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欢还是摇头。
她能怎么说?在李松没有近一步的反应之前,一切都还只是她的推测,她没有实际的证据,说出来也当不得真,反而更让人质疑。
不如保持沉默,等候事态发展。
那几个目睹了李松惨状的青年人有些按捺不住,连四叔和五叔两个老人都皱起了眉头,正想询问时,保安堂里忽然传来几声惊乱的声音。
“快把他扶起来……”
“放在椅子上,扶着扶着!水盆呢?”
这明显是刚进去的大夫的声音,一下子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,不约而同的看向保安堂门口。
一阵好似兵荒马乱的声音后,隐约有“砰砰”的动静传来,然后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怪响,保安堂里瞬间响起了几声惊叫。
这些奇奇怪怪的动静,把外头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起来,心里就跟猫抓了一样难受。
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?
李松是死还是活?
那些大夫怎么也都没出来?好歹来个人说说情况吧……
各种各样的问题在脑子里盘转,四皇子眼看从云清欢这边问不出什么,心里实在好奇难耐,忍不住就往保安堂里走,打算亲自去看看里面怎么回事。
赵川二话不说跟上去,五皇子有洁癖,被血腥味熏得眼睛都花了,但还是没忍住跟着往那边走。
见他们都动了,李氏族里的四叔、五叔、中年男人也不再强撑,齐齐往保安堂走,那些青壮年们更是紧跟而上。
一时间,原地只剩下云清欢、萧执砚、太子和三皇子还没动。
云清欢是大概能猜到屋里的情况,她有孕在身,又是男女有别,实在不方便跟进去,才站着没动。
萧执砚看她不动,自然也不会动。
而太子和三皇子倒是很想进去,只是一个自持身份,不想有失沉稳,另一个看太子不动,自已也不动,就这样僵住了。
但很快,太子和三皇子就感受到了沉稳的好处。
因为一马当先的四皇子和赵川,刚走到保安堂门前,保安堂虚掩的房门忽然就打开了,几个大夫捂着鼻子一脸惨白,见鬼似的从屋子里冲出来。
嘴里着急忙慌的喊着,“快让开!”
四皇子和赵川反应不急,差点被他们撞上,紧接着,一股奇臭无比的臭味就从敞开的大门里飘散了出来。
难以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臭味,就像乡下百姓家里沤了很久的茅坑,一打开便臭气熏天,更夹杂着浓浓的腥气,一瞬间扑面而来。
四皇子首当其冲,差点被这股味道直接送走,双眼瞬间就熏得发酸,忍无可忍的干呕起来。
“呕——”
赵川也骤然脸色铁青,拼命捂住鼻子往后退,顺势拉了四皇子一把。
但他们背后也不是空的,五皇子、李氏族人全跟在后面,差点互撞在一起,所有人都闻到了从保安堂里飘出的臭气。
“呕!”有洁癖的五皇子差点没吐出来。
其他人也是面孔扭曲,捂嘴的捂嘴,捏鼻子的捏鼻子,连连往后退。
那股臭气随着敞开的大门到处乱飘,很快就飘到了大街上,围观百姓们脸都绿了,赶紧捂住鼻子。
“什么东西这么臭?”
“好臭啊……”
“呕!”
太子和三皇子被这股臭味弄得措手不及,差点失态,连忙掩住鼻子,却发现云清欢早就退到了一边,站在上风口处,用手帕掩住了口鼻。
萧执砚站在她旁边,看样子也没闻到多少臭味,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乱成一团的保安堂门口。
太子、三皇子:“……”
这两个人要躲气味也不提前说一声!
他们忙不迭跟着走到上风口处,感受到长街上吹来的清风一荡,萦绕鼻间的恶臭都仿佛消散了不少。
从保安堂里逃出来的几个大夫就站在不远处,一个个脸色青白,仿佛死里逃生一样,捏着鼻子张大口呼吸。
太子实在忍不住了,“里面是怎么回事?哪来的这股味道?”
一名大夫脸色苍白的抬起头,欲言又止的看着太子,又看向旁边掩住口鼻的云清欢,满脸写着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。
“快,快去拿香炉来!太臭了!”赵川被李氏族人堵在门口,进退两难,被屋里源源不断飘出的臭气熏得头晕眼花,忍不住高声大喊。
外围的官兵赶紧应声去了,但此刻保安堂周围一圈都被百姓围住了,堵得水泄不通,除非是用轻功飞过去,否则根本挤不出去。
保安堂里,李浩和李松一直没动静,原本跑进去的大夫几乎都被熏得逃出来了,只剩下陈大夫和胡老大夫还没出来。
屋里不断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,每响起一阵,就有更加难以形容的恶臭飘散出来。
围观百姓最前方已经有好几个被熏吐了,连值守的官兵都扛不住,纷纷捂住鼻子,脸色铁青。
又过了一会儿,迟迟不见人影的陈大夫和胡老大夫终于出来了,两人脸上都裹着白布,手里各抓着一大把点燃的艾草,四处晃动。
艾草点燃冒出浓烟,四下飘散,浓郁的艾草气味驱散了恶臭,拯救了所有人的鼻子。
这会儿,堵在门口的四皇子和五皇子早就跑到了太子这边,四皇子掐着鼻子脸憋得通红,五皇子更是止不住的干呕。
李氏族人们也不敢往保安堂里凑了,捂住鼻子,表情尴尬的站在一边,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。
陈大夫和胡老大夫将艾草分给其他人,绕着圈熏了一轮,把臭味尽可能的覆盖,云清欢眼看着艾草熏烟飘过来,不动声色的捂着口鼻后退了一步。
等到大把的艾草被烧尽,臭味也被覆盖了七七八八,只有李松和李浩兄弟两还没出来。
“孙嬷嬷。”
这时候,云清欢终于开口了,“你去门口喊一声,对李浩说,后院里有白羽熬好的药汁,让他喂给李松喝下去。”
第二百六十九章
这情景属实让人难以承受
孙嬷嬷连忙应了一声,掐着鼻子走到保安堂门前,也没进去,朝着屋里喊了一声。
屋里仍然有断断续续的淅沥声响起。
过了一会儿,李浩瓮瓮的回应传了出来,表示知道了。
孙嬷嬷正要回去复命,又想起之前李氏族人对云清欢的质疑,于是提高音量问了一句,“李松现在怎么样?人还好吗?”
这问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,连围观百姓的议论声都变小了,竖起耳朵听李浩的回答。
很快,李浩就在屋里喊道:“我弟弟还好,人已经醒了。”
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。
孙嬷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,心里却着实松了口气。
人没死就好,没死就好。
王妃也不必受人指责了。
“我们王妃说了,你直接去后院拿药,要一滴不漏的给你弟弟喝下。”孙嬷嬷提高音量,大声说,“我们都在外面,有什么情况你就说一声。”
“好,知道了。”
李浩也顾不上多说。
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为了阻隔屋里的臭气,大门已经被官兵关上,外头的人也看不见屋里的李氏兄弟在做什么。
但李浩作为李松的亲哥哥,显然不会说谎,他说李松情况还好,人已经醒了,这就一定是真的。
百姓们一下子哗然了。
“之前不是说人不行了吗?怎么又好了?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那怎么也不见人出来?”
因为之前李氏族人喊着李松不行了,又愤怒的质问云清欢,让所有人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,本以为李松的尸体马上就要被抬出来,这次怪异的治疗也已经失败了。
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,李浩亲口说弟弟的情况好转,那之前的黑血是怎么回事?
刚刚的臭气又是怎么回事?
连进去的大夫都被熏出来了,这情况好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?
不止百姓们有疑惑,在场的太子、三皇子等人也是一头雾水。
四皇子、五皇子和赵川等人刚走到门口就被臭气熏了回来,压根没看到屋里的情况。
三皇子直接就问跑出来的大夫,“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?李松的出血止住了吗?”
大夫的脸色十分尴尬,“这……这屋里的情况,不是草民不想说,实在是极不雅观,说来也怕污了贵人的耳朵。”
不就是治病吗?怎么还扯上不雅观了?
三皇子和太子更加茫然,但此刻实在好奇,太子也顾不上那么多。
“大夫直说就是,治病救人的事,有什么雅不雅的。”
“是……”
大夫支支吾吾地说:“我等进去的时候,李松确实情况不好,正如李氏族人所说,他身下黑血喷涌,恶臭难闻,整个保安堂大堂里都污浊不堪。”
“我们一看那情形,也以为李松要不行了,毕竟人死之前,秽物失~禁是常有的事。可谁知过去一看,李松竟已经清醒过来,也恢复了意识,只喊着腹痛难忍,说……他要出恭。”
出恭就是上茅房的意思。
这话一说,太子、三皇子等人瞬间都意识到了什么。
五皇子脸都绿了,实在没忍住,跑到一边捂着嘴吐了出来。
四皇子也觉得反胃,嘴角抽搐,“这么说,李松出的黑血,难道是……”
大夫脸都燥红了,尴尬万分的点点头。
“都是憋不住泄出来的黑血。”
“呕!”
四皇子瞬间干呕了一声。
太子、三皇子和赵川等人想到大夫刚形容的场面——黑血喷涌,恶臭难闻,整个保安堂都被弄得污浊不堪。
再想想这些黑血都是李松拉肚子拉出来的,那不就是……
这场面想想就够恶心惊悚的。
太子和三皇子哪经历过这种污秽情景?虽然没有亲眼看见,但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胃里翻涌,喉结滚动着,几乎要和四皇子一样干呕起来。
赵川、李氏族人和十几位大夫的脸都是铁青铁青的。
赵川脱口而出,“那后来飘出的臭味是……?”
大夫一咬牙,索性直说了,“李松泄出许多黑血后,就开始腹泻不止,拉出了许多恶臭的东西,还有许多许多的秽物,完全止不住……又恶臭难闻,熏人欲吐。”
听到这话的一瞬间,众人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画面。
萧执砚锐利的剑眉跳动了两下,脸色有点发青。
这情景属实让人难以承受。
“呕——!!”
躲到不远处的五皇子吐得更厉害了。
四皇子频频作呕,赵川死死掐着手掌心,才忍住了没失态,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。
原本从屋里传出的怪异动静声,这一刻都得到解释了,原来不是李松在垂死挣扎,而是在一泻~千里,把所有人都硬生生熏了出来。
众人简直不敢想保安堂里现在是什么情景,黑血、秽物、屎尿横流……
想想都忍不住直打寒战。
太子微妙的看了一眼掩着口鼻,安静站在旁边的云清欢。
“弟妹,你……不会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吧?”
所以,她都没有让孙嬷嬷进去传话,只在门外嘱咐李浩拿药,药汁也是提前准备在后院的,她自已更是从始至终都站在外面,一步都没有靠近保安堂。
如果李松真的一泻~千里,止都止不住,那场面就不止是恶心了。
更重要的是男女有别,云清欢再是给人治病,也得顾忌自已的名声,作为女子,她实在不方便围观男性病人腹泻的场面。
云清欢此时是真的不想说话,她怀孕之后嗅觉变得很敏~感,本就受不了异味,即使提前躲远点,又站在上风口,还是免不了闻到臭味和艾草味,熏得她胃里直难受,一直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。
但太子发问,她不得不掩紧口鼻,回答的意简言骇。
“那碗药,就是有助排泄的。”
太子一愣,“你用助泄的药治李松的怪病?这是何缘故?”
其他大夫也不可思议的看着她,等着她解释。
云清欢想回答,一阵恶心又泛上来,她止不住的干呕了两声。
萧执砚将腰间的香囊扯下来递给她。
“用这个捂住口鼻,会舒服些。”
云清欢顾不上道谢,伸手接了捂在鼻尖,一股清凉醇厚的沉水香气沁入鼻尖,香味霸道浓烈,舒缓静气,很快压下了反胃的不适感。
第二百七十章
铁锅入药
“好些了吗?”萧执砚看她发白的脸色缓和下来,便低声问道。
“多谢王爷,好多了。”云清欢心生感激,她自从怀孕后就不再用香料,身上也不佩任何香囊,这会儿要不是萧执砚帮忙解围,还真是不好受。
“堂嫂要是缓过来了就跟我们说说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我都快好奇死了。”四皇子催促道。
云清欢拿着香囊捂住鼻子,只露出一双乌黑微挑的眼眸,闻言看了一眼四皇子。
萧执砚忽然觉得她像只把自已半藏起来的小动物,眼睛乌溜溜的,看着有些可爱。
“其实……”
云清欢开口,刚想说话。
忽然这时,一阵风声掠过。
守在保安堂四周的官兵突然怒喝一声,拔刀出鞘,“什么人?!”
众人都被吓了一跳,下意识循着声音望过去,就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少女踩过屋顶,手里抱着什么东西跳了下来。
“奴婢是南楚王妃的婢女,奉王妃之命,采买东西回来!”
这是白霜的声音。
云清欢立刻看过去,见白霜已经落地,被官兵警惕的抽刀围了起来,她赶紧对赵川说:“赵大人,那是我身边的丫鬟,我让她出去采买药材的,你让她过来吧。”
赵川闻言挥挥手,挡在白霜面前的官兵才收刀放行。
“王妃,你要的东西奴婢买回来了,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的?”白霜飞快的跑过来,声音活泼又清亮。
三皇子眼神微闪:“王妃身边的丫鬟,倒是身怀绝技,这轻功怕是不逊色于大内高手了。”
太子本来还没注意这点,被三皇子一提醒,不由多看了白霜两眼,嘴上却道:“弟妹身份尊贵,又是柔弱女眷,平时出行自然要人保护,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。”
三皇子笑道:“臣弟只是觉得好奇,这样的丫鬟,王妃是从哪里找来的?唐家和云家可都不是武家出身,也并未听说府中下人有擅武的。”
会武的下人一般在武将家族里多见,文官家中却不常有。
而且这种有武艺傍身的一般都是护卫、侍卫之类,会武的丫鬟就更少见了,武将世家也不会往丫鬟身上培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