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溜溜的味道直冲天灵盖，令人神清气爽。
云清欢没忍住又喝了一口。
萧执砚注意到她发亮的眼睛，薄唇带笑，继续对唐永清说：“唐家这么多年积累的好名声，若因为一个保安堂的攀咬沾上污点，确实可惜。保持良好的名声和民望，对唐家有益无害。”
这点唐永清自然明白，他想了想，“祖父和我父亲都曾经行过义诊，哪怕不为博取名声，这也是一件善事。”
萧执砚却道：“这件善事，不该由欢儿出面，也不能以唐家的名义做。”
第二百八十八章
静观其变
唐永清愣了下，“这话怎么说？”
“太子已经插手了，保安堂的事就是他向赵川发话，下令彻查的。”
萧执砚直言不讳，“这种情况下，唐家不便再插手，免得遭人闲话。”
云清欢一瞬间就明白了萧执砚话里的意思。
他是在提醒，要防着外人以为，唐家和太子站在同一条船上。
她搁下汤勺，淡淡道：“既然有太子做主，相信京兆府的赵大人也不敢敷衍了事，在事情没有出结果之前，我们袖手旁观就好。”
“连欢儿你都这么说，我当然没意见。”
唐永清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，但他相信自家妹妹和摄政王，他们这样说肯定有道理，也不会害唐家。
唐永清想了想，“那我回去后，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祖父说一声，暂时静观其变。”
云清欢提醒道：“先别告诉二哥，免得他知道了冲动。”
“恐怕瞒不住，保安堂的事闹得宫里都知道了，你二哥又不是聋子。”
唐永清失笑，“不过欢儿，你也别担心，他今天陪着外祖母外出上香了，等他回来，我会跟他说清楚的。”
云清欢放下心，笑着点点头。
她提出义诊的事，除了想给唐家攒名声之外，其实还有另一个目的。
义诊需要用到大量的药材，她本想借着这个名义，提前存一批有用的药材，为几个月后的水灾做准备。
现在看来是不行了。
她得想想别的办法。
正好上菜了，云清欢没有再多说，看着小二殷勤的将一道道菜肴端上桌，大小菜式有十六样，再配有瓜果点心，满满一桌子琳琅满目，香气扑鼻。
“才三个人，怎么点这么多菜？”云清欢被香味勾得有些犯馋，看了眼桌上的菜式，有些惊讶，“王爷不吃辣吗？”
这一桌子几乎都是清淡口味，最重的也不过一盘万福肉，甜咸口味，浓油赤酱，看着倒很诱人。
萧执砚道：“本王什么口味都吃，你最近不是肠胃不好吗？吃些清淡的也好。”
云清欢一顿，唐永清诧异的看她，“欢儿，你肠胃不好？怎么没听你说？”
“没有，就是最近天气不好，胃口差了点。”
云清欢连忙打岔，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笋丝，放在唐永清的碗碟里，“大哥今天当值，早上估计也没吃饱，先吃饭吧。”
唐永清也没多想，一边拿起筷子一边道：“说到天气，去年这个时候京城已经热起来了，今年的雨季好像比往年都长了些，时不时就下雨。”
正说着，窗外忽然就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。
三个人同时看向窗外，清晰的雨点打在木质雕花窗上，雅间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，仿佛从中午瞬间过度到了傍晚。
“连天气都经不起念叨，刚说着雨多，这会儿又下起来了。”
唐永清哭笑不得。
云清欢看着窗外的雨点，眼眸深处微沉，转头却笑道：“快入夏了，天气多变也正常，这雨下得急，也许一会儿就停了。”
“希望走的时候能停吧，不然雨太大，马车也不好走。”唐永清说。
“咚咚。”房门这时被敲响了。
小二站在门外问道：“客人，外头下雨了，屋子里暗，需要小的进来点灯吗？”
“不用了，我们自已点。”
“好的，靠窗的柜子抽屉里有备用的火折，您请自便。”
小二很快离开了。
云清欢站起身，“王爷，大哥，你们先坐着，我去点灯。”
她按照小二说的走到窗边，从抽屉里找到了火折子，点燃了雅间里的灯笼，温暖的烛光驱散了屋外大雨的水汽，连噼啪的雨声都似乎遥远了些。
云清欢回到桌上，正听见唐永清在问巡查水利的事。
“萧衍跟着工部的巡查队出京，这会儿应该快到曲阳城了，最近时常下雨，官道恐怕也不好走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。”
云清欢坐下拿起筷子，安静的垂着眸，不想回答这个问题。
工部的队伍走到哪了她不清楚，但萧衍现在人在哪，她最清楚不过……不想替他遮掩，又不能实话实说，不如沉默。
萧执砚的语气有些玩味，“工部自有工部的章程，这种事，不需要我们操心。”
“希望这雨不要一直下，不然怕是要多添不少麻烦了。”
唐永清操心的哪是工部的事？
他只是操心萧衍不知道何时能回来，万一雨势太大，巡查水利也包括了各地的桥梁、水库和水坝等等，冒雨检查是有些危险的。
更何况，云清欢才嫁进王府多久？眼下还是新婚期，萧衍就外出办差留下她一个人，这新婚夫妻的感情岂不是要受影响？
萧执砚和云清欢都没有接这个话，唐永清也怕说多了让云清欢担心，很快就岔开了话题。
本以为突如其来的骤雨，下不久就会停，没想到直到一顿饭结束，雨势也丝毫没有减弱，反而有越下越急的趋势。
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着窗沿，站在楼上雅间往下看，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濛濛水汽中，街上小贩不见踪影，偶尔有马车冒雨穿过，撑伞的行人屈指可数。
“阿嚏！”
气温随着雨势降了下来，云清欢感觉到凉意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萧执砚皱眉，“这雨一时半会怕是不会停了，让小二备伞，你早些乘车回去，别着凉了。”
云清欢确实不便在外待太久，王府里还有个南楚太妃盯着，太晚回去孙嬷嬷也不好打掩护。
“那我就先回去了，王爷，大哥，你们也早点回府。”
她又看了一眼窗外，“这么大的雨，很多地势低的街道只怕要积水，拖久了连马车都不方便过，也不安全。”
萧执砚应下，让蒋元兴去取了油纸伞，墨袖三人撑着伞护着云清欢上了马车。
冒雨赶回王府，虽然有雨伞遮着，云清欢的鞋子和裙摆也湿了不少，墨袖怕她着凉，一进院子就催着人准备热水，让云清欢沐浴更衣。
云清欢问过了孙嬷嬷，得知因为下雨水汽重，南楚太妃之前受罚还没好的膝盖又痛了，喝了药正睡着，也没精力找她麻烦，不由松了口气。
这场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夜，直到第二天中午时才逐渐减弱，变成了小雨绵绵。
阴凉的天气里，京城的气氛却忽然火热起来。
第二百八十九章
真是一窝子祸害
保安堂的事闹得如此大，过程又跌宕起伏，很快整个京城都传遍了，百姓们津津乐道。
有人觉得保安堂倒霉了痛快，有人觉得李家人幸运，有人称赞京兆府秉公执法。
但讨论最多的还是云清欢。
这件事的焦点都在她身上，保安堂是她的，各家大夫是她提议请来的，最后李松的怪病也是她治好的，整件事情都围绕着她展开，自然被百姓议论的也最多。
一开始，百姓们只知道她是保安堂的现任东家，但传着传着，云清欢的背景身份就被抖了出来，包括她是唐家的外孙女，刚进门不久的南楚王妃，更是太子殿下的弟妹等等。
这一连串的身份更给整件事添加了几分传奇性。
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讨论着她大义灭亲，报官抓走保安堂众人，还有太子出面主持公道，这种惩恶扬善、力挽狂澜救人生死的故事，很符合大多数百姓的朴素观念，民间叫好和称赞的声音接连不断。
小雨断断续续下了几天，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。
闲来无事的百姓们便纷纷聚在茶楼酒肆，讨论着这个热门话题，有些百姓的消息更灵通，绘声绘色的跟其他人说起了最新进展。
“那个保安堂的管事和大夫，不是被京兆府抓起来了吗？听说南楚王妃特意交代了，只要是以前被保安堂骗过的无辜百姓，都可以去京兆府报案，一经查实，不仅会返还之前被骗的银子，还能作为人证，给那些害人的家伙再添上一笔罪名，好好出口恶气！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京兆府门口都贴上告示了，不信尽管去看。”
那人得意地说，“我有个远房堂哥就是在京兆府当差的，他亲口跟我说的，只要有受害者报案，京兆府的大人们一定严查！该还钱还钱，该定罪定罪。”
“要真是这样就太好了，但那些钱不是都被保安堂的人拿走了吗？这要怎么还？”
“怎么还？抄家去还呗。”
“听说那个姓许的管事，前几天刚被抓，京兆府的大人就派人去抄他家了，你猜怎么着？他在京城居然有好几座大宅院，家里光小妾就有五个，还养了不少下人丫鬟伺候，俨然就是个大老爷！”
“现在那些宅子都被官府查封了，家里人一个都没跑掉，全被抓起来，光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银票就有好几万两，还有各种古董玉器，值钱的多了！一个管事都能富成这样，你想想看，保安堂这些年得骗了多少人的钱？”
“不止那个管事，还有被抓的大夫、跑堂，也都被官兵抄家了，听说也搜出了不少银子，个个日子过得富裕着呢！”
“真是一窝子祸害！对求医的百姓骗财害命，自已却富得流油，活该他们被抄家，我看这案子都不用查了，统统推出去砍了头！”
众人纷纷听得义愤填膺，大声痛斥着。
“案子肯定要查啊，不查清楚怎么知道他们害了多少人？骗了多少银子？”
“听说这案子，连太子殿下都发话了，要严查到底，抄家搜出来的银子，只要有受害者去报官，查实之后全部还给被骗的人，要是还不够，就把管事那些人的宅子、家人全发卖了，凑也得凑出来！”
“太子殿下真是为民做主，就该这么办！”
“听说这几天消息传开，已经有受骗的人去官府报案了，这事还没完，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！”
热议声如沸，茶楼里到处都是盛赞太子英明，王妃仁善的声音。
茶楼二层的雅间，一个白面无须、穿着常服的太监听着众人的议论声，满意一笑，扔下几颗碎银子在桌上，便悠悠从后门离开。
太子刚用完午膳，随侍太监便欢天喜地的进来报喜，“恭喜殿下，保安堂的事情果然在京城里传开了，茶楼酒馆都在议论此事，对殿下为民做主，赞誉一片呢！”
“意料之中的事。”
太子心情不错，笑道：“本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。”
“要不是殿下派人宣扬，那些百姓哪能这么快知道内情，继而知道是谁真正在为民做主？”
太监笑着恭维，又有些不解，“不过，殿下为何要宣扬南楚王妃的功劳？明明是殿下要求京兆府彻查的，现在却有不少百姓以为是王妃提议，对她称赞不少。”
“这件事本来就是在她手里被揭发的，本宫不过临时赶去，怎么好抢了弟妹的功劳？”
“可是，这样一来，大部分民心都被南楚王妃得到了……”
“本宫已经占得便宜，没必要把所有好处都占尽，万民称赞，反而让父皇疑心。更何况，她是本宫的弟妹，名声好受人尊敬，对本宫同样有利。”
太子想想又忍不住笑起来，“这事跟唐家还沾些关系，本宫下令严惩保安堂等人，唐家也要记本宫一个人情。”
同样是中途赶去，他的收获可比三皇子多得多了。
凡事过犹不及。
太子挥手让太监退下，对里间走出来的太子妃笑道：“这次，弟妹可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，保安堂的事一出，本宫在民间的威望远远压过老三，又得了唐家一个顺水人情，该给弟妹记上一功。”
太子妃早就听到了太监的汇报，闻言心领神会，笑道：“弟妹聪明乖巧，臣妾也极喜欢，恨不得以后多来往，亲如姐妹才好。”
太子满意的点点头，“你是她皇嫂，是该多亲近来往，尤其是阿衍现在不在京中，她一个人在王府里也无聊，你有空就多请她来东宫坐坐，聊聊天也方便。”
“是。”太子妃柔顺的应下，又微微蹙眉，“不过，阿衍和弟妹刚成亲不久，感情还需要培养，臣妾有些担心……”
她含蓄地表示，“阿衍的心思，殿下也是知道的，若是让弟妹察觉就不好了。”
云清欢是很合适的南楚王妃，对太子也有特殊价值。
但萧衍不喜欢她，钟情江雪落，太子和太子妃心里都清楚。
太子妃这话就是委婉的表示，她可以和云清欢拉拢感情，但要防着萧衍那边，万一被云清欢知道了他和江雪落的事，夫妻感情不和，她这个做妯娌的再想拉拢云清欢，恐怕也没用了。
第二百九十章
向她示威
太子听懂了她的意思，不由皱眉，“阿衍就是太男女情长了，本宫屡屡劝他，他也听不进去，还有那个江雪落，也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“那殿下的意思是？”太子妃柔顺地询问。
在这种问题上，她向来顺着太子的意思，绝不和他有意见冲突。
恭顺听话，也是身为太子妃的职责。
太子琢磨了一会儿，摆摆手，“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，弟妹既然是王妃，就应该贤良大度，以后江雪落就算进门也只是侧妃，动摇不了她的地位，你以后有机会，也要多劝劝她，别让她闹起来就好。”
太子妃心里发冷，即使她嫁给太子三年，同床共枕，早知道在自已这位夫君眼里，女人的感情从来不算什么，但听到太子理所当然的要云清欢大度，心里仍然觉得齿寒。
“是，臣妾明白。”
太子妃柔顺的答应了，心里叹息一声。
王妃也好，太子妃也好。
像她们这种嫁入宗室的女子，终其一生，都逃不过“贤良”两个字。
这时候，门外一个宫女匆匆进来，福身道：“殿下，李侧妃说肚子有些不舒服，想请您过去看看。”
太子皱眉，“好好的怎么不舒服了？找太医看过了吗？”
“已经去请了，但侧妃心里害怕，想让殿下过去瞧瞧。”宫女低着头，不看太子妃的脸色。
太子妃闻言，心里不由发涩。
这位李侧妃是太子去年抬进门的新人，颇为受宠，不过短短半年就有了喜讯，只是还没满三个月，按照习俗没有对外公布，只有东宫自已人知道。
太子妃进门已经有三年了，虽然与太子相敬如宾，也颇受太子敬重，却到底少了几分宠爱，因此直到现在都没有身孕。
如今眼看着各位皇子即将成年，马上就要赐婚封王。
要是被其他皇子抢在前面，率先生下皇长孙，难免让人非议太子。
皇家的子嗣传承一向是受人关注的。
不止宫里的皇后对此有意见，太子难免也有些紧迫，因此去年一口气便抬了两位侧妃进东宫，如今，李侧妃拔得头筹，率先有孕，一下子就成了东宫的重点人物。
这段时间，太子几乎夜夜都宿在李侧妃房里，对太子妃也疏远了许多，今天好不容易过来吃个饭，李侧妃还敢借口肚子不舒服，叫宫人过来请。
太子妃哪能不明白，这是李侧妃仗着自已有孕，在向她示威。
太子妃心里极不痛快，但看着太子迟疑的表情，她只能摆出贤良的态度，主动道：“李侧妃才有孕，太医也说她胎气未稳，殿下是应该过去看看。”
太子就等着她说这句话，闻言神情舒展开来，“那本宫就过去看看，晚点再来看你。”
太子妃知道这是客套话，只要太子进了李侧妃的房门，李侧妃就绝不会让他再出来，势必是要留宿过夜的。
但表面上，太子妃只是温良一笑，“臣妾这儿也没什么事，殿下该多陪陪李侧妃，也好让她安心。”
太子十分欣慰，“你一向贤惠体贴，本宫知道。”
“那臣妾送殿下出去。”
太子妃起身正说着，忽然看到一个太监匆匆进门，行礼道：“太子殿下，皇上有令，请您即刻去一趟御书房。”
“有什么急事吗？”太子立刻把李侧妃抛到了脑后。
“皇上没说，不过，三皇子半个时辰前刚进了御书房，不知和皇上聊了什么，现在还没出来。”
太子心里一凛。
太子妃心里暗喜，连忙劝道：“怕是朝堂上有什么要事，殿下赶紧去吧！李侧妃那边，臣妾会替殿下照看着，殿下不必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