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这些皇子们都成年了,赐婚后封王开府,一般都只是郡王,除非立下大功,否则只有等到太子登基之后,看心情才有可能给他们这些兄弟封亲王。
亲王是仅次于太子之下的爵位。
三皇子用膝盖想都知道,如果有朝一日太子上位,不削了他的爵位就是烧高香了,绝无可能把他升上亲王。
他想要上位,只能在父皇手上下功夫,越早得到亲王爵,哪怕有一日太子登基,他也未必没有自保之力。
更重要的是,如何能在皇子的身份上得封亲王,就意味着有了上位储君的可能,名分上才有了与太子一较高下的资格。
三皇子对此是志在必得!
亲王爵位有限,如今朝中已经占了三个,再多一个难度都很大。
那要把谁拉下马最合适呢?
摄政王萧执砚是不可能的,一来摄政王爵是先祖皇帝所赐,世代罔替。
二来父皇对他明摆着偏爱,除非萧执砚大逆不道想造反,否则废谁都废不到他头上。
三皇子压根就没想过把萧执砚拉下马,这难度太大,他还不如直接拉下太子呢。
那位老皇叔更不可能,辈分太高,连皇帝都只能供养着,而且他的年纪大了,指不定那天就突然没了,后代子孙降爵承袭,也不过是郡王而已。
只有淮王。
他是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,年轻,没有实权,又身居高位,还要朝廷花银子供养着。
皇帝嘴上不说,心里也是膈应的。
又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,哪来的皇家兄弟情?
三皇子隐晦的心想:淮王这些年实在太老实了,没有一丁点错处能削他,如果让他来主办义诊的事,真出了岔子,父皇未必会不高兴。
只要犯错,就意味着有了惩罚的理由,如果能顺势把淮王的亲王爵位收回来,皇帝难道会拒绝吗?
不会的!
对于皇帝而言,他更愿意把爵位留给自已的亲儿子,而不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。
除非这个弟弟是萧执砚……
三皇子至今都想不明白,父皇对摄政王的偏爱到底是为什么,明明对其他兄弟戒备疑心,可换到萧执砚身上,父皇竟好似从未想过他有异心的问题,实在是古怪……
但眼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三皇子的话点到即止,只提到了淮王对太后的孝心,心里想的却只字未提。
皇帝脸色平静,似乎并未被三皇子的话说动,只道:“你们的想法朕都知道了,但这件事关系民生,朕要好好想一想。”
“是。”太子和三皇子恭敬应下。
“说回到保安堂之事,朕听说那个得了怪病的百姓,最后是南楚王妃治好的?”皇帝饶有兴致地道,“以前倒没听说过,她还懂医术?”
三皇子笑道:“父皇这问题,儿臣也好奇过,还当面问过南楚王妃,据她所说,她是跟着唐娴夫人学的医术,又受过唐老的指点,医术只怕不在她母亲之下。”
皇帝点头,“学医是极枯燥之事,女子习医更为难得,太医院都培养不出几个医女,她倒是肯学。”
“想必是受唐家家风影响。”
三皇子笑着说:“儿臣听说唐娴夫人以前为京中女子看诊,还得到过先帝的称赞,如今南楚王妃袭承了生母的才能,儿臣倒觉得,若要举办义诊,不妨也请她一同参与,可以带着太医院的医女,专为那些患病女子治病,也算是不负所学了。”
第二百九十四章
连杯羹都分不到
太子闻言,看向三皇子的眼神像带了刀子一样。
三皇子脸上含笑,仿佛说得都是真心话,没有半点私心。
皇帝沉吟了片刻,“既然是要给太后祝寿,朕还得跟太后商量一下,淮王那边就暂时先不说,等朕跟太后商量好了,再做定夺也不迟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,就是同意了三皇子的提议,所谓商量也不过是延后决定。
三皇子脸上的笑容变深了,恭敬地拱手。
“一切由父皇做主。”
从御书房里出来,太子皮笑肉不笑,“三弟想到这样的主意给皇祖母祝寿,也没提前跟本宫说一声,吓了本宫一跳。”
“臣弟真的只是来给父皇请安,临时想到的。”
三皇子笑着拱手,“皇兄可别见怪。”
“三弟一片孝心,本宫高兴还来不及,怎么会见怪?”
“那就太好了,此事如果办成,皇兄当记首功!”
太子心里冷笑。
这事要是办成了,首功就是三皇子的,他连杯羹都分不到。
“既然要太医院主办义诊,这件事还得唐家同意才行。”太子的语气冷淡下来,“三弟还是先想想怎么办吧,免得父皇和皇祖母商议妥当,你这边还拿不出个章程来,让父皇不高兴。”
说着,太子便拂袖大步而去。
三皇子笑吟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多谢皇兄指点,臣弟这就去唐家,好好商议此事。”
太子背身而去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。
三皇子这分明是想借着义诊的事,跟唐家拉近关系,连他都只能通过萧衍和唐家间接搭上线,他倒好,借着给皇祖母祝寿的名义,都要光明正大的和唐家共事了。
万一三皇子真的因此事得到了唐家的好感,甚至让唐老爷子有所偏向,那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岂不是全落空了?
太子越想脸色越难看,回到东宫的第一时间便叫来了自已的心腹,“你秘密去一趟唐家,告诉他们,三皇子要为太后祝寿,提议让唐家牵头主办义诊,此事非同小可,办好了是应该,办不好就是大错!让唐家自已想清楚。”
“是,奴才这就去办。”心腹太监领了命令,匆匆正要去。
“等等,回来!”
太子忽然又叫住他。
“殿下还有什么吩咐?”太监停步,小心问道。
太子脸色阴晴不定,说:“唐家一向只听父皇的命令,若父皇当真顺了老三的心意要举办义诊,只怕唐家也不会拒绝。”
所以,他就算给唐家传了话,也顶多只算个提醒。
唐家最多记他个人情,却不会按照太子的意思拒绝义诊。
太子冷声道:“老三想让淮王冲在前面挡枪,自已在后头捡便宜,这事的重点在淮王身上。”
“这样。”太子叮嘱太监,“你先去唐家知会这件事,然后马上去一趟淮王府,把老三的意图一五一十的说给淮王听。记住,不要添油加醋,只说事实,剩下的让淮王自已想。”
太子心里知道,三皇子提议让淮王主管,皇帝没有坚定拒绝,就说明心里是有偏向的。
这件事办好了是三皇子的功劳。
办不好,就是淮王的错。
皇帝正好借着这个错处,敲打敲打淮王,如果淮王足够识趣,主动上折子请罪,皇帝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回他的亲王爵,还不用背上“苛待兄弟”的名声。
一举两得。
三皇子显然是掐准了皇帝这方面的心思,才会提出让淮王负责义诊。
那淮王自已怎么想呢?他要是知道三皇子这样算计他,又会有什么反应?
太子也不敢打包票,他只知道他要是淮王,肯定不会坐以待毙,老三打的算盘行不行得通,现在还说不准呢!
心腹太监牢牢记住太子的话,应了一声,便匆匆办事去了。
与此同时,三皇子也出了宫,对身边的侍卫道:“去跟唐家报个信,就说保安堂的事,唐家无辜受牵连,本皇子也深感痛心,还是要及早正名才好。”
“是。”侍卫记下这话,见三皇子没有再接着说,不解地问道,“殿下,这就完了吗?您不打算说说义诊的事?”
三皇子笑道:“你以为我不说,唐家就不知道了吗?”
侍卫一愣。
“皇兄会替我把话说明白的,我就不费这个口舌了。”
三皇子似笑非笑道,“反正唐家只听父皇的意思办事,既不会偏向我,也不会偏向东宫,他们的想法不重要,重要的是淮王叔那边。”
三皇子很了解太子的性格,知道他一定会派人通知淮王,想办法推了主管义诊的事。
“你去过唐家后,再去淮王府一趟,见到了淮王叔,就跟他说,父皇已经和皇祖母商议这件事了,这是为皇祖母祝寿积福的事情,王叔可不要出什么岔子,免得父皇心生疑虑,还以为王叔不愿意对皇祖母尽孝呢。”
三皇子忍不住笑起来,“这岂不是误会王叔了吗?”
是拒绝这个差事重要?还是避免让皇帝误会自已重要?
如何衡量取舍。
淮王只要不是太傻,自然会分辨。
三皇子巧妙的将自已的意图,替换成了皇帝的意图,明明是他想让淮王接下这差事,却说成是皇帝想让淮王负责这差事,看似结果一样,意义却截然不同了。
民间还在津津乐道的议论着保安堂的事。
太子和三皇子的暗中较量,已经不动声色的开始了。
宫里的消息有时候密不透风,有时候又无孔不入,全看上头的人愿不愿意被人知道。
云清欢本来也是不知情的,但到了傍晚时分,孙嬷嬷和墨袖同时找了过来,都说有事要禀告。
“什么事情?这么急,你们两还赶一块了?”
云清欢纳闷不已。
她想了想,蹙眉道:“难道是京兆府那边查的事情,有新变化了?”
“不是这个。”墨袖摇头,有些欲言又止,“奴婢倒不急,还是孙嬷嬷先说吧。”
孙嬷嬷也不客气,直接道:“奴婢是收到唐家送来的消息,今儿下午,太子殿下和三皇子都派人去了唐家。”
第二百九十五章
谁在煽动消息?
“他们派人去唐家做什么?”
云清欢现在一听到太子和三皇子的动向,心里就有点发紧,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“两位殿下去唐家说的都是同一件事,说是再过两个月就是太后的寿辰,三皇子在皇上面前提议,要让唐家牵头,太医院辅佐,在民间举办一场义诊,为太后祝寿。”
孙嬷嬷皱着眉头说:“这原也是件好事,但两位殿下给唐家传话时,说的却不一样,太子殿下派去的人说,此事非同小可,若办不好就是唐家的过错;三皇子派去的人又说,唐家因为保安堂的事无辜受牵连,要想办法为自已正名。”
云清欢皱眉,“那外祖父和舅舅怎么回答的?”
孙嬷嬷道:“两位殿下派去的人都说,现在义诊的事还没定下,皇上还需要和太后娘娘商议,并没有让唐家马上答复的意思。”
“对了,太子殿下的人还说,三皇子提议义诊,是受到王妃娘娘的主意启发,还在皇上面前大力称赞了王妃的医术,说要举办义诊的话,让王妃也参与进来,带着太医院的医女一同看诊。皇上虽然没有马上答应,但看样子是有些意动的,所以大老爷才派人过来知会一声,怕王妃被蒙在鼓里。”
云清欢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,一时没有说话。
墨袖轻声道:“奴婢要说的也和此事有关,刚接到消息,三皇子提议让淮王主办此事,由他辅佐,唐家和太医院负责义诊的具体内容。太子殿下对此不太满意,两人已经分别派人去了淮王府,具体还没有定论。”
孙嬷嬷听得有些不明白,“这跟王妃有什么关系?”
墨袖不语。
她没有说这消息是从哪来的,但云清欢心里知道,应该是她哥哥墨剑得到的消息。
墨剑背后连着摄政王府,等于这个消息,是萧执砚送进来的。
云清欢看着墨袖:“还有别的吗?”
墨袖低声:“最近几日,京城里有人煽动消息,引导百姓们议论保安堂的事,对王妃和太子殿下十分推崇,连宫里都听说了。”
云清欢眼角顿时一跳,“谁在煽动消息?”
墨袖没说话,看了一眼东边。
云清欢沉了一口气,东边,果然是东宫的太子。
“难怪,保安堂背后做的事情再恶心人,到底还没有公布出来,明面上只有李家人受骗的事,而且京兆府已经立案调查了。民间百姓再好奇,议论两天也就过去了,怎么会传得全京城沸沸扬扬,到现在还没有平息的迹象。”
云清欢没好气地道:“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推动。”
孙嬷嬷不解,“这事推动不好吗?奴婢听说,现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都在讨论这件事,对王妃和太子夸赞一片呢。”
“我要这种夸赞干什么?保安堂干的那些事很光彩吗?低调些处理才是最稳妥的。”
云清欢皱眉说:“闹得越大,就有越多人知道保安堂是打着唐家的名义行骗害人,传着传着事情没准就变样了,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“有太子殿下发话,京兆府彻查,保安堂的事应该牵连不到唐家头上。”
孙嬷嬷道。
“本来是不会,闹大了就不一定了。”
云清欢说:“而且,处理保安堂的事是我悄悄出去办的,母妃还不知道,现在传得满城风雨,被母妃知道了,她会怎么想?”
难道会觉得她做得好,给南楚王府长脸了?
不可能的。
南楚太妃只会觉得她不安分,偷偷出去连声招呼都不打,就闹出这么大的事,根本就没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。
“这……”孙嬷嬷立刻哑然了。
更要紧的云清欢还没说。
太子派人暗中推动此事,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给云清欢长脸,而是给他自已增添民望。
只是身为储君,找人夸耀自已,万一被人察觉会遭忌讳,所以太子才把她推在前面,派人宣扬云清欢的同时,“顺带”提到了他自已,既不会做得太显眼,又能白白赚取人心,何乐而不为?
而保安堂的事情发生时,三皇子也在场。
眼看太子从中捡了便宜,三皇子岂能甘心?他势必不能让太子在民间的威望远超过他,以后地位更加稳固,所以三皇子肯定要想办法扳回一城。
云清欢喃喃道:“义诊这事,是我当着太子和三皇子的面提出的,因为要考虑的问题太多,隐患太大,太子没同意,三皇子却直接拿到了皇上面前说,还是打着给太后祝寿的名义……”
这借题发挥的本事也太大了!
“说到这个,王妃,太子和三皇子给唐家送的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啊?”
孙嬷嬷连忙道:“说得都是同一件事,怎么两位殿下要分别派人来?而且都是前后脚,太子殿下的人刚走,三皇子就派人来了。”
“太子派人说,义诊的事情办不好就是唐家的错,意思就是让唐家拒绝此事,不要主动惹麻烦。而三皇子派人说,唐家因为保安堂的事名声受损,要想办法给自已正名,就是让唐家接下这件事。”
云清欢道:“他们两的意思是截然相反的,大概是因为义诊由三皇子提出,如果办好了,三皇子不仅立功,还尽孝讨好了太后。太子不想让三皇子占据功劳,又想不到别的理由拒绝,于是就暗示唐家此事麻烦,让唐家来拒绝。”
“这……这不是让唐家当了坏人吗?”孙嬷嬷总算听明白了,震惊道,“三皇子提议的事,要是皇上答应了,唐家怎么好拒绝啊?”
“是啊,唐家没法拒绝。”云清欢冷淡道,“可太子毕竟是太子,你觉得他会体谅唐家的难处吗?”
只怕唐家真应了三皇子的提议,出面办了这个义诊。
太子心里就要记上唐家一笔了。
前世的唐家只是没有答应太子的拉拢,但也不曾偏向过三皇子,太子都能做出“得不到就毁掉”的事。
现在三皇子提出义诊,又点名要唐家来办,一旦皇帝同意,唐家依令办事了。
太子会不疑心唐家的立场吗?
不可能的。
第二百九十六章
宜静不宜动
身为储君,不管太子表面上再如何平易近人,他学的是帝王术。
而帝王,就免不了会有疑心。
更何况,就算太子没有起疑心,那三皇子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