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保安堂对外宣称,他们医馆的大夫学的都是唐家真传这点,唐家虽然觉得恶心,但在澄清无果的情况下,也实在拿他们没办法。
但唐家万万没想到,保安堂作为一个老字号的医馆,竟然连底线都没有,不止是利用唐家的名声哄骗病人上门,更是连病都不治了,完全就是瞎糊弄,用治病的名义一门心思的从病人手里挖钱,以至于差点害死人。
要不是云清欢发现这点及时出手,李松真死了,唐家只怕也要惹上一身骚。
唐永清想到这里,气得脸都红了。
云清欢却道:“不是差点害死人,而是已经害死人了!”
唐永清悚然一惊,“什么?”
“这事我也是打听到的,这些年,保安堂一直仗着唐家的名声行骗,京中不少百姓都上过当,弄得名声越来越差。保安堂骗不到京中的本地人,就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外地来求医的人,在李家人上当之前,还有很多外地人都上过当。”
云清欢眼眸微沉,说:“其中被保安堂治死的人,不止一两个,也曾多次报官闹上京兆府,只是都被压下去,没有传开而已。”
第二百八十五章
唐家对此没有任何责任
唐永清猛然站起身,“你说的是真的?!”
“这种事情我怎么会说谎?大哥要是不信,去京兆府查一查卷宗就知道了。”
云清欢心里沉甸甸的。
从她母亲去世到现在,保安堂打着唐家的名义行事,已经有十几年。
仗着有云鸿业和江姨娘撑腰,地契又在云府手中,唐家没法强行关闭保安堂,也很难真正管到他们头上。
保安堂是逐渐变得肆无忌惮的。
一开始就和唐家以为的那样,他们只是觉得唐家的名声好用,可以招揽更多病人上门。
但后来,发现唐家管不了他们,管事就掉进了钱眼里,开始肆无忌惮,一门心思只想着捞更多的钱。
有这样的管事,自然就带坏了保安堂从上到下的风气,坐堂的杜大夫,以及杜大夫的弟子们,甚至保安堂里的打手、跑堂、小厮,都是一心朝着钱看,对治疗病人不过敷衍了事。
行医治病本就是严肃的事,这样敷衍不出问题都不可能。
按照云清欢前世知道的情况,这些年来因为保安堂的胡乱医治,或直接、或间接害死的人,有不下十几个之多。
还有更多数不清的病人,因为保安堂的敷衍治疗耽误了病情,有的家财丧尽,有的落下终生隐患,致病、致残的多不胜数。
正因为保安堂犯下的孽太多太严重,前世再过三年,太子发现怎么也拉拢不了唐家后,就干脆把保安堂的事抖了出去,并全部栽赃到唐家头上,指责唐家草菅人命,徒有虚名,更把京城以及周边受害的百姓组织起来,联名告到了官府。
这里面涉及到了十几条无辜人命,更有数不清的受害者,和他们的家属、亲族。
之前被压下的时候无人提及,一旦公开闹大,就在京城里掀起了滔天巨浪,唐家多年积累的好名声全毁了,几乎落得人人唾骂的地步。
现在,事情虽然还没到三年后那么糟糕。
但保安堂前十几年犯下的孽是真的,那些受害者也是真的,京兆府一旦追查下去,肯定是触目惊心。
云清欢无法改变这些已经发生的事,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保安堂和唐家切割开来,证明一切都是保安堂管事等人的私自行为,唐家不知情,也从未在背后指使他们这么做。
李家人闹事打砸的事情,给了云清欢很好的切入点。
她帮助李家人讨回公道,医治李松,当众指控管事等人,看似是胳膊肘往外拐,但其实都是为了切割关系。
越早越果断的把管事等人扔进大牢,落实他们的罪名,才能防止事情闹大,牵扯到唐家。
“欢儿说的这些事,本王也略有耳闻。”
萧执砚沉声道:“保安堂前几年确实闹出过事,治死了一个外地富商的父亲,还骗光了富商所有的家产,被富商一状告到了京兆府。”
唐永清呼吸一窒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不过,保安堂的那个管事很精明,提前就备好了证据,背后又有人撑腰,京兆府的赵川是个圆滑善变的人物,见富商拿不出实际证据,也没有细查,就匆匆以诬告结了案。富商也因此被罚,离开京城后便不知所踪。”
萧执砚说的这件事,是之前蒋元兴查到告诉他的。
他道:“这还只是本王知道的,因为有人报案,京兆府里留有当时的卷宗,因此才能查到。而那些不曾报官、被人为压下的事情还有多少,本王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云清欢叹了口气,“只怕比我想象的要多。”
如果不是案情触目惊心,前世就不会闹得这么大,即使太子有心污蔑,也得有实打实的罪名才行。
“岂有此理!简直岂有此理!!”
唐永清又气又急,再沉稳的性格,他到底也还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。
突然知道自家被人凭空污蔑,背了这么多血淋淋的罪名,任谁都会气急败坏,愤怒之余更觉得心惊。
唐永清在雅间里来回转了几圈,很快想明白了这事的严重性。
“保安堂如此行事,唐家完全不知情,但在外人看来,保安堂却一直是唐家庇护的,更处处打着唐家的名义行事,一旦害死人的事情揭露出来,唐家肯定要背锅!”
“这事确实有唐家的责任,这么多年,我们不是不知道保安堂的行事,却没有细查追究,才让保安堂胡作非为到了今天!”
云清欢知道这点,这也是她急着要把保安堂和唐家分割开来的主要原因。
唐家并不是完全没有责任的。
在十几条人命面前,唐家没有及时制止保安堂的胡来,放任他们借名行事,也有一部分责任在。
更重要的是,保安堂这些年闯下的篓子太大了,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管事、几个大夫能承担的极限,所以需要有其他人来替他们承担。
若真要追根究底,云鸿业和江姨娘才是背后的罪魁祸首,是他们包庇纵容了管事等人捞钱害人的行为。
但前世,因为江雪落和萧衍的关系,太子没有把保安堂的事往云府身上扯,他想扳倒的是唐家,自然就把所有过错全往唐家身上推,牢牢抓着保安堂以唐家名义行医这点,给唐家扣上了“罪魁祸首”的帽子。
这是明摆着的污蔑!
但污蔑也并非空穴来风,太子不可能莫名其妙指着一个错处就说是唐家造成的,所以,保安堂这些年打着唐家的名义行医,就成了唐家背锅的直接原因。
云清欢早就琢磨透了这一点。
她不知道太子这一世还会不会对唐家下手,但她必须未雨绸缪,提前挖掉保安堂这颗毒瘤,同时斩断保安堂与唐家之前单方面的攀附关系,不留下任何隐患。
“大哥,我知道你是气愤保安堂的行事,觉得唐家没有及早发现和阻止,也有责任在。但这些事说到底都是管事他们做的,唐家根本不知情,是被他们胡乱攀咬拖下水的受害者,唐家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。”
云清欢纠正了唐永清的说辞,“你是唐家的大公子,在是非对错的问题上,你不能觉得这是唐家的错,这就是攀咬和诬陷!唐家对此没有任何责任!”
第二百八十六章
冤有头,债有主
唐永清愤怒的表情微滞,看向她,“欢儿,你的意思是?”
“就事论事。”云清欢再次强调,“唐家只是被攀扯的受害者,不能为别人背锅。”
萧执砚抬眸,“永清,你先坐下。”
唐永清深吸一口气,压住愤恼的情绪,重新坐下来。
“这一点,本王也赞同欢儿的说法。”萧执砚将已经晾好的茶,推到唐永清面前,让他消消火。
他的声音低沉冷冽,“你说唐家对此事责任,这话在本王面前说说就罢了,保安堂犯的事情不小,人前人后,你作为唐家人,都要一口咬定此事与唐家无关,不能给人留下话柄。”
云清欢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。
唐家家风单纯,唐永清毕竟年轻,也不曾真正经历过人心算计的事情,缺乏经验,就容易被人钻空子。
听到云清欢说保安堂犯的事,唐永清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,然后便是对唐家背锅的愤怒,但即便如此,唐家世代行医的责任心,也让唐永清本能的觉得,保安堂犯错有唐家没有及时制止的责任。
这种想法是很有担当,但不是所有事情都应该出面担当,尤其是面对明晃晃的污蔑时。
本来一件事情跟你没关系,你却主动自责说自已也有责任,那就很难不让人觉得,这件事就是你的错。
唐永清听出了萧执砚的话外音,脸色微变,“王爷的意思是,有人会利用保安堂的事,对唐家做文章?”
“本王不确定,但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萧执砚抬眸道:“唐家本就被保安堂借名攀扯,现在保安堂闯下大祸,又非唐家直接指使,那自然要及早撇清关系,不给人留下任何攀咬的把柄。”
“你作为唐家人,这种时候更要坚定自已的立场,以防污水泼上身。”
停顿了下,萧执砚看向云清欢。
“欢儿努力想让保安堂的事与唐家分隔开,就是为了保护唐家不蹚这摊浑水,你作为哥哥,总不能给她拖后腿吧?”
云清欢无奈,“王爷言重了,一家人没什么拖不拖后腿的。”
她看向唐永清,温声道:“大哥,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,保安堂这些年的行事触人底线,唐家不知内情,以至于迟迟没有做出反应,所以你觉得自责。但你仔细想想,为什么保安堂害了那么多人,却能隐藏得这么好?不过是因为他们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见光,害怕被唐家发现,所以费尽心思的隐瞒而已。”
“唐家被蒙在鼓里,并不是外祖父、舅舅和你不负责任,而是保安堂有心算无心,这并非唐家的错,我们也不该为真正犯错的人承担责任。冤有头、债有主,保安堂造的孽,本就不该由唐家来承担。”
唐永清点点头,“我明白。”
云清欢继续说:“唐家这些年深得皇上信任,外祖父也时常进宫陪伴皇上,虽然没有掌握实权,但也难免遭人眼红。保安堂的事情一出,不管有没有人会趁机牵连唐家,我们自已都必须做好准备,以免被人钻空子。”
说着,她又看了萧执砚一眼,“王爷想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吧?”
萧执砚点头,“此事已经交给京兆府彻查,唐家不管知情还是不知情,都必须摆出与自已不相干的态度,以免保安堂的罪证爆出来,惹祸上身。”
“我们唐家行的正坐得直,不怕被人恶意攀咬,也不会替别人背黑锅。”
唐永清冷笑,“反正这些年,保安堂的地契在谁手上,管事那些人是听谁命令的,都能查出来!”
云清欢知道他说的是谁,但唐家一直不希望她知道云鸿业背地里的丑事,怕她因为有这样的父亲而难过,所以唐永清没有明说,顾虑她的感受。
这份来自亲人的体贴和关心,云清欢真切感受到了。
她没有戳破唐永清的避讳,心知肚明就够了。
萧执砚并不是很清楚唐、云两府的过往恩怨,但云清欢出嫁前,以抗旨威胁云鸿业还回生母嫁妆的事,他是知道的。
再加上云清欢自幼在唐家长大,云鸿业这个父亲对她的偏见和冷待显而易见,上次还因为江雪落的事,跑到唐家打了她一巴掌。
由此,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,云清欢在云府的处境并不算好,连要回生母嫁妆都必须通过威胁才能办到,那保安堂这些年实际在谁手里,答案显而易见。
唐永清没有明说,云清欢也没有揭破。
萧执砚只说了一句,“你们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唐永清点头,“我明白,我会把保安堂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祖父和父亲,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,免得被人拖下水。”
萧执砚点点头,他就是这个意思。
只要唐老爷子知晓这些事,提前有了防范,旁人想拖唐家下水也没那么容易。
云清欢问道:“大哥,你对保安堂以前的事知道多少?那个管事,我听孙嬷嬷说是母亲当年用的旧人,这是真的吗?”
“姑母当年买下保安堂时,我才刚出生,都是后来听父亲和母亲谈时说起的。”
唐永清皱了皱眉,“你说的那个管事,是不是四十多岁,长相圆胖精明的那个?”
“对,保安堂里只有他一个管事。”
“这个人我知道,他本名叫许源生,确实是姑母当年用的旧人。”
云清欢怔了下,“居然真的是……我娘当年怎么会提拔这样的人?他看着也不像是个忠厚老实的。”
对于自已母亲的性格和为人,云清欢其实了解的很少,因为唐娴夫人去世早,她才只有几岁大,记忆中只有母亲躺在病榻上,或是出神,或是拿着医书教她认字,她的表情和声音都很温柔,苍白的面容就像浸透了整个屋子的药气,美丽且苦涩。
唐永清比她大两岁,唐娴夫人病逝时,他已经快八岁了,记忆要清晰不少,再加上这些年常常听父母谈起,因此唐永清对这位姑母的了解,比云清欢这个亲女儿还多。
他叹了口气,“关于许源生这个人,姑母之所以用他,是有原因的。”
第二百八十七章
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
“我也是听父亲所说,这事还得从姑母当年买下保安堂说起。”
唐永清缓声道:“保安堂很早以前就是京中的老字号医馆,虽然不大不小,但也开了很多年了。前任东家姓许,家里也是代代行医,算是祖传的家业。”
“这个叫许源生的管事,就是前东家的远房侄儿。前东家的夫人身体不好,到了快四十岁才有子嗣,东家为了照顾妻儿,就把保安堂委托给了侄儿经营,但许源生这个人,天性贪利,又圆滑善于伪装,经营几年就把自已的叔叔架空了,还弄得保安堂的生意越来越差。”
“前东家发现保安堂入不敷出,自已年纪也大了,膝下单薄,就打算把保安堂盘出去,换了银子回乡下养老。”
“姑母一开始不知内情,买下了保安堂,前东家带着妻儿离开后,许源生却不肯走,对姑母说他从小就在保安堂长大,舍不得离开,求着姑母让他留下来。姑母当时还是个闺中少女,也从来没有经营过医馆,看他说的可怜便心软了,再加上她也确实需要一个熟悉医馆的人帮忙管事,于是就让许源生留了下来。”
唐永清说到这里,又叹了口气。
“后来,姑母在保安堂坐诊,专为京中女子看病,一心一意都扑在治病上,对医馆的经营都交给了许源生。许源生最开始也表现得很老实,做事勤勤恳恳,没出过什么岔子,就把姑母蒙骗了过去。”
听到这里,云清欢已经大致能猜到后来的事情走向了。
她母亲就是在保安堂坐诊期间,遇到了进京赶考的云鸿业,被他碰巧帮了一把,产生了交际。
后来下嫁给云鸿业为妻,云鸿业不喜欢她在外抛头露面,唐娴就渐渐很少再去保安堂,所有事务也都交给了许源生打理。
再后来,唐娴早产伤身,一病好几年,更没有心力管别的事,云鸿业连云府的管家权都交给了江姨娘,恐怕也把她的嫁妆交给了江姨娘打理,作为保安堂管事的许源生,就很自然的和江姨娘有了联系。
后来的事情更不用说了。
唐娴病逝,云清欢年幼,唐家没有理由插手出嫁女儿的嫁妆,江姨娘就仗着云鸿业的背后支持,以夫人的名义继续管理和霸占,许源生也彻底倒向了她这边,作为保安堂的管事一直到现在。
“父亲发现许源生一直打着唐家的名义行医,已经是姑母去世好几年后的事了。”
唐永清语气微沉,道:“那几年里,祖父和父亲一直为姑母的病逝伤心,也顾不上她生前留下的产业,再加上还有你,更无心去管别的。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,保安堂的地契又不在我们手中,更没办法管,于是就拖到了现在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云清欢总算解开了心中疑惑,一时也没办法说什么。
唐家或许是缺乏警惕性,但谁又能想到,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呢。
最开始,保安堂也不过是借着唐家的名号,想多招揽生意而已。
看着兄妹两都沉默下来,萧执砚开口道:“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,欢儿现在发现保安堂的问题,总比事情闹大到压不下去,被人揭发出来好。”
至少唐家现在已经知道了,有了防范和准备,总比继续蒙在鼓里强。
唐永清点点头,“是这个道理。”
他转头看向云清欢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“这事还多亏了欢儿心细,从账本上看出了问题,才发现了保安堂造下的孽,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被人蒙骗到什么时候。”
萧执砚低笑,“你要谢欢儿的可不止这一件事,她为了弥补唐家的名声,还想过要义诊。”
“义诊?”唐永清吃了一惊,看向云清欢。
“这是真的?”
云清欢窘迫地解释,“我只是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萧执砚打断,“本王骗你做什么,她都直接跟太子提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这怎么行?义诊太辛苦,费心又费力,几天下来人都要累瘦一圈。”唐永清很不赞同,“何况欢儿现在是王妃,这样抛头露面的,南楚王府也会有意见,对她名声不好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云清欢努力想插话解释。
这时候,房门咚咚敲响了,再次截断她的话。𝔁l
店小二满脸笑容的端着托盘上来,将云清欢点名要的酸梅汤放在她面前。
“您请慢用。”说着就恭敬退下了。
房门重新关上,看到云清欢还想继续说,萧执砚好笑,“不是渴了吗?先喝你的。”
随即替她对唐永清解释,“欢儿提出义诊,是想替唐家挽回百姓眼中的形象,博一个仁心施善的好名声,以此来降低被保安堂借名行事的污点影响。但她毕竟没做过这种事,缺乏经验,对义诊背后的隐患也并不了解,所以太子驳回了她的请求。”
唐永清听完松了口气,“那就好。”
他对云清欢说:“你自已也说了,保安堂的事跟唐家无关,清者自清。就算真有牵扯,我和父亲也会想办法解决,哪里需要你这么费心?”
云清欢刚拿起汤勺又放下,还没张口。
萧执砚道:“她是关心则乱,害怕唐家因此事受影响,你别怪她。”
“我哪有怪她的意思?”唐永清无奈。
他们两个一人一句,把话都说完了,云清欢实在找不到插话的口子,干脆就闭嘴不说了,低头喝了一口酸梅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