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就是察觉到了这一点,才动了心思想拉拢唐家。
因为皇帝十分不喜欢皇子拉拢朝臣,不管是太子还是三皇子,只要敢跟朝中有实权的臣子来往亲密,都会受到皇帝的敲打和警告,太子和三皇子都吃过亏,不敢犯忌讳,朝臣们也大多明白皇帝的意思,更不敢朝任何皇子靠拢。
唯独唐家不在其中。
皇子也好,朝臣也罢,找上唐家唯一的理由就是请他们出手治病,这简直是百用百灵的借口。
如果能收服唐家为自已所用,在皇帝耳边吹吹风,关键时候提上一两句,效果说不定比拉拢十个朝臣还强。
太子自然动心,三皇子其实也动心。
但他比太子出手晚了一步,也不像太子有萧衍这样的助力,可以委婉的与唐家套上关系。
甚至在这之前,三皇子一直没把云清欢这个唐家外孙女当回事,他觉得云清欢姓云不姓唐,唐老爷子再喜欢她,也越不过自已的亲孙子。太子促成云清欢和萧衍婚事的时候,三皇子没有从中破坏,也是觉得云清欢这个外孙女起不到多大作用。
他巴不得看太子下一步废棋。
但三皇子确实没想到,唐家对云清欢是真心疼爱的,甚至连家传医术都教给了这个不姓唐的外孙女。
唐家是靠医术起家,这就等同于是家传绝学,在三皇子的想象中,连唐娴这个外嫁的女儿都没资格学,更别提是云清欢了。
云清欢有一手好医术,又是在唐家长大,这足以说明唐家有多疼她,也意味着云清欢在唐家的立场上,有很高的利用价值,太子促成她和萧衍的婚事并不是废棋,而是一手拉拢唐家的好棋!
三皇子意识到了这点,心理上却不愿意接受,所以他才会问云清欢的医术由来,又说没想到唐娴夫人会把唐家医术传给她,其实暗指的意思就是——他没想到唐家这么看重云清欢。
明明只是个外孙女……
云清欢隐隐感觉到三皇子话里意思不对,却摸不透他的脑回路,一时想不明白。
太子更是没多想,顺势夸赞道:“都说虎父无犬子,但依本宫来说,换成母女也是一样,有唐夫人这样出色的母亲,才养出了弟妹的优秀出色,阿衍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三皇子笑,“难道只有萧衍有福气?皇兄这样说,回头进宫见了皇嫂,我可是要告一状的。”
“哈哈,三弟就是会开玩笑,都是快要成婚封王的人了,论福气,你也不比阿衍差。”
“皇兄过誉了。”
兄弟两笑吟吟的互相打趣,关于云清欢医术的问题,就这样轻飘飘的过去了。
云清欢没有再开口,心思却落在了太子随口一句话上。
从皇后举办赏花宴,给几位皇子选妃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一些日子。
之前就有传言说,宫里已经选好了皇子妃人选,只等良辰吉时,圣旨就会传下来,三位皇子一同赐婚。
这是极大的喜事。
按照大邺的传统,皇子的成婚之前会先封王,赐爵开府,然后在自已的王府迎娶正妃,之后才能正式进入朝堂。
也就是先成家、后立业。
目前为止,只有太子早早娶了太子妃,入朝议事也有三年了,提前积累了不少功绩和声望,虽然刚开始犯过一些小错,但整体并无太大问题,因此也得到了朝中众臣表面上的认可。
二皇子比太子小两岁,出身仅次于中宫嫡出的太子,却是个不爱朝堂爱沙场的主。
他母亲是宫中的德妃,地位不是最高,也不是最受宠的,但却出身国公府嫡女,母族强势,外祖父是三朝老元帅,亲舅舅坐镇南地边关,家里十几个表兄弟清一色从武从军,分散在南地各个边城。
可以说,二皇子如果有心夺嫡,仗着母族权势是可以压过太子的,没有哪个皇子的母族比他更强势,也因此极容易受到皇帝忌惮。
国公府和德妃大概也明白这一点,所以从小对二皇子的培养就是往武将方面走,极力避免皇帝的疑心。而二皇子本人也偏爱武学,自幼便跟着外祖习武,十二三岁时又跟着舅舅去了南地,从此就常驻边关,死活不肯回来。
皇帝年年下诏让他回京成婚,他年年说边关不稳,无暇分~身,弄得皇帝又气又好笑,没少在朝堂上骂他,却也没有强迫他回京。
二皇子成年后,因为不在京城没有赐婚,但立下了不少军功,皇帝前两年给他封了恒郡王,在京中也有王府,只是一直空置着。
这次三皇子、四皇子和五皇子同时赐婚,按照惯例,应该也会封郡王,正式参与朝事,只是不知道,皇帝会不会给二皇子一起赐婚。
三皇子作为太子的隐形对手,这几年其实并没有真正进入朝堂,只是被皇帝以历练的名义,帮着处理一些朝事,才导致他处处落于太子之后,一直被太子压制着风头。
但一旦成婚封王,三皇子就有了正式入朝议事的资格,许多事情也名正言顺起来,他背后有淑贵妃,母族也并不弱势,太子再想像从前一样压制他,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。
太子急于拉拢唐家,增强自身实力,也有这方面的原因。
第二百八十三章
问迹不问心
云清欢自认不是权谋的高手,对于朝堂上的很多事,她也没法做到眼明心亮,之所以费心费力的揣摩太子和三皇子的意图,也是因为她心里清楚,从她嫁给萧衍开始,唐家就已经被动卷进了这些麻烦里。
前世的唐家会落得那样的下场,跟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,是分不开关系的。
这都是她任性妄为造成的结果。
如果不是她爱错了萧衍,如果不是她被江雪落蒙蔽,为了自已的终身大事,求着外祖父出面请旨……
以唐家这些年不涉朝堂的作风,也不会轻易的蹚进这片浑水,被太子和萧衍所害。
这是她犯下的错。
她必须弥补。
所以,即便知道自已不擅长,内心也厌恶这些勾心斗角,云清欢还是会努力揣摩,尽自已最大能力保护唐家。
太子拉拢唐家的心思昭然若揭,云清欢心里看得明白。
她现在不明白的是三皇子的态度。
作为在前世和太子明争暗斗好几年的人,云清欢前世因为处境不同,从未和三皇子打过交道,对他也缺乏了解。
她能感觉到三皇子心思之深,绝非表面上的温和,心里下意识提高了警惕。
很快,在赵川的主持下,拥堵的街道渐渐被疏通。
太子、三皇子等人也陆续告辞。
云清欢因为还要和赵川交接保安堂查封的事情,暂时留下来。
萧执砚没走,也没人敢问他为什么不走。
等云清欢和赵川说完事情,回头才发现他还站在原地,不由奇怪,“王爷怎么还在这儿?今天不忙吗?”
“不忙。”萧执砚转口问道,“你的事情都处理好了?”
“好了,按照赵大人的意思,保安堂要暂时封起来,等管事那批人犯下的事都查清楚了,再做定夺。”
云清欢对这个处置结果很满意,语气也变得轻松,“我在保安堂这些年的账本上发现了不少猫腻,正头疼要怎么处置,有京兆府帮忙彻查,我就省事多了。”
“保安堂是你母亲留下的产业,这些年又不在你手上,是该好好清理下,免得留下隐患,又牵连到你。”
萧执砚温和地说。
云清欢苦笑,“我倒不怕牵连到我,就怕他们打着唐家的名义坏事,连累我外祖父和舅舅他们。”
“这些事交给京兆府去查,自会有个交代。后面你打算怎么办?”
云清欢一时没听明白。
萧执砚提醒,“保安堂,你还打算开下去吗?”
“暂时还没想好。”
“本王听你提到义诊,你是想效仿你母亲,通过义诊施善的方式,替唐家挽回这些年被损害的清誉?”
云清欢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,愣了下,“我表现得很明显吗?”
萧执砚低笑一声,指指自已的眼睛。
“本王看得出你的性情。”
意思是,她表现的不明显,但他了解她的心性,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性子。
义诊是善举,意义和施粥赠民差不多。
虽然是造福百姓,但也明显带有博取名声的意思。
云清欢的性格注定了她不会喜欢用这种方式,替自已博美名,所以她主动提出义诊,只可能是为唐家搏名,再加上保安堂这些年打着唐家的招牌行事,已经是人尽皆知。
萧执砚猜到她想通过义诊的方式,替唐家挽回一些名声,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。
云清欢听懂了萧执砚表达的意思,不免尴尬。
“王爷不觉得,我是有私心吗?”
行好事,做善举,本该是大公无私的行为,医者仁心,也不该为名为利。
但云清欢心里知道,她并没有这样的无私,她提出义诊是有私心的,虽然这个私心并不是为了她自已。
萧执砚道:“你想做的是善事,又不曾危害旁人,就是有私心又如何?人非圣贤,问迹不问心。”
云清欢微怔,蓦然失笑,乌黑的眼眸璀璨如星。
她刚想说什么。
不远处刚疏通的街道上,一辆马车急急而来,车夫匆忙勒住缰绳。
云清欢听到动静转过头,就看到唐永清从还未停稳的马车上跳下来,脚步急乱的往这边跑。
“欢儿!”
“大哥?”
云清欢愣了下,连忙迎上去,“大哥,你不是在当值吗?怎么也过来了?”
“我和父亲听说了保安堂的事,父亲不放心,让我告假过来看看,没想到被堵在街口进不来,等到现在。”
唐永清头上冒着汗,连忙问道:“欢儿,你没事吧?你怎么跟保安堂的事牵扯到一起了?”
云清欢未出阁前,唐家一直把她保护的很好,与她父母有关的许多污糟事情都没有告诉她,怕她从小听到这些事,多思多想对自身无益。
云清欢也是直到前世三年后,保安堂的事情被揭露出来,闹得惊天动地时,才知道这些事情的原委。
在唐永清的角度上,此时的云清欢应该是完全不知道保安堂的,他也不希望妹妹被卷进这样的事情里。
云清欢看他着急的样子,连忙安抚,“大哥,你先别急,我没事,这件事说来话长。”
正好这时,最后的疏通工作也完成了,赵川准备带人离开,特意过来向萧执砚和云清欢告辞。
赵川离开后,保安堂前的人也散得差不多,只有摄政王府的侍卫还守在附近。
还有一些看热闹意犹未尽的百姓,三三两两的没有走。
萧执砚干脆邀请,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快到中午了,不如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,慢慢聊?”
“好啊。”云清欢确实也饿了,看唐永清匆匆赶来的样子,显然也顾不上吃东西。
“你最近肠胃不适,有什么想吃的吗?”萧执砚细心的问道。
云清欢微愣,“我都行,王爷决定就好。”
“那就鸣凤楼吧,菜肴口味还不错,品类也齐全。”
萧执砚拍板决定,又问唐永清,“你是坐自已马车过去?还是跟本王一起?”
“和王爷一起吧,也方便些。”唐永清没跟萧执砚客气。
云清欢有自已单独的马车,不方便和两人同坐,三个人便分坐两辆车,沿着街道往望川楼而去。
第二百八十四章
已经害死人了
上了车后,孙嬷嬷还有些担心,“王妃和摄政王在外用膳,被人看见了会不会不太好?”
云清欢不在意,“有大哥在呢,怕什么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鸣凤楼是摄政王的私产,不必担心这个。”
云清欢想了想,“我出来一上午了,母妃还不知道,嬷嬷要不先回府帮我遮掩着?有墨袖她们跟着我就是。”
孙嬷嬷这才想起她们是偷偷出府的,没有跟南楚太妃报备过,虽说王府没有禁止外出的规矩,但以南楚王妃的刁钻和掌控欲,要是发现云清欢没有跟她打招呼就自已出门了,指不定又要不痛快。
云清欢本来以为来一趟保安堂,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回去了,没想到会撞上这种事,耽误了一上午。
南楚太妃最近又因为萧衍离京,憋了一肚子的火气,要是发现云清欢擅自出府,只怕又要小题大做,拿她当出气筒了。
孙嬷嬷紧张起来,“行,那奴婢就先回王府!要是太妃来找,好歹遮掩一下,王妃也早些回来。”
云清欢笑着点点头。
孙嬷嬷又叮嘱墨袖她们小心伺候,然后便叫停了马车,自已单独下车先回王府。
到了鸣凤楼,蒋元兴先进去要了个雅间,才出来请三人从侧门进去。
还是内部楼梯,避开了大堂,直通楼上雅间。
雅间里摆下了茶水和点心,蒋元兴很识趣的退了出去,只留下点菜的小二和萧执砚三个人。
“有什么想吃的,自已点,在这里不必拘束。”萧执砚示意小二,将托盘上端着的写着一样样菜名的竹板,拿到云清欢面前。
“大哥还急着等我解释,我就不点菜了,王爷随意就好。”
“那你们兄妹先聊,本王来点。”
萧执砚又问,“有什么忌口的吗?”
“我都行……”
云清欢还是这个说辞,她怀孕后胃口变得刁钻不少,但在萧执砚面前,她不太好意思挑嘴。
话未说完间,她眸光不经意的扫过托盘,“我有些渴了,先上一碗酸梅汤吧。”
酸梅汤是夏季消暑的饮品,这会儿才到五月,天气还没热,很少有点这个的。
小二连忙记下,“是。”
唐永清觉得奇怪,“欢儿,我记得你以前是不吃酸的,怎么今天想喝这个了?”
云清欢笑着道:“就是因为很久没喝了,突然想尝尝。”
唐永清也没多想,很快就问起了保安堂的事,“你好端端的怎么去保安堂了?事先也没说一声,我和父亲在太医院听到出了事,又牵扯到你,着实吓了一跳。”
“我最近在整理母亲留下的嫁妆,发现压箱盒子里有一张保安堂的地契,问了孙嬷嬷才知道,这是母亲以前买下的医馆,就顺手看了下往年账本,不料却发现了很多问题。”
云清欢的话,七分真,三分假。
她对外都是这种说辞,因为无法解释她为什么知道保安堂有猫腻,所以只能说是碰巧发现了地契,顺势一查,从账本察觉问题才想去看看。
唐永清没有对这个说法起疑,只是皱了皱眉头,“云家竟然把保安堂的地契放进了你的嫁妆里?他倒是转了性了。”
这个“他”,指得明显是云鸿业。
因为这些年,云清欢生母的嫁妆一直都在云鸿业手中,很多铺子都是江姨娘打理的,背后仰仗的也是云鸿业。
保安堂更是其中典型。
唐家之前三番两次要求关掉保安堂,云鸿业都不肯出面,只让江姨娘出来推托含糊,始终就是不肯关,图的就是保安堂能赚钱,这些银子最后也都进了云鸿业和江姨娘的口袋。
唐永清对此心知肚明,所以他很吃惊,云鸿业竟然会把保安堂的地契,放进云清欢的嫁妆里一起带走。
云清欢在出嫁那日,威胁云鸿业还回生母嫁妆的事,一直没有跟唐家说过。
所以唐家人完全不知道,云鸿业一开始是打算扣下唐娴的嫁妆,随随便便把云清欢发嫁的。
前世就是如此。
因为云清欢没有拿到母亲的嫁妆,所以她一直不知道保安堂的存在,错过了补救机会,才导致三年后被太子抓到了漏洞,以此来攻击唐家。
但这些事云清欢没法跟唐永清明说,便只当做没听见他的话,将自已到保安堂后遇到的事情,一五一十都说了一遍。
在两人说话间,萧执砚已经点好了菜,挥手让小二下去了。
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。
唐永清也没了顾忌,满脸怒气地道:“简直岂有此理!我和父亲早就知道保安堂仗着唐家的名声作威作福,但总以为他们至少还有底线,没想到连这种害人的事他们也敢做!简直没了王法了!”
唐家一直以为,保安堂打着唐家的名号,只是想招揽更多的病人上门,想多赚钱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