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心情越等越焦虑,胸腔里就像烧了一团火似的,坐立难安,连隐隐作痛的膝盖都顾不上了,在屋子里左右徘徊,手绢都快绞烂了。
终于,管家带来了云清欢回府的消息,南楚太妃立刻派人去叫。
结果云清欢没有第一时间来,还回自已院子去了,南楚太妃那叫一个气,憋得胸口直发紧,做好了云清欢一来就狠狠训斥的准备。
云清欢最后还是来了,见到怒气冲冲的南楚太妃,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,“太后这次召我进宫,提到了我母亲从前的旧事,可能也有皇上的意思。”
这一句话就把南楚太妃的好奇和疑心全吊起来了。
她连发火都顾不上了,连忙问:“你母亲跟太后有渊源?这话什么意思?”
云清欢就简单的把自已母亲和太后的关系说了一遍,缓缓道:“之前三皇子在皇上面前提议,要为太后寿辰举办民间义诊,积福纳寿,由太医院负责,唐家牵头主办,所以,太后此次才召我入宫。”
南楚太妃的脸色随着她这番话变来变去,一会儿惊喜一会儿茫然,一会儿又皱起眉头,表情变化莫测。
最后,她狐疑地问:“三皇子要给太后尽孝,跟太后召见你有什么关系?你为什么说这是皇上的意思?”
云清欢无言了一瞬,没想到南楚太妃在这种事情上如此迟钝,她都把话说成这样了,她还是听不明白里面的意思。
无奈之下,云清欢只能掰开揉碎了,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了一遍,因为其中涉及到太子和三皇子的暗斗,还卷进了一个淮王府,皇帝和太后的心思起到决定作用,背后说不定连皇后和淑贵妃都有可能掺一脚。
义诊的事情原本不复杂,但放在皇家立场上,因为各方心思不一,简单的事情也变得复杂了。
云清欢没有把话挑明了说,只暗示了太子和三皇子在这件事里的心思。
南楚太妃听得脑仁突突直跳,忍不住扶额,“停停!别说了,我听着这种事就头疼,你只告诉我,太后召见你到底是为什么事就行了!”
这种朝廷上的事情,南楚太妃向来不感兴趣,只觉得复杂的头疼,说多了还容易闹笑话。
她以前就吃过这种亏,后来才学乖,不敢在朝事上乱发表意见。
左右萧衍和太子关系好,她跟着自已儿子走,跟皇后、太子妃处好关系就行了,至于别的,她才不管呢。
云清欢道:“太后的腿疾当年是我母亲照顾的,如今又复发了,太后听闻我跟着母亲学过医书,便把我召进宫,让我诊了脉。”
“早这么说不就行了?”南楚太妃埋怨的看了她一眼,这样说她不就听懂了吗?
云清欢嘴角微抽,没有说话。
南楚太妃又问:“你真跟你娘学过医书?”
“是跟我母亲启蒙,但医术是跟着外祖父和舅舅学的。”
“这也没差多远,你娘的医术也是跟你外祖父学的,那你学的怎么样?给太后诊脉,没出什么岔子吧?”南楚太妃有些紧张的问。
她还是担心云清欢万一得罪了太后,会连累南楚王府。
云清欢不好回答学的如何的问题,说差了不合适,说好了又有卖弄的嫌疑。
她干脆就跳过了,只说太后脉象正常,只是有腿疾复发,因为这是她母亲以前治过的旧伤,现在她母亲不在了,太后便想让她接着治,算是继承她母亲未完成的事。
南楚太妃一听差点跳起来,“你答应太后了?!这种事情你都不回来跟我商量,就敢直接答应太后?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?!”
“……”云清欢心里实在无语。
南楚太妃对医术一窍不通,跟她商量,能商量什么?
这怎么就是脑子进水了?
她道:“太后当众提起,我不能不答应,母妃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?”
第三百一十九章
南楚太妃吃瘪
“这不是明摆着的不妥吗?”
南楚太妃瞪着她,道:“你娘当年就给太后治过腿,她都没治好,你的医术难道比你娘还厉害?你就敢答应太后接着治?这要是治不好,或是治坏了太后的身子,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?!”
要是承担不起,那岂不是要连累南楚王府?
太后可是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,又是皇帝的生母,皇帝以孝治国,要是太后身子有什么不妥,皇帝肯定是要问罪的。
南楚太妃越想越觉得这事太亏,就算治好了有功劳,治不好损失更大的。
根本就不划算!
“不行,这差事你不能接,你赶紧想办法去跟太后回了,别没本事瞎逞能!惹得一身骚,还连累王府!”
南楚太妃想也不想地蛮横命令。
云清欢缄默了片刻,道:“母妃这样说,是觉得太后亲口下的命令,有让人拒绝的余地?”
南楚太妃一时语塞。
“太后口谕,我不敢有违,要是母妃觉得我本事不济,无法担此责任,就请你亲自进宫去找太后说吧,我都听你的。”云清欢接着说。
就一句话,你有本事你上,反正她不去。
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皇后的口谕都没人敢拒绝,更别提是太后了。
想当然也要有个限度。
南楚太妃敢去拒绝太后吗?当然不敢。
只是她不想承担云清欢犯错连累王府的后果,才蛮不讲理的让她去拒绝,至于拒绝太后的后果是什么,反正是云清欢自已的事,她才不管呢。
被云清欢不软不硬的顶回来,南楚太妃恼羞成怒,“那你为什么要答应?你就没想过治不好后果是什么吗?!”
“当时皇后、太子妃都在场,太后已经发话,我只能答应。”
云清欢微微皱眉,“这不是能选择的事情,只能尽力去做好,所以我出宫之后,就去了一趟云府,把我母亲当年留下的脉案找了出来,好尽快拿出一个治疗法子。”
南楚太妃被堵的无话可说,私心里,她也知道太后的命令没法拒绝,却还是觉得这是云清欢自找的麻烦,她要是不炫耀自已的本事,太后不就不会找上她了吗?
说来说去,南楚太妃就是信不过云清欢真的懂医术,觉得她不过是看了两本医书,就自视甚高了,给太后治病一定会出岔子,然后连累王府。
但事已至此,南楚太妃也没办法挽回,云清欢都已经答应了。
她顿时感觉头更疼了,哎哟一声捂住脑门,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儿子不省心,儿媳妇也不叫人消停,非要把我磨死你们才满意!”
云清欢站在原地没动,对南楚太妃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,只道:“母妃言重了。
“言重什么言重,你们就是不想让我省心,一天天的就会给我找事,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像别人家王府里的太妃,抱着儿孙享享清福啊!”
南楚太妃觉得自已真是满肚子的怨气和苦水,都没地儿吐。
云清欢知道她这话,其实大半都是在埋怨萧衍不听话,非要忤逆她出京办差,所以太妃心里一直很不痛快,见缝插针的就要训斥人,说到底就是把她这个儿媳妇,当成对儿子不满的出气筒了。
毕竟,儿子再怎么样都是亲的,舍不得骂。
儿媳妇就不同了。
云清欢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,见状便道:“既然母妃身子不适,那儿媳就不打扰了,从云家带回来的脉案还需要整理,儿媳先告退。”
说着,她便行了个礼,准备离开。
南楚太妃有点傻眼,“等等,你就这么走了?你给我站住!”
云清欢停下脚步,态度平和道:“母妃还有别的吩咐?”
南楚太妃瞪着她波澜不惊的脸,一瞬间感觉像塞了团棉花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来,想骂人又找不到理由,生生给噎住了。
云清欢等了一会儿看她不说话,满脸憋屈不平的表情,道:“太后还等着我早日拿出方子,进宫侍奉治疗,这是正事耽误不得,要是母妃没有别的吩咐,儿媳就先告退了。”
南楚太妃还能说什么?她什么都不能说!
云清欢都把太后搬出来了,她只能憋着一肚子窝囊气,看着云清欢欠身离开,只觉得气得脑仁更疼了。
“一个个的都是来讨债的,哎哟!气死我了!”
云清欢走出门后,还能听到南楚太妃抱怨的呼痛声,她转头就对门口候着的周嬷嬷道:“母妃总喊头疼,不知是不是最近天气阴凉,有些受寒了,让府里的大夫赶紧过来看看,多开几贴药,有什么好药都只管用上了,不够就跟我说,母妃的身子要紧。”
南楚太妃最头疼的就是喝药,她这个人奢靡享受的日子过惯了,早就吃不下一丁点苦,连喝茶都只喝回味甘甜的老君眉,这段时间因为膝盖伤未愈,天天喝苦药,喝得南楚太妃火气直冒,压都压不下去。
云清欢就是故意说给南楚太妃听的,打着关心的幌子折腾人,她又不是不会。
周嬷嬷一听连忙赔着笑:“王妃真是孝顺太妃,都怪奴婢疏忽了,奴婢待会就去叫大夫过来,一定好好照顾太妃的身子。”
屋子里哎哟喊痛的声音一下就没了。
云清欢只当没发现,嘴角噙着笑容,“王爷不在府里,母妃的身子要格外注意,平时那些容易上火的东西,就少进些,多用温补清淡的食材,好好伺候母妃。”
“是,奴婢记下了,这就去跟厨房的人说。”
云清欢满意的离开了。
南楚太妃口味重,尤其偏爱甜口的食物。
温补清淡的饮食,说好听点是利于养生,说难听点就是清汤寡水,配合苦掉渣的各类汤药,足够让南楚太妃喝上一壶了。
云清欢也没指望南楚太妃吃瘪几次就学乖了,只求她不要闲着没事,就想挑她刺找她麻烦,她要忙的事情多着呢,哪有闲工夫跟她斗法?
云清欢带着墨袖回到锦绣院,就看到白羽、白霜两姐妹,带着院子里的丫鬟正在游廊上清理那两箱旧脉案。
丫鬟们用布蒙着口鼻,拿着一本本灰扑扑的旧书又拍又抖,簌簌的灰尘直往下掉,幸好外头下雨水汽重,灰尘才没有满院子乱飘。
第三百二十章
给唐家送信
白羽和白霜也在其中,看到云清欢回来了,白羽连忙道:“王妃回来了?太妃娘娘没生气吧?”
“没有,母妃就是叫我问了问话。”
云清欢平淡地道,又看向那两箱脉案,“这些清理的差不多了吧?”
“没呢,这两箱书灰尘太大了,还得再清理一会儿,王妃先进去休息喝杯茶吧,等清理干净了,奴婢再叫人搬进屋里。”白羽道。
一直跟着云清欢的墨袖也说:“王妃进宫这么久,还没吃东西呢,奴婢让小厨房做些点心来,先垫垫,免得饿坏肚子。”
云清欢倒是不饿,但也没拒绝墨袖的好意,笑着答应了。
她回房后也没闲着,略坐了坐,便让人取来了笔墨,凭着回忆写了几行字,等墨迹干透后折叠起来,叫来了孙嬷嬷。
“我记得唐家的藏书阁里,有一些针对腿疾旧伤的医书,或许对太后的旧疾有帮助,我把书名都写下来了,你拿着这条子去一趟唐家,跟舅母说借阅看看,回头我再让人送回去。”
这时候,墨袖正好提着食盒进来,脸上带着笑,“王妃,小厨房那边正好做了芡实百合糕,奴婢尝了尝,觉得味道不错,王妃应该喜欢?”
说着,她就快步过来,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。
一股略带药香的甜香味散发出来,热腾腾刚出锅的糕点绵软敦实,放在浅粉色的陶瓷盘子里,看起来秀色可餐,隐约可见糕点上的百合花瓣。
云清欢拿起一块尝了尝,眼眸微亮,“确实不错,清淡又不甜,我记得舅母一直有些脾胃不妥,芡实可以补脾益气,百合又能安神定心,正好合适。”
说着,她便抬头吩咐道:“找个能保温的食盒,把点心装起来,让孙嬷嬷一并送去唐府,请舅母尝尝。”
墨袖有些哭笑不得,嗔怪道:“奴婢是拿来给王妃垫肚子的,您倒好,就想着往外送了。”
“这不是赶巧了吗?我正好要让孙嬷嬷去一趟唐府,总不好空手上门吧。”
云清欢笑道,“礼轻情意重,好歹面子上过得去。”
“唐大夫人是王妃的舅母,难道还会在乎这个?”墨袖无奈,便道,“那奴婢叫人拿食盒装起来,再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别的,王妃也要吃些东西。”
“辛苦你来回跑了。”
“跑跑腿而已,有什么辛苦的。”
墨袖笑着说完,便转身出去叫丫鬟了。
孙嬷嬷这才找到空隙说话,“奴婢一定把纸条带到,若大夫人问起,奴婢要不要实话实说?”
突然去唐家拿医书,唐大夫人又一向关心云清欢的处境,肯定会问问缘由。
孙嬷嬷的意思是,要不要把太后召见,让她治疗腿疾的事情告诉唐大夫人。
唐大夫人知道了,就等于唐家上下都知道了,孙嬷嬷其实心里也没底,担心自家王妃年轻,一上来就给太后治病,万一中途有什么问题,唐家好歹能托个底。
云清欢倒也没想瞒着,主要是太后这腿疾是多年旧疾,唐家肯定是知道的,想治疗调养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,她之后肯定要经常出入太后宫中,唐立宏父子又都在太医院,肯定会听到风声。
所以,早说晚说都一样。
云清欢道:“要是舅母问起,你就如实说,但不要添油加醋,免得舅母替我担心。”
“奴婢知道了。”
孙嬷嬷应下,很快,小丫鬟就拿着保温的食盒进来了。
这种食盒通体是木质的,底部却有一个铜制的隔火层,可以放进去燃烧的木炭,通过炭火的温度传递,保证食盒上下几层始终有温度,放在里面的食物就不容易变凉。
一般冬天的时候用得多,缺点就是比一般食盒重很多,提着的时候也要更小心,免得把木炭溅出来。
孙嬷嬷接过食盒,把几盘糕点都放了进去,然后严严的盖好,提起来试了试分量。
“要是太重了,就让丫鬟帮一手,外头又在下雨,走路过去太麻烦,让管家给你调车,快去快回。”云清欢叮嘱道。
“这点分量不重,奴婢以前帮着夫人炮制药材,几十斤的石磨子都能推动,这算什么重量?”孙嬷嬷笑呵呵地说,又道,“那奴婢先走了。”
云清欢点点头,看着孙嬷嬷走出去,心里也松懈下来,坐在桌边喝了口茶,琢磨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。
如果说,南楚太妃对于她替太后治病的事情紧张,是出于外行人的瞎担心的话。
云清欢自已心里也并不是全然放松的。
在寿康宫里简短的一次把脉,并不足以让她了解太后的旧疾情况,而且腿上的疾病有多种起因,太后养尊处优,有太医院长年累月的照看调养,却依然没能根治腿疾,这就足以看出太后的病根之深,治疗起来绝不是那么简单的。
云清欢不敢说自已一定能治好,所以才要去云府找母亲留下的脉案,通过脉案可以探知太后当年的病情,同时推测出母亲采用的治疗方案。
在这个基础上,再根据太后现在的情况,加以改进或调整,最起码也得做到缓解太后的病症才行。
治病救人原本是简单的事,但给上位者治病,却往往不是那么简单的。
还是那句话,治好了固然有功,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获罪。
太后的身份毕竟尊贵,很多事情都要慎之又慎,尽量不要出错才好……
想到这里,云清欢心里不由暗叹口气。
有些事不是亲身经历,实在难以体会,她只是给太后看个腿疾都有这么多考量,那过去这些年,外祖父和舅舅他们在宫里行走,给皇上甚至先帝看病时,又该是如何谨慎小心?
光有医术是远远不够的,这里面耗费的心神,只怕也不是外人能够体会。
正琢磨着,墨袖从小厨房回来了,说是今日的点心没有了,小厨房便格外做了一小碗鲜虾云吞,给云清欢垫垫肚子。
云清欢怀孕后味觉敏~感,很多带腥味的东西都吃不了,唯独虾肉还能吃一点。
显然是墨袖特意跟厨房的人说了,把鱼肉馅儿换成了虾肉,汤汁也做得清淡美味,正符合云清欢的胃口。
第三百二十一章
白白糟蹋了美貌
云清欢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,也不用墨袖催,自已便乖乖全吃了,又喝了两口汤,才心满意足的放下勺子。
墨袖看着她吃完,忍不住笑着调侃:“难得见王妃胃口好,都不用奴婢两劝三劝了,可见还是得让小厨房的人加强手艺,不然这东西不精致,王妃就是不爱吃。”
这小小一碗鲜虾云吞,看似简单,实则是小厨房被墨袖盯着,费了不少心思做的。
光是去腥就花了两边功夫,汤底更是用鸡汤仿佛吊出来的,看着清清淡淡一小碗,实际全是功夫和手艺。
云清欢有些讪讪,“我平时也没多挑食吧?”
墨袖笑道:“您是不挑食,东西不爱吃也不说,就是吃的少,跟小猫进食一样,一天下来都吃不了两口东西。”
“有吗?”
云清欢狐疑,“我吃的挺多的啊。”
为着肚子里的孩子考虑,她哪怕没胃口也会尽量吃一些,一天三顿加点心,就没断过,除非是实在吃不下。
墨袖见她对自已的食量毫无认知,也不争论这个,只摆出事实,“奴婢来王妃身边还没一个月时间,您的脸都小了一圈,之前的衣服也宽松了吧?”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她吃的少,把自已饿瘦了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