保安堂里看,他的目光一直在云清欢身上,见她神情冷静,并不慌乱,便知道她胸有成竹。
眼下这种混乱的情况,应当也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如果是这样,说明李松的情况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危急,甚至……可能是正常反应?
萧执砚凤眸里微有光芒闪动,看到现在,连他都忍不住有些好奇了。
她到底想怎么治?
第二百六十八章
诡异的发展
被所有人惊疑、质问、不解的眼神看着。
云清欢沉默了一会儿,摇摇头,“不是我不想说,李松的情况我也拿不准,只能再等等。”
“你到底要等什么?”五皇子忍不住问。
“等李松的反应。”
“他不是已经发病了吗?还有什么反应?”
五皇子实在听不懂,在场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,李氏族群所有人都紧盯着云清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