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淡淡道:“有劳孟姑娘关心,母妃已经好多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孟晴一笑,语气若有若无的带着刺,“可臣女怎么听说,南楚王府一直养着大夫,都没有把人送走呢?难不成是南楚太妃痊愈后,觉得外头的大夫医术好,干脆就养起来了?”
言下之意,云清欢是当着太后、皇后的面撒谎,南楚太妃的膝盖伤根本就没养好,连大夫都没放走呢。
云清欢莞尔一笑,语气柔里带刚,“孟姑娘好像对王府的事情很关心?连这种事都知道。”
孟晴笑容微僵,“臣女只是偶然听人提起罢了。”
“母妃有没有把大夫留在王府,我倒不是很清楚,可能正如孟姑娘所说,是那些大夫医术不错,才打动了母妃吧。”
云清欢轻描淡写的把话题岔过去,表示她这个做王妃的都不清楚的事情,你一个外人倒先知道了,难不成你在偷偷打探王府内院?
是何居心?
孟晴一下子被架了起来,这话她就没法回答。
第三百零七章
忠君孝道两不误
太子妃见状不妙,“小晴就是热心肠,之前听闻南楚太妃腿伤,还曾想过去王府探望,只是不方便单独上门才作罢了,没想到一直记到现在。”
说着,太子妃笑着看了孟晴一眼,眼神有些发冷的警告。
“你这丫头,想知道什么跟我说就是了,在皇祖母面前也这么没规矩。”
孟晴脸色微白,“臣女没别的意思,只是想到太妃腿伤未愈,王妃作为儿媳本就要时时照顾,只怕不得闲,怕王妃太劳累了而已。”
云清欢听得眉梢微挑。
这个孟晴,跟她有仇吗?
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关心她,实则是暗指她一个给人做儿媳妇的,连自已正牌婆婆受伤都没有好好照顾,却上赶着要来侍奉太后,这不是主动谄媚是什么?
她哪里得罪过这位孟家小姐吗?第一次见面,就明里暗里的给她挖坑,连说话都有点阴阳怪气的。
太子妃听得眉头都跳了一下,刚想说话,云清欢却笑道:“没想到孟姑娘如此关心母妃的身体,还曾想上门探望,难道和母妃有什么渊源吗?”
太子妃连忙道:“哪有什么渊源,弟妹……”
孟晴直接打断,“臣女和南楚太妃,确实有渊源。”
她眼神略带一丝挑衅的看着云清欢,“南楚太妃与臣女的母亲,从前是很要好的手帕交,臣女小时候还被太妃娘娘抱过呢,也算是姨母了。”
云清欢一开始还没听懂这话的意思,看到孟晴眼里的挑衅,她忽然灵光一闪。
南楚太妃和她母亲是手帕交。
孟晴和萧衍的年纪又相差不大,难不成,他们是青梅竹马?
这倒有意思了。
云清欢前世就认识孟晴,之前装作不认识,只是因为她今生确实没机会认识她。
孟晴是太子妃娘家,孟家二房的女儿。
孟家是清流世家,家里的男丁代代从文,曾经还出过不少阁老,十分清贵。
太子妃就是孟家长房的嫡女,未出嫁前也是京中出了名的清流千金,才学、品貌、德性都是极佳,被皇帝一眼相中,指婚给了太子。
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太子登基之后,太子妃就是中宫皇后。皇帝就是看中了她有国母之姿,母家清贵又没有威胁,才挑中了她。
但比起孟家长房,二房就明显要逊色多了,孟晴的父亲是大理寺少卿,四品文官,品级不高且没有太大实权,再加上孟家一贯低调的作风,在京中也不算多出挑。
但孟家二房有个好处,就是人丁多,孟晴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,嫡庶都有,她是二房夫人的嫡幼~女,也是最受宠的女儿,所以才有资格与太子妃姐妹相称,还能陪着太子妃来拜见太后。
云清欢前世虽然认识孟晴,与她交际却不多,只知道孟晴与后来被指婚给四皇子的李清儿是闺中密友,两个人都是清流出身。
李清儿前世又是江雪落的好姐妹,与她同一个鼻孔出气,所以后来,孟晴也与江雪落玩到了一起,对云清欢态度很微妙。
但两个人毕竟交际很少,孟晴也没机会对她做什么,当时的云清欢处境已经很艰难了,根本顾不上理会她那点隐隐的敌意,只当她是和江雪落一伙的,和李清儿一样,所以没有放在心上。
但这一世的情况完全不同了。
李清儿和江雪落不再是要好的闺中密友,反而隐隐结下了梁子。
就算孟晴和李清儿的关系不变,她也不会再因为李清儿的缘故,跟江雪落站在一起,那她这种隐蔽的敌意又是从哪来的?
云清欢意识到自已以前可能忽略了什么。
也许……孟倩前世对她的不友善,并不单纯只是为了给好姐妹出气?还有别的隐情?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云清欢心里想着,脸上却滴水不漏,微笑道,“那是我孤陋寡闻了,进王府到现在,竟从未听母妃提起过这件事。”
停顿了下,她看着孟晴的脸,意味深长地道:“王爷也没有。”
孟晴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,神情变化之明显,连旁边的太子妃都看出了不对劲。
太子妃心里咯噔一声,说:“这都是过去的事,太妃平时事忙,自不会说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,何况腿上的伤疾难愈,便是有大夫悉心照料,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好的,弟妹想必也尽力了。”
孟晴不死心,“既然太妃伤势未愈,王妃自然要贴身服侍,恐怕也没空时常进宫侍奉太后吧?”
太后微皱了一下眉,连掌事姑姑都听出来了,目光微凝的看向孟晴。
这位孟姑娘,是不想让南楚王妃进宫侍奉?
这事跟她又没什么关系,她为什么要急着阻挠?
孟晴的话,云清欢一时不好接,因为这话里挖了陷阱,怎么回答都是错的。
她要是说以太后为重,孟晴就可以说她连自已的婆母都不孝顺,对太后的孝心也是假的,不过是上赶着讨好而已。
她要是说以太妃为重,一方面得罪了太后,另一方面又正中孟晴的下怀。
云清欢这回是真的确认了,这位孟家姑娘,对她是真的有敌意,每句话都不怀好意。
“孟姑娘说的是。”云清欢微笑着,点头赞同她的话。
孟晴眼里闪过得意,以为她踩到了她话里的陷阱。
可没想到,云清欢话锋一转,说:“太后娘娘得天下奉养,我既孝顺母妃,自然也当敬孝太后,如今太后娘娘旧疾复发,我有能力照料,又岂有推拒的道理?”
孟晴张口刚要说话。
云清欢不紧不慢地道:“至于母妃那边,我作为儿媳,也绝不会忘了应尽之责,古人常说,忠孝之心不能两全,但总可以从中平衡,就如同孟家身居清流,是天下文人的表率,自然是忠君孝道两不误,孟姑娘受家风教导,想必也是如此吧?”
孟晴刚张开的嘴巴猛地闭上了,眼里闪过一丝恼怒。
这话比她刚才说的,更有陷阱,她根本没法反驳!一个反对的字都说不了!
太后听到这,忍不住笑了,“有什么样的母亲,便有什么样的女儿,你生母当年不顾自已的身子,对哀家尽心侍奉,你是她的女儿,哀家自然相信你。”
第三百零八章
演戏给瞎子看
太后这话一说,就等于是一锤定音。
孟晴就是有再多想说的话,也只能不甘愿的咽回肚子里。
云清欢感激地福身,“多谢太后信任,臣妾一定尽心竭力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太后笑呵呵道:“你的心思,哀家明白,快起来吧,别动不动就谢恩的,哀家看着都累。”
“是。”
云清欢站起身。
掌事姑姑见事情定下,便笑道:“那以后就有劳王妃,时常进宫,只陪太后说说话也是好的,奴婢也跟着省心了。”
太后笑骂,“哀家看你就是想偷懒,仔细把人吓跑了,哀家看你拿什么赔。”
掌事姑姑立刻打趣了几句,把太后逗得越发开怀。
皇后和太子妃也在一旁帮腔说话,寿康宫里的气氛很快轻松起来。
聊了小半个时辰,太后毕竟上了年纪,脸上便露出几分疲色。
皇后道:“这一说话就忘了时辰,母后大概也累了,那臣妾就先带她们下去,免得误了您午睡的时辰。”
“这人年纪大了,精力就是不济,哀家就不留你们了。”
太后伸手揉揉眉心,又看向掌事姑姑,“秀春,送皇后她们出去吧。”
“臣妾儿臣告退。”
皇后、太子妃和云清欢都起身行礼,孟晴一直插不上话,行礼也慢了半拍,慌慌张张的跟着站起来。
“皇后娘娘,请。”掌事姑姑笑着引众人出去。
到了寿康宫门外,皇后的凤銮轿撵已经在候着了,皇后扶着宫女的手,对太子妃道:“本宫还有些宫务要处理,就先回凤栖宫了,南楚王妃难得进宫一趟,你替本宫好好招待,晚点就不必来凤栖宫请安了。”
太子妃福身,“是。”
皇后笑了笑,便扶着宫女的手上轿。
“臣妾恭送皇后娘娘。”云清欢再次屈膝行礼。
孟晴也跟着福身,对皇后只提到了云清欢,没提到她,脸色微微有些难堪。
皇后的轿撵离开后,掌事姑姑取出一块令牌,双手呈给了云清欢,“请王妃收下这块令牌,往后来往宫中,便不必特意传召了,也能方便些。”
外臣女眷要进宫,手续是很麻烦的,不仅要层层通报,还要得到宫中许可才行。
一般情况下,除非是宫里有传召,否则是不允许擅自进宫的。
掌事姑姑拿出的这块寿康宫的令牌,就等于是进宫的通行证,免去了过程中的许多麻烦,也属于特别恩赐。
云清欢连忙感谢,收下后又问道:“敢问姑姑,太后的腿疾近日发作的厉害吗?”
掌事姑姑叹气,“近日来阴雨绵绵,太后时常说膝盖疼,太医做了几次针灸,又熏了艾,却也只能解一时之痛,往往到了夜间又会反复发作,太医说,这是早年留下的病根未除在作祟。”
云清欢对此有心理准备,便说:“那这两日,我先回家找一找我母亲当年所用的药方和脉案,尽快拟个方子出来,也好为太后分忧。”
“那奴婢就静候王妃佳音了。”掌事姑姑见云清欢上道,脸上的笑容便越发柔和。
作为太后身边的心腹,掌事姑姑自然是最关心太后身体的,也是真心实意的为太后担心,她能感觉到云清欢话里的真诚,对她自然更有好感。
掌事姑姑又跟太子妃说了两句话,便以伺候太后为由,返回了寿康宫内。
“现在时候还早,弟妹要是不忙的话,不如随我去东宫坐坐?”
太子妃笑着邀约,“阿衍办差不在京中,太子殿下特意吩咐,要我多陪陪弟妹,免得弟妹一个人寂寞。”
云清欢还没说话,孟晴却突然说:“堂姐,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去珍宝阁,取定好的首饰吗?你忘了?”
太子妃笑容一下僵住了。
孟晴又继续说:“我都跟珍宝阁的管事约好了,突然改主意不去,那不是言而无信吗?”
说着,她若有若无的视线瞥了云清欢一眼。
云清欢却仿佛没听见这话,客气地对太子妃道:“有劳太子殿下关心,东宫我就不去了,我还得回云府一趟,找找我母亲留下的脉案,也好早日拿定主意。”
这是个非常合理又体面的理由。
太子妃勉强笑了笑,“说的也是,那我就不留你了,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去东宫喝茶。”
“是。”
云清欢笑了笑,对太子妃行了半礼,便扶着墨袖的手,撑着伞上了软轿。
从头到尾,她都没有看孟晴一眼,对她的挑衅也视而不见。
孟晴感觉自已就像一拳打在了空气里,又像是演戏给瞎子看,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。
这还没完。
云清欢的轿子刚一离开,刚刚还笑语晏晏的太子妃猛地拉下脸,狠狠瞪着她,“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谁让你在皇祖母和南楚王妃面前这样说话的?还有没有规矩?”
孟晴很委屈,“我说的都是实话啊,本来就约好去珍宝阁的,难不成你让我毁约?”
太子妃气得头疼,“我跟你说的是这个吗?你……”
她原想问,你好好的针对云清欢做什么?你跟她有什么仇?几次三番的过不去?
但这种话不好在宫中大庭广众下说。
此时小雨还未停,寿康宫外的宫道上有撑着伞的宫人来来往往,看到太子妃的轿撵停在宫门口,连忙侧身避让。
太子妃只能把话咽回去,又狠狠瞪了自家堂妹一眼,压低声音,“别在这说话,回去再说。”
孟晴撅起了嘴,一脸的委屈不情愿。
另一边,云清欢乘着软轿出了宫,坐上出宫的马车,到了宫门口。
孙嬷嬷早就知道她进宫的消息,早早套了王府的马车在宫门口等着,云清欢换乘了马车,吩咐道:“去云府。”
墨袖也跟着上了车,等马车行驶起来,她才蹙眉道:“王妃跟那个孟家姑娘,以前有过矛盾吗?奴婢瞧着,她似是对王妃有些敌意的样子。”
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云清欢拿着车内备好的手帕,慢慢擦着手。
“奴婢没有进正厅,只隐约听到了几句,而且在寿康宫门口,太子妃邀请王妃,孟姑娘却故意提起与太子妃有约,看似是拆台……”
墨袖蹙眉道:“实际不是在给王妃难堪吗?”
第三百零九章
藏着什么心思
孟晴的心思摆在脸上,也没有想遮掩的意思。
云清欢笑道:“那我还得感谢她,要不是有她的难堪,我想拒绝太子妃都不方便。”
太子妃这已经是第三次邀请她去东宫喝茶了,云清欢压根就不想去,她巴不得跟东宫这对夫妻离得越远越好。
但太子妃毕竟是太子妃,身份比她高,又有宗室妯娌的情面。
云清欢拒绝一两次还能找借口,但事不过三,她总是推辞婉拒,不肯去东宫,太子妃又不是傻的,早晚会看出不对劲。
但有了孟晴搅局,还如此给云清欢脸色难堪,云清欢拒绝就理所应当了。
太子妃不但不能怪罪,反而还得给云清欢赔礼。
谁让不懂事的是她娘家妹妹呢?
云清欢作为王妃,孟晴不过是四品官的女儿,身份天然有差别,她敢对云清欢不恭敬,仗的自然是太子妃这个堂姐,太子妃想不管都不行。
墨袖道:“王妃不想应太子妃的邀请,找别的理由推辞就行,但那个孟家姑娘,也实在太没规矩了,竟敢给王妃脸色瞧?”
云清欢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墨袖又道:“都说孟家家风清正,养出的女儿知礼端庄,奴婢看太子妃就很有家门风范,做妹妹的可就差远了。”
云清欢知道她是为自已抱不平,便笑道:“不过是小孩子嘴上逞能,一两句闲话罢了,算不得什么,何况,孟晴再怎么样,也没有真的对我出言不逊。”
虽有敌意,却不敢直接表露出来,连带刺都要藏在话里。
这就是忌惮她的身份。
说明孟晴也不是真的没脑子的。
云清欢想得很开,含笑打趣道:“可能是我和她天生气场不和,初次见面就喜欢不起来,这也没什么,毕竟我是人,又不是银子,哪能谁见了都喜欢?”
墨袖扑哧一笑,“王妃倒是想得开,还说她是小孩子,可孟家姑娘也只比王妃小一岁,今年都十六了。”
云清欢怔了下,“是吗?我倒没注意。”
她觉得孟晴小孩子脾气,是真心的,并非是贬低她。
可能是前后两世重生的缘故,云清欢总是会忘了自已如今的年纪,潜意识里依然觉得,她已经二十多岁了,经历过种种痛彻心扉的变故,她的心态早就与年少时大不相同,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。
因此,看着只比她小一岁,身心皆是少女模样的孟晴,云清欢下意识就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,不太愿意跟她计较。
“王妃素日操心的多,都快忘了自已的年纪吧?”
墨袖有些心疼,“您也才十七岁啊,何必逼着自已保持沉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