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自已府里喊喊休妻就算了,大门一关,也没人知道。
但真要闹到皇帝面前,那事情概念就不一样了。
皇帝不可能因为这么儿戏的理由就下旨让他们和离,只会觉得南楚太妃没事找事,说不定又要让皇后来训斥她。
……她上次因为没管教好萧衍,被皇后罚跪受伤的膝盖还没养好呢。
要是再来一次,南楚太妃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但如果不进宫,她话都已经说出去了,云清欢连母妃都不叫了,明摆着是要认真计较到底,南楚太妃能怎么办?
一时间,她只觉得自已就像被人强赶上架的鸭~子,进退两难。
就这么尴尬的僵在那儿了!
云清欢见南楚太妃迟迟不说话,自然也看得出她的窘迫和僵硬,便也站在原地等着,既不开口催促,也没有半点主动退让的意思。
她实在太了解南楚太妃这个人了。
得寸进尺,不知好歹,多给她三份脸面,她就恨不得踩到你头上,非要你俯首称臣才觉得满意。
云清欢一直不想跟太妃正面冲突,因为她前世吃过亏,更觉得没必要。太妃本就有长辈和婆母的双重身份,光一个孝道就能压人,跟她正面起冲突,半点好处都没有。
而且更重要的是,云清欢从进门开始就算着要和离的,南楚太妃对她来说,不过是个短时间内需要应付的外人,没必要往心里去,她也不希望南楚太妃的种种不满全落到自已头上,一心想着怎么对付她,反而让江雪落白捡了便宜。
既然南楚太妃一心要当个恶婆婆,那总该把招数用在对的人头上,江雪落才是萧衍心里认定的妻子,凭什么让云清欢来当这个替罪羊呢?
所以,她对南楚太妃一直是表面恭敬,从不过心,能客套应付过去就行了,也不跟太妃争什么权利体面,只要南楚太妃不要过分得寸进尺,云清欢其实是懒得多计较的。
但这并不代表,她就是逆来顺受,可以任由南楚太妃踩着欺负。
人一旦没有底线,就会被人轻贱。尤其是对不识好歹的人。
管家权她不要,萧衍她也不稀罕。
南楚太妃嘴上再不客气,做事再不讲道理,只要不触及到云清欢的底线,这些都可以过眼云烟。
但她绝不会容忍南楚太妃真的对她下手,无论是立规矩,还是罚跪数米这些刁难的招数,云清欢一个都不认。
她的底线是保护好自已,只有她自已安全,她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安全。
要是按照南楚太妃磋磨人的招数,在冰冷阴寒的祠堂里跪上一天一夜数佛米,她腹中的孩子还保得住吗?
南楚太妃现在是不知道她怀孕,可前世,云清欢误以为自已怀的是萧衍的孩子,在府里公开喜讯后,南楚太妃就体谅她怀孕不宜,不给她立规矩了吗?
没有!
她不过是把磋磨人的招数,换成了更加慢刀子割肉的手段,让云清欢不至于被磋磨得小产,又绝对不会太好过。
既然如此,她自也不需要再忍了,南楚太妃敢逼她立规矩,她就敢把这事闹出去,要是真能把太妃气到跑到皇帝面前,求一道和离的圣旨,那云清欢真得感谢她一辈子。
谢她高抬贵手,放她离开南楚王府这片泥潭。
南楚太妃等了半天,都没等到云清欢开口说软话,给她台阶让她下去,看着云清欢那张美丽平静的脸,只感觉到了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见鬼了,明明她是婆婆,是长辈,竟然还拿自已的儿媳妇无可奈何。
罚也不是,不罚也不是。
云清欢连进宫求和离圣旨的话都说出来了,这比说去宗人府还狠,南楚太妃即便心里不相信她不怕和离,也不敢跟她胡乱赌这一把。
这死丫头的性子有点邪,平时看着是个好脾气,真犟起来完全不顾后果,没准真能做得出进宫求旨的荒唐事!
南楚太妃越想越窒息,差点怀疑自已了。
她不就是想逞一逞当婆婆的威风,调~教一下儿媳妇吗?别人府上的婆婆教训媳妇威风八面,让往东不敢往西,怎么到她手里就这么难呢?大小软硬的钉子都快给她吃噎了。
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凝滞,正僵持不下的时候,听到门外一声求见。
王府的前院管事匆匆推门而入,急道:“太妃娘娘,王妃娘娘,寿康宫派人传召,请王妃即刻进宫!”
“什么?”
南楚太妃一惊之下,差点跳起来。
第三百零二章
急召入宫
管事以为她没听清,连忙又说了一遍,“寿康宫的掌事姑姑亲自来的,说太后娘娘有旨,请王妃即刻进宫。”
“我听见了!”南楚太妃恼火地说,“我问的是,太后好好的怎么突然传她进宫了?有说什么原因吗?”
管家迟疑,“这个,掌事姑姑倒没说。”
“废物!”
南楚太妃恨恨骂了一声,随即露出狐疑的表情,看向云清欢,“太后颐养天年,一般的琐事早就不过问了,不会是你闯了什么祸事,连太后都惊动了吧?”
云清欢听到寿康宫传召,心里也微惊了一下,很快就想到了三皇子提议义诊的事,猜测会不会跟这个有关。
没想到南楚太妃会这么问,云清欢淡淡道:“太后的心思,我怎么能猜到?”
“你就一点猜测都没有?”南楚太妃气恼道。
因着萧衍和太子关系好,南楚太妃平时进宫多,陪伴皇后也多,却很少有机会见到太后。
一是因为太后年纪大了,一心礼佛,不愿搭理外头的事情。
二是身份问题。南楚太妃毕竟只是宗亲,平时来往都是皇后出面,除非是逢年过节宫里有宴会,或是些隆重场面,否则南楚太妃也没机会见到太后。xļ
云清欢没搭理太妃的问题,只问管事:“掌事姑姑还在前厅等着吗?”
“在的,宫里的马车还停在门口,要接了王妃一同进宫。”
管事连忙道。
“那你先去给姑姑回话,说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,请她喝杯茶稍等片刻。”
“是。”
管事松了口气,这才是像样的回答。
别人还等着呢,哪有南楚太妃这样抓着问个没完的。
“那小的先去回话,王妃赶紧收拾收拾过来,太后身边的人,可不好久等了。”
“我知道,你去吧。”
管事领命匆匆去了。
云清欢看到南楚太妃一脸狐疑的表情,显然还在怀疑太后召见的目的,心里便叹了声。
她这个便宜婆母,是真的拎不清轻重,不管太后召见的目的是什么,总归都是要去的,是福也好,是祸也罢,难道还能躲得掉?
她也不想跟太妃浪费时间,便道:“我先告退了。”
南楚太妃见自已的话还没问清楚,她就要走,下意识拦住:“你等等!”
云清欢回过头,“太妃要是还想说休妻的事,不如跟我一起进宫,面见太后。跟太后求旨也是一样的。”
“……”南楚太妃恼羞成怒,“我什么时候说要请旨休妻了?!”
云清欢道:“太妃又改变主意了?”
南楚太妃脸色发青,怎么也说不出自打脸的话,只能恨恨瞪着她。
云清欢自也知道她不敢进宫,放了狠话又不敢做,面子上自然难堪,她也不想跟南楚太妃彻底撕破脸,毕竟现在还没到和离的时机。
云清欢见好就收,语气平淡道:“既然母妃改主意了,今天这话我就当没听说过,也请母妃日后慎言,有些话说出来,难免伤了彼此的感情,也不好收场。”
说着,她屈身福了一礼,“我先告退了。”
不等南楚太妃有回应,云清欢转身便出门去了。
南楚太妃一时都不敢叫她站住,眼睁睁看着她走出门,不免又气又恼。
“她这是什么意思?怪我一个当婆婆的不会说话,伤了她的心吗?简直岂有此理!”
碧桃还跪在地上,吓得都不敢说话。
现在云清欢走了,屋里没别人,她只能硬着头皮接话,“您误会了,王妃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她是什么意思?啊?你说啊,她什么意思!”南楚太妃不敢跟云清欢斗硬的,对碧桃却毫无顾忌,一腔憋着的怒火全往她头上发泄。
碧桃无辜被骂了一脸,心里别提多委屈了,早知道她就不来太妃这儿献殷勤,白白碰了一鼻子灰。
云清欢匆匆回院子换了身衣服,又按照品阶重新上妆,收拾妥当后,便带着墨袖赶往前厅。
一进前厅,她就看到一个宫廷姑姑坐在客椅上,正低头喝茶,身后站着陪同的宫女和太监,个个低眉顺眼,规矩恭顺。
管事赔着笑脸站在一旁,也不敢乱说话,厅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肃。
看到云清欢来了,管事松了口气,忙提醒道:“姑姑,我们王妃来了。”
掌事姑姑放下茶杯,站起身行礼,神态不卑不亢,“奴婢寿康宫掌事秀春,见过南楚王妃。”
身后的宫女太监也跟着施礼,显得极有规矩。
云清欢连忙上前扶起,“姑姑客气,劳你久等了,是我的不是。”
“哪里,奴婢来的突然,王妃也是措手不及,需要些时间梳洗更衣也是正常的。”掌事姑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语气颇为温和。
随即又说:“太后娘娘还在寿康宫等着,如果王妃准备妥当了,便赶紧出发吧?”
“姑姑请。”
云清欢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姑姑,从她的神态语气里,并未听出恶意,心里便松了口气。
身边的姑姑态度和善,就意味着她背后的太后也没有过多恶意,这次传召进宫,应该不是坏事。
云清欢沉下心,跟着掌事姑姑一同出了府,登上了进宫的马车。
马车穿过前面两道宫门,在内宫门前停下,原以为要走去寿康宫,掌事姑姑却招来了软轿,请云清欢上轿。
云清欢心里都有些惊讶。
这种软轿非一般人能坐,而且是要提前安排,掌事姑姑没有这么大的权利,那就只能是太后的意思。
可她从未见过太后,太后对她……态度竟如此好?
云清欢上次进宫求见皇后,也是坐的软轿过去,但那是因为皇后作为太子的生母,要替太子做人情,所以才特别施恩。
太后与她非亲非故,又从无交际,而且又是宫里地位最尊贵的女人。云清欢想不通太后有什么要对自已施恩的,走去拜见很正常,特意赐了软轿,就显得态度过于和善了。
天下没有白捡的馅饼。
云清欢谢过掌事姑姑,弯腰上了软轿,心却微微提了起来,不知道寿康宫里等着她的会是什么。
第三百零三章
幼年的糗事
软轿一路走的轻快,很快就到了寿康宫门口。
掌事姑姑请云清欢下了轿,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小雨,细细密密的洒下来。
掌事姑姑赶紧叫宫人拿伞,又笑着对云清欢道:“幸亏是到了宫门口才开始下,不然一路过来,怕是要让王妃受凉了。”
“坐在软轿里,倒不怕受凉,姑姑客气了。”云清欢笑着回话。
“快进去吧,太后娘娘还等着。”掌事姑姑笑容更深。
墨袖接过了宫人递来的伞,遮过云清欢的头顶,护着她往寿康宫里去。
刚走到正殿门口,便听到隐约的谈笑声传来,显然殿内不止太后一个人。
这会儿也来不及询问了,掌事姑姑进去通报,不一会儿便有宫女笑着出来传话:“南楚王妃,太后娘娘有请,随奴婢来吧。”
留了墨袖在殿外,云清欢垂目进了殿,便感觉一股微暖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,清幽沉静,脚下的地砖铺着厚厚的毡毯,落足无声,踩在上面犹如云朵一般。
进了正殿,她抬眸飞快扫了一眼,就见正中交背椅上坐着一位年过六旬的妇人,乌黑的头发低挽着,身穿暗色宫装,手里捏着一串翡翠佛珠,容貌与皇帝有三分像。
她知道这就是太后了。
云清欢上前行礼,“臣妾南楚王府云氏,参见太后,愿太后万福金安。”
她行礼端庄,眉目低垂,衣裙整齐,下跪时发钗流苏微动,没有丝毫声响,比常年生活在宫里的人更显得规范优美。毕竟前世,南楚太妃不止一次拿规矩当幌子,还找了最挑剔严肃的宫嬷嬷“指教”她。
太后含笑的声音道:“抬起头来,让哀家瞧瞧。”
云清欢依言慢慢抬起头,正脸对着太后,为表尊敬,眸光并未与太后直视,眼角余光瞥过旁边的座椅,各自都坐了人。
右侧上位坐着皇后,其次便是太子妃。
左侧的客椅上则是一位年轻姑娘,梳着闺中发型,头上的珠钗华贵端庄,脸上带笑,目光却似有若无的打量着她。
云清欢没有多看。
太后看见她的脸,神情闪过一丝怅然,“果然生的很像,起来吧。”
“谢太后。”云清欢站起身。
“赐座。”
太后笑着,舒展的眉目显得有些温和,“你是不是好奇,哀家为何会说这样的话?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云清欢恭敬道。
“其实哀家已不是第一次见你,在你幼年时,你母亲唐娴曾带着你进宫过一次,来给哀家请安,那时候你才这么一点点大。”
太后伸手比划下长度,失笑道,“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娃娃,连路都走不稳,乖乖靠在你母亲怀里,哀家看着可爱,还抱过你呢,你怕是没什么印象了。”
云清欢愣了下,她小时候被母亲带进过宫?还被太后抱过?
她完全没有印象了……
皇后却笑道:“南楚王妃小时候可是个调皮的,母后不记得了?您抱她的时候,她一把就抓住了您头上的步摇坠子,怎么都不肯松手,非得您取下来给她攥着才行。”
太后莞尔,“是有这么回事,把她母亲都给吓到了。”
太子妃打趣道:“儿臣见弟妹一向是稳重端庄的,比儿臣都要强出一截,倒一点都瞧不出幼年时调皮的样子。”
云清欢脸上微红,连忙起身,“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取笑了,臣妾愚钝,实在记不清这些事,还请太后恕罪。”
真的假的?她小时候还拽过太后头上的步摇?
连皇后都知道……
虽然事过境迁,太后不至于现在才怪罪,但说起来总是件冒犯的糗事。
云清欢有点拿不准太后跟自已母亲是什么关系,母亲又为什么能抱着她进宫,给太后请安,她从来没听外祖父和舅舅说起过。
但从太后带笑的语气判断,对她和她母亲……应该印象不坏?
太后摆摆手,“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,看到亮晶晶的东西难免想抓,没什么恕不恕罪的。哀家只是感慨,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,当年路都不会走的小丫头,如今也长大成婚,嫁为人妇了。”
太后说着又有些感慨的样子,看着她的脸,“看你站在哀家面前,倒跟你母亲当年有六七分像,时间过得可真快啊,你母亲走得早,哀家也老了。”
皇后笑道:“母后春秋鼎盛,哪有一点儿年老的样子?这样说,倒叫臣妾不知怎么回话了。”
云清欢也道:“太后一片慈心,是我母亲福薄,让您伤怀了。”
“你母亲走时,哀家确实是伤怀的,宫里难得有她这样的女孩儿,对哀家也是一片真心,不求回报,可惜了。”
太后摇摇头,又说:“哀家原还想着收她做个义女,日后给她指婚,但她不愿意,也是没法子的事情。”
云清欢敏锐的注意到,太后说这话时,一旁的皇后和太子妃都怔了怔,显然都不知道。
那位一直插不进话的年轻姑娘,闻言惊呼道:“太后娘娘的义女?那不就是郡主吗?”这样的福气竟然还不愿意?
太后没搭话。
太子妃连忙说:“这些事,以前从没听皇祖母说过。臣妾只听说,唐娴夫人以前常进宫陪伴太后,后来身子不好了,就渐渐少来了,倒不知道夫人和皇祖母还有这样的缘分。”
云清欢抿了抿唇,“这些事情,臣妾也从未听母亲提起过,外祖父他们也没说过。”
“是哀家私底下跟她说的,很多年前的旧事了,宫里也就皇帝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