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桃正想给云清欢行礼,听到南楚太妃这种语气,动作不由僵了一下,不知该不该行礼。
云清欢垂着眼帘,“儿媳有错,请母妃息怒。”
南楚太妃越发冷笑,“你有什么错?你可是京中百姓交口称赞的大红人,还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,怕我吃了你吗?”
南楚太妃气的不止是云清欢身为儿媳,擅自出府没有跟她说,更是气好几天前发生的事,她竟然到今天才知道,有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。
南楚王府的管家权一直都牢牢抓在太妃手里,她始终觉得自已才是掌控王府上下的人,哪怕云清欢身为王妃,对她这个婆母也得恭恭敬敬,做任何事都得她同意才行。
结果呢?
云清欢不但擅自出府,闹出这么大的事,全京城都知道了,就她不知道。
南楚太妃心里恼怒,觉得她这是翅膀硬了,都敢背着她偷偷搞小动作了,这样下去还得了?岂不是要不把自已这个婆母放在眼里了?
南楚太妃越想越气,重重拍了下桌子,不小心用力太大,疼得眉毛都抽了一下。
“云清欢,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妃吗?!”
云清欢立刻福身,半跪在地上,“母妃息怒,儿媳这样做是有原因的。”
“什么原因?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,你还敢叫人瞒着我?是拿我当傻瓜好糊弄吗?!”南楚太妃暗暗握紧发疼的手掌心,更生气了。
“我并非有意瞒着母妃,只是近来天气不好,母妃一直身子不适,又在用药调理,我不敢拿这些琐事惹母妃烦心,因此才没有主动提起。”
“琐事?闹得全京城都知道了,这还叫琐事?”
“保安堂的事只是意外,我原只想过去看看,没想到会遇到那种情况。”
云清欢声音柔和,条理分明地说,“因为事发突然,不能不管,且摄政王也在场,随后太子殿下和几位皇子也闻讯而来,我只能先行处理,以免百姓议论,让王府也跟着脸上蒙羞。”
南楚太妃道:“就算是你临时碰上的事情,既然都处理好了,你回来怎么没跟我说?还叫府里的人瞒着我!”
“我怎么敢隐瞒母妃?也没有让府里人刻意隐瞒,否则碧桃姨娘也不会说起此事了。”
云清欢抬眸,看了一眼碧桃。
碧桃正心虚,云清欢这位王妃对她不错,又给她脸面又赏她东西,也不曾阻拦她邀宠上位,两人没有实质上的利益冲突,所以,碧桃也没有想着要和云清欢作对。
说漏嘴实在是不小心,主要是碧桃也没想到,这么大的事南楚太妃竟然不知情,显得她好像是故意告小状的一样。
第二百九十九章
立规矩
碧桃怕云清欢误会,以后记恨上自已,赶紧帮腔道:“是啊,太妃娘娘,我可以作证,王妃从来没有让府里的人隐瞒过您任何事!”
“她没有隐瞒,那就是你们合起伙来隐瞒我了?”
南楚太妃怒气很大,“这种事情我不问,你们就不会长嘴说?一个个看我被蒙在鼓里,是当我傻吗?!”
碧桃吓得扑通跪在地上,“奴婢不敢……”
云清欢道:“母妃消消气,最近王爷离京办差,您心情一直不好,又遇到雨天身子不适,王府里的人,不管是我,碧桃姨娘,还是周嬷嬷,都只是担忧母妃的身子,不想用琐事影响您的心情。”
南楚太妃冷笑连连,“这么说,我还得感谢你们瞒着我了?”
“儿媳不敢。”
“我看你们一个个都主意大得很,嘴里说着是担心我的身子,心里怎么想的还不知道!”
南楚太妃手指着云清欢,厉声道:“尤其是你,别以为衍儿不在你就可以放肆了!没有我的允许,你就敢擅自带人出府,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?”
即便是王府,也没有限制人不许出门的规矩。
毕竟又不是牢房。
很显然,这只是南楚太妃自已定的规矩,想要的不过是云清欢事事顺从,满足她这个婆婆的掌控欲。
云清欢心里跟明~镜一样。
打从嫁过来开始,她就没有把南楚太妃当婆母看,不和她正面冲突,也只是为了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
早晚都是要和离的,她清楚南楚太妃骨子里是一个怎样刻薄自私的人,就不会发自真心的敬重她,礼数周全的应付过去就行了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云清欢垂下眸,淡淡道。
南楚太妃看着她恭顺的样子,心口的气顺畅了些,却打定主意要给她一个教训。
“从你嫁进王府,我本以为你是个懂事乖巧的,也不曾让你站过规矩,没想到却把你给宠坏了,越发的不知天高地厚!”
“母妃……”
云清欢一听这话就感觉不妙。
“我的话还没说完,插什么嘴?”南楚太妃狠狠拍了下桌,用训斥的语气道,“说你不懂规矩,你还真敢学上了?”
云清欢只能沉默。
南楚太妃冷冷看着她,“既然不懂规矩,就好好学着,嫁了人可不像从前在娘家那么轻松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!你给我去祠堂里跪着,数一碗佛米,什么时候数完了,什么时候起来。”
云清欢心里一沉。
跪着数佛米,是后院里常用的磋磨人的手段。
她前世就不止一次被南楚太妃这样刁难过。
祠堂里铺的都是坚硬的石砖,常年阴寒,跪在上面不一会儿就会让膝盖僵冷作痛,超过半个时辰,一双腿都麻木得不像自已的。
南楚太妃一开始还会做点表面功夫,叫人拿个草编的蒲团给她垫着,但也不过是面子上好看,跪久了照样伤膝盖。
更别提还要数佛米。
满满一碗米放在蒲团前,人必须跪着,低着头,念一声佛号捡起一粒米,放在旁边的空碗里,直到把一整碗米都数完为止。
米粒本就细小,数量又多,蚂蚁搬家似的一粒粒数,要不了多久就会口干舌燥,脖子、后背僵硬刺痛,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受的,是极漫长又痛苦的折磨。
云清欢前世进门三年,罚跪数佛米的次数多的数不清,甚至有几次生生跪晕过去,被叫醒后接着数,就是存心磋磨她。
碧桃脸色变了变,赶紧低下头,大气也不敢出。
她显然也明白这个看似“轻松”的惩罚背后的猫腻,虽然和云清欢没有仇怨,但也不会为她求情,免得得罪南楚太妃。
云清欢沉默了一下,说:“母妃要罚,做儿媳的不敢不听。”
南楚太妃脸上闪过一丝得意,“你知道就好!”
“但儿媳想问一句,我是错了哪里的规矩,要被母妃如此重罚?”云清欢声音平静,透着冷意。
南楚太妃一愣,竖起眉头。
“你错了哪里自已都不知道吗?还有脸问!”
“请母妃明示。”
“你是不是瞒着我偷偷出府了?是不是瞒着外头的消息没告诉我?”南楚太妃脸上的冷意变成恼怒,“不把我放在眼里,连尊卑规矩都不懂,还好意思问!”
云清欢道:“我并未在外过夜,坏了名声与贞~洁,也不曾叫王府的人隐瞒母妃,何来不懂尊卑规矩?”
南楚太妃万万没想到一向恭顺听话的云清欢,会这样反问自已,险些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云清欢依然福身半跪在地上,礼仪周到,态度恭谨,连头上的步摇都纹丝不动。
她抬起微尖的下巴,脸上的神情严肃且慎重,道:“母妃说我不懂规矩,目无尊卑,便是在质疑我的教养,这点我是不敢认的,自我进府以来,处处恭敬孝顺,不敢有丝毫违逆,一片真心却落得母妃如此评价,心中实在委屈。”
“你……我这个做婆婆的罚你,你还敢委屈?!”
南楚太妃不敢置信,声音都尖利了。
显然在她眼里,做婆婆的怎么磋磨儿媳妇,都是理所应当的。云清欢非但不能觉得委屈,还应该感恩戴德,老老实实的任打任骂任罚才对。
云清欢道:“我虽为母妃的儿媳,但也是肉眼凡胎,遇到不公不正之事,自然会有委屈,母妃当年也是如我这般过来的,应当能体谅我的心情。”
“放肆,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!”南楚太妃气得一拍桌子站起身,牵动膝盖上的伤,差点倒吸冷气,脸都扭曲了一下。
“我无意冒犯母妃,只是说出实情,更何况,我自幼在京中长大,从未听闻宗室王府有不许女子外出的规矩,实在孤陋寡闻了。”
云清欢脸上不带笑意,道:“敢问母妃,这是写在宗室规矩哪一条?由谁制定?若真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,不必母妃下令责罚,我自已就去宗人府领罪,绝不敢有任何推托。”
南楚太妃站在原地,看着云清欢貌似恭敬的脸,差点气了个倒仰。
第三百章
求一道和离圣旨
“这么说,你是觉得你没错了?”南楚太妃咬牙切齿道。
“让母妃如此动怒,自然是儿媳的错。”
云清欢从容不迫地道,“母妃要骂要打,儿媳都悉听尊便,只是母妃要说儿媳不懂尊卑规矩,因此重罚,儿媳就不能不为自已辩解了。这话如果传出去,别人不仅会笑话儿媳的母家,更会嘲讽南楚王府,竟娶了个连规矩都不懂的王妃。”
南楚太妃气恨道:“你口口声声说悉听尊便,我不过让你跪一跪祠堂,你就扯出这么多道理!你有一点要认错的态度吗?”
云清欢道:“按照宗室规矩,只有犯下大错之人方才罚跪祠堂,意在向先祖牌位认错,所以儿媳才要请问母妃一句,我是犯了什么大错?”
“你把我气成这样,还敢说你不是大错?!”南楚太妃简直要气炸了。
云清欢道:“儿媳自从进门开始,便处处恭顺母妃,不敢有丝毫懈怠,如今只因为顾念母妃的身体,不曾出门前告知母妃一声,母妃便觉得这是不可饶恕的大错,竟要如此重罚吗?”
南楚太妃不敢置信的瞪大眼。
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?指责她不近人情、不仁不慈,故意抓着一点小事磋磨她吗?
虽然南楚太妃确实是这个意思,但是这种事情,看破不说破啊。
这说破了,岂不是把南楚太妃的脸皮给扒了,她还怎么继续摆婆婆的架子惩罚下去?
云清欢眼里闪过一丝冷笑,继续说:“既然母妃觉得这是极大的错处,不可原谅,那儿媳也是百口莫辩,只能听从母妃之令。”
说着,她便从地上站起身,行了礼,“儿媳先告退了。”
然后转身便往外走。
南楚太妃被她搞懵了,下意识喊道:“等等,你干什么去?”
难道云清欢就是嘴上厉害,实际却是个绣花枕头,眼看解释没用就准备去祠堂领罚了?
云清欢淡淡道:“儿媳犯下大错,这就去宗人府领罚,请母妃放心。”
“你、你给我站住!”
南楚太妃差点没跳起来,气急败坏,“我让你去祠堂跪着,谁让你去宗人府了?!”
宗人府是总管一切皇亲宗室的地方,可直接向皇帝汇报,所有宗室之人的生死嫁娶、登名记录,以及宗室之人所犯下的过错与罪责,都由宗人府直接管辖,不在朝堂六部之中。
说白了,这就是个皇室宗亲的内部机构,轻易不动,一动就必然是大事,会立刻传遍所有宗室王府。
宫里的皇帝、皇后、太后也会第一时间全部知道,压都压不住。
南楚太妃想刁难云清欢、给她立立规矩不假,但她只想在自已府上立规矩,没想闹得整个宗亲都知道啊。
哪有宗亲王府的家里,婆婆想调~教儿媳妇,还闹得人尽皆知的?
这不是让所有宗亲看笑话吗?
更何况,太妃立规矩用的什么理由?是儿媳妇出门没告诉她!
这算哪门子的过错?就是再规矩严苛的文人世家,也不过是当婆婆的敲打两句,让儿媳妇以后记住就行了。
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干戈,还闹到宗人府……
南楚太妃丢不起这个脸!
“不许去!你不嫌丢脸,我还嫌丢脸!你是存心让别人看我笑话是不是?!”南楚太妃气得脸通红,眼睛都快冒火了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云清欢转身看着她,平静道,“不是母妃亲口说,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吗?有错不罚,只怕母妃更要生气,为免母妃气坏了身子,我还是自已去宗人府领罚吧。”
瞧瞧!
好一个孝顺婆母、生怕让婆母不高兴的儿媳妇!
她就是装傻充愣,拿着宗人府当幌子闹大事情,以此威胁她呢。
南楚太妃怒极,“好啊,敢情你口口声声说孝顺,都是耍着我玩儿的!让你跪祠堂数点佛米你都不肯,还闹着要报宗人府,你去啊!有本事你现在就去!出了这个门,你就别回来了,我们南楚王府要不起你这样的儿媳妇!”
她觉得云清欢就是故意威胁,掐准了她不想被人看笑话的心思,实际根本不敢真的去宗人府。
这事闹起来,南楚太妃脸上无光,云清欢难道就光彩了?
要丢脸也是她更丢脸。
身为太妃,身为婆母,她教训一下儿媳妇有错吗?
南楚太妃觉得自已理直气壮。
反正云清欢也不敢真的报宗人府,她就不信了,今天还压不住她的气焰。
云清欢闻言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,道:“母妃这话的意思,是要替王爷休了我?”
“对,我今天就要替衍儿休了你!我们王府没有你这样忤逆不孝的儿媳妇!”南楚太妃被激到份上,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。
跪在地上的碧桃脸都吓白了,浑身瑟瑟发抖。
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,此时都顾不上想云清欢要是被休了,她这个姨娘能不能上位的问题,更恐惧这事是她跟太妃嚼舌根才引起的。
要是真闹开了,追究起来,她难道能讨到好处?
但碧桃根本不敢求情,她以前就是南楚太妃身边的丫鬟,知道太妃这会儿在气头上,她要是求情自已也得遭殃。
云清欢道:“太妃身份尊贵,又是王爷的生母,眼下王爷办差不在府中,您自然有身份代替王爷行事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!”南楚太妃瞪着她,随后才反应过来,“等会儿,你叫我什么?”
“太妃娘娘。”
云清欢清清楚楚的叫她,“既然您已经下定决心,那就请与我一同进宫吧。”
南楚太妃一怔,“进宫做什么?”
“自然是求皇上一道旨意,允许我和王爷和离。”云清欢心里都有点感激太妃了,幸亏她是自私霸道又不讲人情的性子,连替子休妻这种话都能随便说出口。
真是把自已当王府的女主人了,谁都不能忤逆她。
要是真能这么简单和萧衍和离,云清欢简直求之不得,一定把南楚太妃的长生牌供起来,每天早晚三炷香,希望她长命百岁。
第三百零一章
骑虎难下
南楚太妃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,“你说什么?!”
云清欢道:“太妃娘娘不会忘了吧?我和王爷是圣旨赐婚,若无大不敬的过错,是不得休妻另娶的,若要和离,自然要求皇上一道旨意,昭告天下。”
她眼里噙着嘲讽的冷意,伸手往门口一引,“太妃娘娘,请吧。”
南楚太妃,“……”
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圣旨赐婚的事,她没忘,也不可能忘,要求得皇上旨意才能和离,她心里也清清楚楚。
南楚太妃这么说,不过是想威胁云清欢罢了。
对任何一个嫁为人妇的女子而言,被婆家休弃都是莫大的耻辱,南楚太妃就是看准了这点,故意说要休妻,其实就是羞辱打压云清欢的气焰,告诉她——别以为你多了不起,就算你是王妃,我这个做婆婆的照样能把你扫地出门!
只要云清欢害怕被休弃,就不能不忌惮这个,那她还张狂的起来吗?
还不是被太妃拿捏得死死的?
但南楚太妃怎么都没想到,她一说要替萧衍休妻,云清欢一不悲愤,二不惶恐,立刻就改了称呼,连母妃都不叫了,一口一个太妃娘娘的请她进宫,真的要去找皇帝求和离圣旨了。
这简直是……岂有此理!!!
南楚太妃气得脑子都嗡嗡的,一时间竟分不清,云清欢到底是真不怕被休弃,还是心里知道和离没这么容易,故意反将她一军?
不管是哪一种,南楚太妃都实打实被逼到墙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