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连忙摆手,急的脸都红了,“你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,我感激你都来不及,怎么还能收你的银子?这没道理。”
“我听你族里的人说,你为了给你弟弟治病,把家里的房屋田地都卖了,现在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。你弟弟重病初愈,母亲年迈目盲,还有妻子和年幼的女儿要养活,没有银钱傍身,你们一家老小以后怎么过?”
这是很现实的问题,李浩一下子脸涨得通红,支支吾吾地说:“我,我有力气,我可以干活……总是能过下去的。”
“你可以熬,你家里人却未必熬得住。”
云清欢温和地说:“拿着这些银票,把卖掉的房屋和田地买回来,好好照顾自已的家人,比什么恩情都重要。”
李浩看着躺椅上虚弱的弟弟,又看看头发花白、双目失明的母亲。
他妻子眼睛红肿的抱着女儿站在旁边,渴望的目光止不住的看向云清欢手里的银票,嘴唇微动着,想劝丈夫把银子收下,又迟迟没有开口。
云清欢早就将女人的视线看在眼里。
这一家子也算是厚道人,被保安堂坑得这么惨,也没有记恨在心,在她治好李松之后,就没有提过要保安堂赔偿的问题。
“拿着吧。”
云清欢将银票递给了李浩。
这一次,李浩伸手接了,发黑的脸庞涨得通红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“王妃娘娘,你的大恩大德我记下了,以后只要机会,我一定拼命报答你!”
说着就用力磕了几个头。
“谢谢王妃娘娘,谢谢王妃娘娘!”
他的妻子喜极而泣,连忙抱着女儿跪下来,连连磕头。
李浩的母亲双目失明,耳朵却灵敏,哭得嗓子都嘶哑说不出话来,颤巍巍的就要往地上跪。
云清欢赶紧拦住,“不用了,既然事情解决,就早日归家去,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。”
李浩一家人千恩万谢,李氏其他族人也十分感慨,他们本来是抱着给李浩家撑腰才来的,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,竟有了这样的好结果。
四叔和五叔作为族里的长辈,再次慎重的向云清欢道了谢,然后就带着李氏的族人,抬着虚弱的李松,跟着官兵离开了。
随后,那些受邀来的十几名大夫也纷纷告辞,被官兵护送离开,临走之前,胡老大夫等人对着云清欢夸了又夸,从医术到人品再到唐家家风,几乎把能夸的都夸了一遍。
弄得云清欢有些哭笑不得。
她真没觉得自已做了什么大事,李松的病也谈不上多难治,不过是讨巧而已。
大夫们离开后。𝓍լ
街上拥堵的百姓也疏散了大半,官兵们押着管事、杜大夫等一干人往外走。
“王妃娘娘,我知道错了,你救救我!你就看在我是夫人当年亲手提拔的情分上,你救救我啊!”
管事自知死到临头,进了京兆府大牢肯定有严刑等着他,肥胖的脸庞惨白满是虚汗,被官兵押着双臂拖走时,还在拼命大喊呼救。
不止他,杜大夫和他的三个徒弟,以及保安堂一众跑堂下人都在拼命大喊,有的痛哭流涕,有的大喊冤枉,个个都仿佛比窦娥还冤。
云清欢一概没有理会。
冤不冤枉,进了京兆府彻查就知道,这件事有了太子发话,赵川肯定不敢徇私,也不会毫无证据的诬陷无辜,只会严格按照朝廷律法来办,谁想求情都没用。
而且,现在云鸿业不在京中,江姨娘又小产静养,云府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,更不会有人出面保这些人。
看着官兵毫不留情的将一干哭喊冤枉的人拖走,三皇子笑道:“王妃倒是狠得下心,这管事还是王妃母亲在世时用的旧人吧?竟也说处置就处置了。”
“旧人固然有情分,但也抵不过害人的过错,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。”
云清欢看着他,“三皇子觉得不对吗?”
第二百七十九章
唐家人丁稀薄
三皇子笑道:“王妃大义灭亲,自然没什么不对,但我有些好奇,王妃出身云家,听说在出阁前,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不想竟还拥有一手好医术?怎么以前都没听人提起过?”
“我母亲当年跟随外祖父学医,临终之前,也将一身医术传授给我。我虽然不是唐家人,却受唐家抚育、教导之恩,家学如此,也没必要刻意宣扬。”
云清欢口吻淡淡,语气不重不轻。
前朝因为疫病而亡国,大邺立国不足两百年,前百余年间边境一直不稳,战乱不休,直到先帝晚年时才逐渐稳固边防,迎来四海升平的安生日子。
但近五十年来,不知是什么缘故,大邺境内频频受到气候灾害,损失惨重。
天灾本就无情,而大灾之后又容易爆发疫病,若不能及时救灾治疫,一不小心便是尸横遍野,更容易激起民愤动荡,朝堂不宁。
有前朝的前车之鉴在,大邺朝堂极为重视民间疫情,从先帝时期起,便在民间大力推行医术,甚至还办过官医学堂,选取医术优良的御医教导,希望在民间培养出更多的大夫,预防随时可能发生的疫病。
正因如此,京城里才出现了众多医馆、药铺,如胡老大夫、陈大夫等一众民间名医,都是在先帝推行医术的时期成长起来的。
只是,学医不仅需要苦读和天赋,更需要大量接触各种不同的病患,积累出经验,才能将医书上的知识融会贯通,从学徒转变成真正能给人治病的大夫。
在这一点上,显然是男子的身份更方便。
女子学医的也有,但受限于名声问题,她们未出嫁前不方便轻易出门,更难以像男子一样走街串巷,接触各种不同的病患积累经验,即便是已经嫁人的女子行医,面对男性病人也往往需要避嫌,有太多不方便的地方。
所以,京城的医风虽然鼎盛,但真正出名的名医中,却几乎没有女性大夫。
太医院里虽然有医女一职,但人数极少,而且基本都是穷苦的宫女或罪奴学习而成,医术不高,只能替太医打打下手,或者为一些得了隐晦疾病、不方便看男太医的贵族女眷看病。
三皇子忽然问及云清欢的医术,看似是好奇,内含的意思却并不友善。
云清欢敏锐察觉到他的意思,不软不硬的挡回去,也是表明自已的医术传自母亲和外祖,任谁都挑不出刺来。
“弟妹的母亲唐夫人,未出阁前便有一手极精湛的医术,听闻更在其兄长唐立宏之上,尽得唐老爷子真传。唐夫人心怀仁善,偶然见京中百姓人家中,不少女子身患疾病,却因种种避讳,不便找大夫看诊,于是便买下了保安堂,设下隔间,亲自为那些患病女子医治,还曾亲手救活了一名难产血崩的孕妇。”
太子走过来,脸上带笑,看着三皇子。
“此事在京中传播甚广,唐夫人也极受京中女子敬仰,先帝皇祖父在宫中听闻此事,称赞唐夫人是‘医者仁心、不失家门风范’,怎么?三弟难道没听说过这些事?”
三皇子道:“唐夫人行医时,臣弟尚未出生,只听宫中老人提起过一两句,只是没想到唐夫人出嫁之后,将自已的医术传授给了王妃。”
靠技术传承吃饭的人,大多都有点扫蔽自珍的心理,独门技艺往往是不肯外传的,甚至很多都传儿不传女。
唐家是医学世家,代代男丁都从文学医,从前朝末年便一直传承到今天,家族延续超过两百年,比大邺的国运还长。
唐家在很多年前也是大家族,人丁兴旺,祖上还有人在前朝当过官,但是随着前朝因疫病亡国,中原战乱四起,足足打了一百多年的仗,无数前朝显赫的世家都在战乱中灭根绝脉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唐家氏族也随着战乱分崩离析,不同支脉的族人各自逃难,大部分都在战乱中死去,最后唯有唐老爷子这一条支脉的祖上,靠着唐家世代钻研的医术,在战乱中勉强存活,虽然人丁稀薄,却也勉强撑到了今天。
大邺立国之后,唐家依然在民间行医,唐老爷子的父祖就是靠着一手医术扬名,被当地官员举荐进了太医院。
当时的唐家主一共有三儿两女,唐老爷子的父亲是幼子,也是医术上天赋最好的人,唐家主年迈,不愿意涉入朝堂,便婉拒了朝廷招揽,,却只生了唐老爷子一个儿子,还导致唐老爷子的母亲因为妻妾问题郁郁早亡。唐老爷子因为目睹了母亲的悲剧,成~人之后便不愿纳妾,只娶了一位夫人。
唐老夫人为老爷子生了一子一女,也就是唐立宏和唐娴两兄妹。
结果老夫人不幸,在产女时血崩而亡,唐老爷子也不愿再续弦,独自抚养子女长大,唐立宏成年后,也效仿父亲不愿纳妾,只娶了一位夫人,生下了唐永清和唐永明两兄弟。
然而悲剧延续,唐娴下嫁给云鸿业后,受丈夫纳妾背叛的刺激,产女后抑郁而亡,只留下云清欢这一条血脉。
正因为京城唐家人丁稀薄,与淮州本族又相隔千里,几乎断了来往,所以唐家格外重视仅有的亲人。哪怕云清欢不姓唐,只为着她是唐娴唯一留下的血脉,唐家上下从不把她当外姓看,甚至疼爱她更胜过唐永清两兄弟。
第二百八十章
往年恩怨
因为京城唐家人少,唐老爷子向来不信什么传儿不传女的说法,在唐娴未出嫁前,都是跟兄长唐立宏一样读书习字,跟着老爷子学习医术的。
唐娴是女儿身,行事不如唐立宏方便,但其实她的医学天赋更在哥哥之上,即使困于内围难以施展,也困不住她的天赋。
唐老爷子就不止一次说过,唐娴才是真正继承了唐家医术的人,这一点唐立宏父子三人都要逊色于她。
只可惜,唐娴在嫁给云鸿业之后,因为云鸿业不喜她在外抛头露面,所以唐娴也渐渐很少再行医,连保安堂都没有再去过,一身医术毫无用武之地,甚至救不了她自已,只能在病榻上教导唯一的女儿,将自已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传给了她。
云清欢的医术天赋来自于母亲,但唐娴夫人去世时,她才不到六岁,再好的天赋也只是刚启蒙,如果不是后来,唐家心疼女儿早逝,不顾外界舆论,坚持将外孙女接到家中抚养,并且发现了云清欢在医术上的天赋,如同教导当年的唐娴一样教导她。
云清欢这方面的才能可能早就埋没了。
她一直说自已在唐家长大,受唐家教导之恩,这话并不是客套的虚话,而是事实。
她的医术启蒙源于母亲,琴棋书画则是舅母唐大夫人亲手教的,学文识字、医术精造这些,都是十几年来,唐老爷子和唐立宏尽心教导,让她如唐家男儿一样学习,才造就了云清欢未出阁前的贵女名声。
而云家,虽然是她的本家,却从未对她的成长有过一丝一毫的帮助。
唐夫人病逝后,云鸿业碍于唐家不敢再娶续弦,也没脸把江姨娘扶正,就一直空悬着主母的位置,对外说怀念亡妻不愿再娶,对内却把掌家大权全部交给了江姨娘,自已则一心一意钻营仕途。
江姨娘没能成功上位,只能以妾室的身份掌家,名不正言不顺,心里自然对唐娴、对唐家有许多不满,连带着恨屋及乌,对云清欢更不会有半点好感。
如果云清欢从小在她手里长大,别说是找人精心培养她,江姨娘不把她养成一个废物都不可能,内宅里想要养废一个年幼的孩子,实在太容易了。
江姨娘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,她本以为唐娴被自已逼死后,云鸿业就会把她扶正成为新夫人,那她就是云清欢名正言顺的嫡母,有资格也有身份教养她,想把云清欢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。
但她低估了唐家的声望和对亲人的重视,也高估了云鸿业的能耐。
唐娴当年和云鸿业的婚事,属于是破格下嫁,因为云鸿业当时还是个落魄秀才,既无功名也无身家,可以说是一穷二白,在京城连饭都吃不起。
而唐家当时已经是御医之首,唐老爷子深得先帝看重,主掌太医院,简在帝心,又得民望,是清流中的清流,虽然算不上权贵世家,但在京城也受人敬仰,没人敢轻易得罪。
作为唐家唯一的嫡出千金,唐娴当年的婚事是很受追捧的,更何况她开设保安堂,专为女子行医,还受到过先帝的亲口称赞,就单单是冲着唐老爷子备受帝王~信重这一点,唐娴哪怕是嫁入侯门望府,身份上也是够的。
但她一没有和京城勋贵结亲,二没有嫁给清流文臣,竟然选了一个比平头百姓还不如的落魄秀才,在京城里引起了不小的非议。
这就是为什么,云鸿业当年为了娶唐娴,要跪在唐老爷子父子面前发誓,他终生不会纳妾,只娶唐娴一人的原因。
如果没有这个承诺,唐老爷子是不可能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他的,唐家父子都不纳妾,唐娴自幼长在这样的家庭,自然无法接受自已的丈夫还有别的女人,而京城门第显赫的男子虽然多,不纳妾的却几乎没有。
如果是门第相当,男方即使重视唐娴,也是看在唐家受帝王宠爱的面子上,给出的承诺最多是举案齐眉,尊重正妻,却不可能主动放下身段说永不纳妾。
只有云鸿业拉得下这个脸面,因为他当时的身份实在太低,低到高攀不上唐娴,所以必须给出常人不愿意给的承诺,才能求得唐家嫁女。
唐老爷子本身不喜欢云鸿业,但架不住唐娴对他有情,又得到了云鸿业的亲口承诺,才终于许可了这桩婚事。
唐家为了唐娴的婚事,几乎把几代人积累的家财都掏空了,凑足了百万陪嫁让唐娴带过去,同时也在云鸿业科举成功后,尽量给他帮助,为的就是让唐娴过得富足安心。
唐娴嫁给云鸿业后,按照女子出嫁从夫的规矩,原本应该称呼她为云夫人,但直到现在,京城民间,包括太子等人,对唐娴的称呼都是“唐夫人。”
这是因为当初唐娴下嫁时,云鸿业还是个落魄秀才,他的妻子按理说是不够资格被称为“夫人”的,但唐家又实在受先帝宠爱,唐娴平时来往的也都是高门小姐,在外总要有个称呼。如果按照冠夫姓,称她为云夫人,不仅旁人觉得别扭,也有点拉低了唐家的意思,于是就干脆以她的本姓为称呼,称一句唐夫人。
云鸿业对此自然是有不满的,但他没敢说,也没脸要求别人改口。
唐娴婚后三年才有孕,当时云鸿业已经从科举晋身,他本身就颇有能力,又有“唐家女婿”的身份,朝中人人都知道唐老爷子受先帝看重,更没人会刁难他。
所以云鸿业的晋升之路非常迅速,办事立功也是一桩接着一桩,三年连跳几级,年轻轻轻就做上了四品官。
正因为仕途上太过顺风顺水,几乎没吃过一点苦头,云鸿业也逐渐被养大了心思,在唐娴怀孕即将临盆前两个月,他把江姨娘纳进了门,导致唐娴受刺激早产,差点死在产床上。
唐家为此怒不可遏,问责云鸿业,云鸿业虽然摆出了男子三妻四妾是正常事,但其实也很心虚,因为唐家指责的不只是他纳妾,更是他违背承诺,背信弃义。
这对一个文官来说,名声上是极大的污点,如果唐家将此事宣扬出去,云鸿业的官声就会受到冲击,以后再想往上爬就没那么顺利了,说不定还会遭到御史弹劾。
第二百八十一章
只能做个孤臣
但或许是老天庇佑云鸿业。
就在唐家发怒责问的时候,唐娴因为难产伤身,失去了生育能力,偏偏她生下的又是个女儿。
云鸿业立刻抓住了这一点,摆出“不孝有三、无后为大”的理由,故作伤心的说他要为云家传承香火,虽然心里很不想纳妾,背叛唐娴,但也是没办法的事。
言下之意就把所有过错推给了唐娴,暗指是她不争气,肚子不能生了,所以他才要纳妾延续香火,唐家不能怪他背弃承诺。
这确实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,哪怕有承诺在前,唐家也不可能逼着云家断绝香火,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唐家霸道不讲人情,还会让唐娴落得一个善妒不贤的名声。
没办法,唐家只能作罢。
唐娴也因此伤透了心,她怎么都没想到丈夫会如此薄情,明明是他纳妾在前,导致她受刺激难产,才会伤了身子不能生育,可云鸿业却把因果颠倒过来,狡辩说是因为她不能生了,他才不得不纳妾。
这里面的是非曲直,唐娴和唐家人都很清楚。
云鸿业也知道自已这个理由只是强行狡辩,经不起细查,如果把唐家逼急了,不管不顾的豁出去,最后受损更大的还是他。
所以,云鸿业心虚,唐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,让唐娴背上善妒的名声。
她不能再生已经是事实,江姨娘进门也是事实,一旦鱼死网破,唐娴就会成为最无辜的受害者,在云府的日子会更加难过。
唐家也想过让唐娴和离,但她已经生下了女儿,云鸿业即便纳妾和唐家关系破裂,也不会轻易放唐娴走,因为他还需要唐家继续帮衬他往上爬。
所以,云鸿业拿捏住了唐娴舍不得女儿的心态,和离可以,但唐娴没有理由带走云家的女儿。
云清欢毕竟是姓云的,和离女子带不走夫家的子女,闹上官府也是吃亏。
唐娴舍不得女儿,只能咬牙留在云府。
本来日子还能勉强过下去,云鸿业也没想让唐娴死。
他虽然偏爱江姨娘,内心却清醒自私的知道,只有唐娴背后的唐家才能帮助他往上爬,江姨娘是做不到的。
所以,云鸿业认为最好的方法,是让唐娴病恹恹的活着,占着正妻的位置,他就可以继续以“唐家女婿”的身份得到便宜,而内里,云府的管家权交给江姨娘,这是他对妾室的偏爱。
唐家很清楚这一点,虽然气愤但也无奈,甚至唐娴为了自已的女儿,也咬牙忍下了。
但江姨娘不甘心,她想要名正言顺的做上夫人,自然对唐娴的占位怀恨在心,于是在唐娴养病期间,变着法子的刺激唐娴,给她施加精神压力,导致唐娴的病渐渐加重,最终病逝。
但江姨娘没料到的是,唐娴一死,唐家就彻底没了顾虑,也不会再给云鸿业继续占便宜,唐老爷子亲自出面,给女儿举办了葬礼,当着奔丧宾客的面指责云鸿业愧对自已的女儿,并因此为由,将外孙女云清欢接到唐家抚养,彻底与云府撕破了脸。
云鸿业不敢跟唐家硬碰硬,因为唐娴死了,他怕唐家没了顾虑,会抖出他背信弃义的事,只能让唐家把云清欢接走。
他也不敢扶正江姨娘,因为唐娴的病逝和江姨娘脱不开关系,他要是敢把江姨娘这个“杀女凶手”扶成正妻,取代唐娴的位置,唐家一定不会轻饶了他。
江姨娘一直受到云鸿业的偏爱,以为除掉了唐娴自已就能上位,结果却高估了云鸿业的本事,他不会、也不可能为了她的名分,跟唐家结下死仇,这样做一点好处都没有。
江姨娘的算计落了空,斗死了唐娴,也没能当上正室夫人,又因为没有正室的名分,她一个妾室没资格管教嫡女,才让云清欢的成长过程脱离了云府,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。
本来云清欢的婚事应该是由父母做主的,最不济也该由云鸿业亲自拿主意,但她和萧衍的赐婚,却是唐老爷子出面请旨,皇帝压根没问过云鸿业的意见,得到萧衍肯定回答后就直接下旨了,这就足可见,在皇帝的心里,也是默认唐老爷子才是云清欢真正的长辈。
对于皇帝的态度,太子其实看得比三皇子明白,因此才一力促成了云清欢和萧衍的婚事。
哪怕如今,云鸿业被莫名其妙调职工部,几乎丧失实权,太子也没有因此改变对云清欢的态度,因为从始至终,太子更看重的都是云清欢背后联系的唐家,而不是云鸿业这个吏部尚书的孤臣。
这也不难理解,云鸿业之所以能成为吏部尚书,背后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。
就是皇帝的心意。
皇帝看重的是云鸿业背景单薄,无亲无族,云家也是京中罕见的几乎没有亲戚往来的人家,唯一的联姻关系就是和唐家,结果云鸿业还跟唐家撕破了脸,联姻关系等同于无。
这样的人,皇帝用起来当然放心,因为云鸿业没背景没靠山,没有任何亲朋帮衬,除了自身能力之外,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皇帝。
所以,云鸿业是孤臣,也只能做个忠于皇帝的孤臣。
皇帝让他升上了吏部尚书,掌握京中的官员调动,实权很大,背后的含义其实就是云鸿业跟朝中其他勋贵没有亲戚来往,手握实权也没地方徇私,用起来会比旁人更放心。
但云鸿业并没有意识到自已被皇帝看重的优势。
在唐老爷子向皇帝请旨,太子极力促成云清欢和萧衍的婚事后,云鸿业就不再是独立的孤臣了,萧衍变成了他的女婿,就意味着他和太子有了联系,不仅失去了原本受皇帝信任的根本依仗,还一脚踩进了让皇帝最忌讳的,太子和三皇子的暗斗中。
说白了,就是云鸿业有了站队太子的心思,犯了皇帝的大忌。
所以,萧执砚随口一提,皇帝一句话就把云鸿业调到了工部,拿走了他手里的实权。
这甚至都不需要经过朝堂议论,也无须参考任何朝臣的意见。
因为云鸿业是皇帝一手提拔的,皇帝让他升就升,让他降就降,他的高~官实权本质上都来自于皇帝的心意。
君心难测,一旦皇帝改变了心意,随时就能收回给他的权利。
第二百八十二章
明明只是个外孙女
这点上,唐家和云鸿业其实是一样的。
唐家依仗的也是皇帝的信任,但不同的是,唐家不参与任何朝堂上的事,也不曾拿过实权,从唐老爷子到唐立宏再到唐永清两兄弟,唐家三代人都只做一件事,行医治病。
不沾朝堂,就能在朝堂事务上永远保持客观中立。
不碰实权,就永远不会引起皇帝的猜忌。
这就是为什么,皇帝信任唐家,即便唐家收揽民心,在民间朝中威望颇高,皇帝也从来不放在心上的原因。
甚至有些时候,皇帝因为朝堂上的政事烦恼,不知如何决策时,就喜欢把唐老爷子召进宫聊天喝茶,问问他的看法。因为皇帝相信唐家绝对客观的立场,也相信唐家不会在朝事上有私心,才愿意听听唐老爷子的意见。
而这在外人看来,就是唐老爷子极其受到皇帝信任,他随便说的一句话,都比朝堂上的人慷慨激昂说上几百遍更有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