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那你多费心。”太子对太监道,“你去回话,本宫即刻就去。”
“是。”
太监领命匆匆退下。
太子也不敢耽误,在太子妃房里换了身衣服,稍作梳洗便匆匆进宫。
太子妃送他出了门,见李侧妃身边的宫女还站在旁边,眼神微冷了下,“你看见了,殿下政务繁忙,这会儿怕是没时间去看侧妃了,你就回去让太医好生伺候着,有什么问题再来向我回话。”
宫女战战兢兢地行礼,“是,奴婢告退。”
太子妃冷眼看着宫女匆匆离开,身边的宫女扶着她回屋坐下,不悦地说:“娘娘,这个李氏如今是越发嚣张了,仗着有了身孕,明知太子殿下在娘娘这儿,还敢叫宫人来请,分明就是跟娘娘示威!”
“她肚子里怀着殿下的第一个孩子,母后特意吩咐要我好生照看,自然是得意的。”
太子妃声音冷淡,“小人得志,不外如是!”
“那娘娘也得想想办法啊,不然由着她这样嚣张下去,以后东宫人人都敢踩到娘娘脸上了!”
“想什么办法?只要她的肚子还在,什么办法都不管用。”
太子妃自嘲地一笑,忍不住摸了摸自已的肚子,“要怪,也只能怪我自已不争气,若是早为殿下生下皇长孙……也不至于有今天。”
宫女连忙跪下,“娘娘别这样想!是奴婢说错话,惹您伤心了。”
太子妃摇摇头,垂下眼眸,“她才怀孕不过一个月,就敢如此张狂,往后还有九个月,且看着吧……”
太子匆匆赶到御书房,进门请安后,果然看到三皇子也在。
皇帝心情不错,笑着道:“太子,保安堂的事情朕已经听说了,你处理的不错,听说这几天京里百姓也是赞不绝口。”
“父皇过誉,儿臣也是机缘巧合碰上,这件事主要还是南楚王妃的功劳,若不是她坚持报官严查,儿臣也没想到这里面的缘由。”
太子连忙拱手,态度谦虚。
皇帝压压手,笑道:“事情的前因后果,朕已经听老三说过了,唐家那个丫头行事端正,不偏私,这很好,你作为太子能秉公处置,也算尽职了。”
“多谢父皇夸奖。”
皇帝的这番话并没有让太子多高兴,反而有些悬起了心。
父皇一向对诸皇子要求严格,对他这个太子更是如此,要求他事事完美,务必做到群臣与众皇子的表率,轻易不会夸赞他。
第二百九十一章
一箭三雕,稳赚不亏
保安堂的事情,太子自知他只是顺势而为,并没有太多突出表现。
这件事从头到尾其实是云清欢的主张,太子只是看清了事态发展,主动站出来下达命令而已。
百姓愚蒙,但皇帝可不愚蒙,没道理因为太子下了一道正常的命令,就如此夸赞太子。
更何况,还有三皇子在场。
他突然到御书房跟父皇说了什么?父皇又为什么召他过来?还主动提起保安堂的事?难道是老三在打什么主意?
太子心里迅速揣摩着,就听皇帝笑问道:“朕听说在保安堂门口,你驳回了南楚王妃提议的义诊?”
“是,儿臣是考虑到义诊并非小事,南楚王妃虽然有善心,对此事却缺乏经验,怕她好心办坏事,反而对百姓不利,因此没有答应。”
“你谨慎是对的,义诊虽是善举,但要办好也确实不容易。”
皇帝点点头,又道:“今日老三过来请安,跟朕说起此事,倒有了一个新提议,你不如也听听看。”
“儿臣愿闻其详。”
“太后的寿辰马上就要到了,朕原本想好好操办,以示对太后的孝心,太后却觉得此举劳民伤财,不愿过分奢靡,老三便提议,由唐家牵头,太医院辅佐,以太后的名义在民间举办一次义诊,一方面给百姓施恩,展现皇家仁慈,另一方面也能为太后积福积德,你觉得如何?”
太子闻言眼皮顿时一跳,看了三皇子一眼。
“三弟……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提议?”
他才借着保安堂的事,在百姓心目中积累起一些威望,也隐晦的让唐家欠了自已一笔人情。
三皇子就立刻借题发挥,打着给太后祝寿的名义,要让唐家牵头举办义诊,连整个太医院都参与进来辅佐。
这事要是办成了,民间肯定是赞誉一片,唐家和太医院也会名声大涨,不仅皇帝显示了自已以天下民心供养太后的孝顺,太后也得到了百姓的敬重和仰慕,积福又积德。
对于提出这个想法的三皇子来说,简直是一箭三雕,稳赚不亏!
要是皇帝被说动,把此事交给三皇子去办,那凭借着主持义诊这一桩功劳,三皇子在百姓心目中肯定民心大涨,远远盖过太子不说,还同时讨好了太后,得了孝顺的名声,甚至就连唐家因此扬名,彻底洗去保安堂事件的影响,也要记三皇子的一道人情。
这可比太子在保安堂的事情里顺水推舟,收获大多了!
一个是被动决定,一个是主动提议。
连态度都显得不一样。
一直没说话的三皇子微微一笑,“臣弟也是受到南楚王妃的提议启发,今日来给父皇请安,又正好聊到太后的寿辰,才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。”
说着,三皇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说:“臣弟不像太子皇兄,早早入朝为父皇分忧,为皇祖母准备的寿礼肯定也是尽善尽美,只能另辟蹊径想一些讨巧的法子,以表示对皇祖母的孝心。”
这话的言下之意,就是他实力不如太子,想表现对太后的孝心也没有充足的实力,只能用些别的办法来表现,所以才有了为太后积福、举办义诊的想法。
这就好像民间有些富裕人家,为了给家里的长辈积福,拿出银钱来给百姓施粥,或者造桥铺路做善事是一样的。
三皇子把自已的心思定在给太后积福祝寿这一点上,就是表现自已的孝道,谁也不能说他有私心——哪怕太子明知道他有,也不能反驳他。
因为大邺以孝治国,尽孝是无可争议的理由。
太子勉强扯出个笑容,“三弟一片孝心,皇祖母知道了肯定很高兴。但要给皇祖母积福,未必需要义诊这么麻烦,施粥赠民、或是供奉佛灯,都可以为皇祖母积福尽孝。”
“皇兄说的是,这些臣弟也考虑过。”
三皇子谦逊地拱手,“但依臣弟浅见,如今大邺四海升平,百姓安居乐业,倒是不缺一碗薄粥。至于在佛前供灯祈福,父皇仁孝,更是年年不落,反而是经历过保安堂一事后,臣弟才发现,即使父皇励精图治,让百姓们都有粥可食,但仍由不少穷苦百姓饱受病痛折磨。比起施粥布善,臣弟觉得倒不如举办义诊,真正为这些穷苦百姓解决病痛问题,才是为皇祖母积福积德。”
“可义诊的事毕竟不小,这里面也有诸多隐患问题,若是稍有不慎……”
三皇子含笑打断:“问题自然是有,但有朝廷出面,绝不会出现民间义诊闹事的问题,医术方面有唐家负责,太医院年年纳入药材,不少都堆在库房积压发霉,倒不如拿出来用在百姓身上。更何况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皇祖母是信佛的人,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积福积德吗?”
太子被堵得哑口无言。
他深深看了眼三皇子,“如此说来,三弟还真是心思细腻,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!”
“臣弟浅薄愚见,不敢擅自拿主意,所以才求父皇请皇兄过来一同商讨。”
三皇子笑道,“皇兄觉得,这提议如何?”
这绝对不是三皇子临时想到的提议!而是他精心准备好,才拿到皇帝面前来说的。
太子提出一个问题,三皇子立马就能想到解决办法,字字句句都往给太后积福这点上扣。
太子还能说什么?
“三弟有心了,这确实个好提议。”太子只能这么说。
说得多了,反而显得他故意挑刺,不愿意给太后积福一样。
皇帝在这之前肯定已经听三皇子说过一遍,且觉得这提议不错,才会把太子召来御书房商量。
太子心里直咬牙,难怪这几天,他让人在京中传播保安堂的事,三皇子始终没有动静,他还以为是三皇子吃了闷亏没法还击,却没想到,三皇子原来在这等着他呢!
太子不是先占了便宜吗?
他就干脆玩一手更大的,借着太后的名义办义诊,还要让唐家带头参与,太子能怎么办?
想办法破坏义诊?万一被人发现,太子就完了,这是给太后祈福办的,皇帝以孝治国,第一个就不会饶了他。
可若不想办法破坏,义诊办好了就是三皇子的功劳,光是孝顺这一点,他就牢牢压了太子一头。
第二百九十二章
兄弟争锋
太子心思急转,一时没说话。
皇帝听着他们兄弟两讨论,笑道:“老三一向是个有主意的,这个提议说来,连朕都眼前一亮,太后若是知道了,也必定高兴。”
这话就是赞同三皇子提议的意思。
太子自然不能逆着皇帝的意思,便笑道:“皇祖母心慈,能造福百姓的事,她老人家一定很高兴。”
他又看向三皇子,眼里笑意微冷,“既然这主意是三弟想到的,那就说说看你的想法吧?你打算怎么办?”
三皇子连忙谦逊,“臣弟愚钝,不过一时想到的主意,具体方法还没想好。”
“三弟谦虚了,父皇都说你有主意,虽然是临时想到,但基本的法子还是有的吧?不如先说来听听,有什么不妥的,我与父皇再商量。”
“嗯,太子说得对。”皇帝赞同道,“老三,你有什么想法,尽管说。”
“那儿臣就直言了。”
三皇子正色道:“距离太后寿辰还有两个月,儿臣觉得,即使要办义诊,也不能仓促行事,该先让太医院清点下库房里积压的药材,提前做足准备,看哪些太医愿意参与,再请京兆府和护城军辅佐,以防义诊途中有人闹事,如此一来,才能尽可能不出岔子。”
这种事说来麻烦,但对朝廷来说却不难办,毕竟只要有人有钱,不过是多费些心力,保证各个环节不出错就行了。
义诊归根究底,就是给看不起病的穷苦百姓免费看病发药。
一是需要有足够的大夫,二是需要有足够的药材。
最后,就只要保证义诊过程顺利,防止有心怀不轨的人故意闹事就行了。
三皇子继续道:“儿臣虽没有办过义诊的经验,但这几日也询问过朝中一些大臣,近年来大邺常有天灾出现,每逢灾祸,为救济百姓,朝廷都要开仓赠粮,虽然事情有所不同,但意义是差不多的,想来也不算多麻烦。”
每次朝廷开仓赠粮,也是需要多方配合,从施粥的场地、人手到粮仓,再到现场的官兵保护,防止灾民闹事等等。
三皇子的意思是,义诊就是把施粥换成看病,把米粥换成了能治病的药材,其他环节是差不多的。
太子道:“三弟这话说得简单了,治病看诊的事跟施粥可不同,太医院里也没那么多闲置的人手,若遇上重病旧疾,一时半会治不好的,又该怎么办?”
“治病方面的事,臣弟并非太医不好说什么,但臣弟以为,大部分穷苦百姓饱受病痛折磨,哪怕是治标不治本,若能缓解他们的一二痛苦,也未尝不是好事。”
三皇子笑着说:“更何况,太医院里有唐家父子,背后还有唐老爷子在,他老人家的医术,父皇是知道的,便是遇上疑难杂症,也不怕堕了皇家御医的名声。”
“唐老爷子今年已过七旬,义诊又是费心费力的活,他老人家的身子恐怕撑不住吧?”太子皱眉道。
三皇子立刻说:“义诊若要举办,短则三日,多则十天半个月,自然不能让唐老随时候着。臣弟的意思是,寻常疾病有太医,或者太医院的学徒医治,只有遇上难以解决的病痛,才请唐老接手,如此一来,也不算太劳累了。”
太子心里冷笑。
老三还说这只是他临时想到的,这不是方方面面都想得很周到吗?
真是会装模作样!
太子干脆直接问:“既然三弟都想得这么妥帖了,那依你之见,这件事该交给谁来办?”
义诊和施粥一样,都是需要有人直接负责的。
皇帝日理万机,太后身份尊贵,自然不能亲自负责这种琐事,那就需要找一个人来主管,上上下下一把抓。
太子就冷眼看着,三皇子敢不敢说他来负责。
“儿臣年轻,不敢独立主持,这又是为太后祝寿所办的义诊,对百姓来说也是极大的善举,是万万不容出错的。”
三皇子肃然拱手,对皇帝道:“还是请父皇拿主意,挑选朝中沉稳实干之人,交由去办才好。”
太子立刻拱手赞同,“父皇,儿臣也觉得三弟此言有理,义诊之事毕竟关联到无数百姓,绝不能出任何差池,否则还不如不办。”
皇帝沉吟了片刻,“那依你们所见,朝中有谁适合办这件事?”
太子和三皇子对视了一眼,眼神里都带出了火药味。
这种事明摆着就是立功的。
谁来负责,办好这件事,在皇帝、太后甚至百姓心目中,都是一桩大功劳。
不过相对的,如果办不好,那罪责也不是一般人扛得起的。
太子沉思片刻道:“儿臣以为,户部开仓施粥最有经验,此事可交由户部尚书李大人主管。”
这位李大人是朝中老臣,向来沉稳实干,但最重要的,东宫那位有孕的李侧妃,就是这位李大人的庶女。
等于是太子的半个岳父。𝙓ļ
三皇子却道:“李大人主管户部琐事,本就繁忙,若还要分心主管义诊一事,只怕更忙不过来了。”
“李大人主管户部十余年,向来勤恳,且过去这些年朝廷赈灾施粮,都由户部主管,李大人是最有经验的,想必也不会出岔子。”
“可皇兄也说,义诊与施粥不一样,主要是看太医医术如何,旁的不过是琐事而已。”
“可琐事也总要有人打理吧?三弟难道指望太医院的人在义诊之余,还要负责别的琐事?”
“臣弟自然不会这么想。”
三皇子见太子紧咬不放,摆明了要在这件事里分一杯羹,他干脆道:“但义诊之事,本意是为皇祖母祈福,乃是皇家施恩之事,交给朝臣去办,倒体现不出皇家的仁善,所以儿臣觉得,此事还是要由皇家宗室之人负责,才最妥帖。”
“哦?那你有什么人选吗?”皇帝问道。
三皇子道:“儿臣提议,可以让淮王负责此事,这位皇叔从小也是在皇祖母膝下长大,对皇祖母自然有孝心,且身上并无官职,整日闲散,正好可以全心全意操办此事,若父皇担心他对此缺少经验,儿臣斗胆,愿意辅佐皇叔,一同负责此事。”
太子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冷笑。
第二百九十三章
她还懂医术?
三皇子所提到的淮王,是皇帝最年幼的一个弟弟,比太子也大不了几岁,是朝中出了名的闲散王爷。
皇帝登基时给了他亲王的位分,却不曾给他任何实权官职,等于是用一个爵位把他养在京城里,不求他有任何功绩,只要他安分待着就行。
淮王自已也很有分寸,平时就爱养花养鸟,风流度日,对朝廷上的任何事都是一问三~不知。
不管,不问,不理,十足的乖巧安分。
也正因如此,他成了京中几位王爷里命最长、地位最稳固的一个。
在皇帝的其他同辈兄弟,或是落罪圈禁、或是削爵降职的情况下,只有淮王依然顶着亲王的身份,还能时不时进宫和皇帝喝喝茶,陪太后说说话。
如今京城里一共只有三位亲王。
摄政王。
淮王。
还有一位年过八旬的老亲王,辈分极高,是先帝的亲叔叔,皇帝见了都得叫一声皇叔祖,早就不问朝事,在京中荣养晚年。
三皇子主动提议让淮王负责义诊,一方面是他身份尊贵,是先帝爷的亲儿子,实打实的皇家中人,代表皇家出面对百姓施恩,身份上很合适,也有资格指挥上下,统帅全局。
而另一方面,则是因为淮王性格闲散,不爱管事,让他负责义诊说白了就是挂个虚名,淮王明摆着是不会真的管事的,所以三皇子又提议自已辅佐,言下之意就是让他来管义诊这事,只是挂了个淮王的名头而已。
这主意狡猾就在于,如果义诊办好了,朝中上下都知道淮王不管事,那功劳就是三皇子一个人的。
如果义诊办不好,三皇子虽然有责任,但更大的责任还是在淮王身上,毕竟他才是名义上的负责人。
等于就是三皇子给自已找了个顶黑锅的,功劳他要,责任他不背。
太子觉得三皇子这算盘打得叮当响,傻子都听出来了,不免皮笑肉不笑:“三弟这话说的,朝中谁不知道淮王叔是不管这些琐事的,你让他来负责义诊,小心被淮王叔知道了,会跟你急。”
——你找淮王背锅,当淮王是傻子不知道吗?人家好歹是先帝的亲儿子,也是从当年夺嫡里走过来的,至今还能稳稳坐在亲王的位置上!
想算计淮王给你挡麻烦,你也得问问人家同不同意。
三皇子说:“臣弟只是觉得,淮王叔对皇祖母一向恭敬孝顺,能为皇祖母祈福的事,王叔自然是会愿意的。”
淮王敢不愿意,他就敢扣上一顶对太后不孝的名声!
拒绝试试?
反正淮王只是个闲散亲王,空有尊贵的名分,手里却没一点实权,皇帝嘴上喊着兄友弟恭,对这位弟弟到底是提防的。
三皇子自然不会多忌惮淮王。
更何况……
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皇帝,心里暗想:京中有三位亲王,未免也太多了!
朝中的爵位是有定数的,尤其是亲王,宁肯少不可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