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就纤瘦的体型,再瘦一点都很明显,下颚尖尖的,人也越发单薄了。
墨袖平时伺候她梳洗更衣,明明是量身做的新衣服,不出半个月就宽松不少,连肩膀都不太合身了。
见云清欢满脸怀疑,墨袖又说:“您要是不信,回头问问孙嬷嬷和白羽她们,是不是衣服变松了?前半个月新做的衣裳还没上身,又得重新做了。不是奴婢说您,您是该多吃点,再饿下去,人都要脱相了,岂不是白白糟蹋了美貌?”
云清欢扶额,“好了好了,别念了,我知道了。”
“光知道没用,您好歹多吃两口,别让奴婢们看着担心啊。”
墨袖好笑又无奈。
她和云清欢算是同龄人,虽不是从小伺候,也知道主仆有别,尤其是她们中途才开始跟着云清欢,少了很多贴身丫鬟与主子间的感情,行事难免会格外谨慎一些。
墨袖刚来的时候,对云清欢还是恭敬客气居多,心里只把她当成要跟随的主子,忠心听话也只在职责之内,实际心里并没有多亲近。
但云清欢实在是一个很好伺候的主子,从不颐指气使,对身边的丫鬟嬷嬷也态度温和,极少斥责她们,日常相处十分简单轻松,几乎不要费心揣测她的心思。
人总有感情,而感情又往往会随着时间逐渐加深。
比起刚来云清欢身边时,如今的墨袖和白羽白霜两姐妹,都明显对她要亲近了许多,这种亲近并不是表面恭敬装出来的讨好,而是发自内心里。
这样的话,墨袖以前是不会跟云清欢说的,主子的饮食问题,吃多吃少,也轮不到她一个丫鬟来说教,之所以现在敢说了,也是了解了云清欢的性格,出于担忧和关切的心情。
云清欢自然知道墨袖的关心,心里既无奈又好笑,她投降似的举起手,“好,我答应你行了吧?墨袖嬷嬷,快别念了。”
墨袖挑眉道:“王妃都叫奴婢嬷嬷,那以后,奴婢是不是可以摆出嬷嬷的架子,好好规劝一下王妃的饮食?”
“那还是算了,你要是真成了规矩嬷嬷,还不得把我耳朵念出茧子?”云清欢扑哧一笑,也跟墨袖开起了玩笑。
“王妃知道就好。”
墨袖想想也忍不住笑了,又随口提了一句,“说到新衣服,奴婢也是今早伺候王妃更衣时发现的,衣服一上身,肩膀处明显宽松了,倒是腰部尺寸还合适,不然又得让绣娘改改了。”
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
云清欢本来还是玩笑的心情,听到这话心里却咯噔了一声。
因为吃的少,她的体型纤瘦得很快,短短半月就能让墨袖肉眼看出端倪,之所以腰间尺寸没变,是因为她有孕在身,再瘦也不会瘦到肚子上。
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随着天气逐渐变热,身上的衣服也会单薄起来,她的肚子就不好藏了。
总不能浑身上下都瘦,就肚子不瘦吧?王府里有过生育经验的女人不少,南楚太妃自已就是一个,万一有所察觉,只怕会起疑心。
想到这,云清欢也不开玩笑了,她认真道:“我记下了,以后会多吃一点,不饿着自已。”
她不能再消瘦下去了,起码要保证从前的体型,才不会突显腰身。
墨袖不知内情,还以为自已的劝说起效了,有种欣慰感。
“奴婢让小厨房做东西的空隙,给哥哥传了信,就按照王妃说的那样,先从户部查起,要是有消息会马上送进来。”
云清欢知道墨袖和墨剑两兄妹间,有特殊的传递消息的方式,她也不多问内情,只感叹了一句摄政王府培养出来的人,办事效率真高,有军队里令行禁止的风格。
提到摄政王府,云清欢的思维又忍不住发散了一下,想到了萧执砚。
自从保安堂门口偶遇之后,这些天,她再没有听到萧执砚的消息,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。
云清欢身在王府后院,平时没什么事也不好常常出门,和萧执砚的生活几乎是两条平行线,除非有特殊情况交叉,否则基本上没有相交的可能。
不过,云清欢也只是想一想,并没有别的意思。
吃完东西不久,白羽就进来汇报了,说是两箱子的旧书脉案已经清理干净了,因为是陈年旧书,没有好好保养,不少纸张都薄脆发黄了,上面的字迹也不甚清晰。
云清欢闻言便道:“那就先区分一下,把字迹清楚的先挑出来,看不清的放另一边,拿进来给我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白羽应下,又问道,“那两个装书的大箱子要清理一下吗?上面灰也很多,不过看着还好,没有腐朽虫蛀的痕迹。”
云清欢道:“那就清理干净吧,留着放些杂物也好。”
白羽笑着应下了,走出房间,很快就叫着丫鬟们把清理好的旧书脉案送了进来。
第三百二十二章
母女连心
满满两大箱的脉案自然是不少的,即使白羽带着丫鬟提前做了区分,把字迹清楚的和不清楚的分开来,但每一部分的分量依然不少。
丫鬟们一批批搬着书册送进来,很快,云清欢面前的小桌就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,几乎连写字的空间都没有了。
云清欢只能让丫鬟再抬张桌子过来,把多余的放在一旁,即便如此,也堆了满满当当量大桌子。
白羽见状便道:“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,剩下的实在放不下了,奴婢先让人用箱子装起来,先收着,等王妃看完这些再看别的吧?”
云清欢道:“脉案看起来很快,我也不是要把所有记录都看一遍,只要找到太后的脉案记录就行,剩下的以后有时间再慢慢看。”
白羽道:“那奴婢先叫人抬个空箱子过来,王妃看过用不上的,就先搁在箱子里?也省得放在桌上占地方了。”
云清欢觉得这个办法好,“也不用去库房找箱子了,不是有现成的吗?清理干净后拿进来就行。”
“没问题,那王妃先看着,奴婢让她们快点清理。”
白羽笑着道,行了个礼,便转身出去了。
云清欢坐在桌边,看着桌上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的脉案书册,不由深吸一口气,拿起一本便翻看起来。
这些脉案都是她母亲生前亲笔写的,与太医院公事公办的脉案记录不太一样,更像是她母亲在亲自接触病人、给人治疗后,写下的记录和随笔。
其中不只有脉象记录,还包括了病人的整体情况,治疗方案以及她母亲自已的想法,偶尔还会提上一两笔当时的心情。
云清欢本来做好了耐心准备,却没想到内容比自已想象的要有趣的多,她不知不觉就看入了神,翻着一页页发黄的纸张,看着纸张微微褪色、却依然秀致小巧的字体,她脑海里仿佛浮现出母亲年轻时,独自坐在灯下,执着笔慢慢书写的情景。
细白的手指抚过纸张上的文字,在唐娴夫人提到的自身想法处停顿了片刻,云清欢的神情变得沉静而温和。
都说母女连心。
唐娴夫人去世的时间太早,真正算起来,云清欢对她的记忆也不过短短两三年,并没有留下太多的母女回忆。
但文字是有记忆的,通过唐娴夫人亲笔写下的记录,云清欢仿佛能隔空感受到母亲当年写字的心情,母女俩的心脉似乎穿过了时间,重叠在同一件事上。
当年翻书记录的母亲,变成了如今翻书阅读的女儿。
这种母女之间的传承,让云清欢有一种仿佛穿过了时间,在与年轻时候的母亲对话的感觉。
她很喜欢这种感觉,但现在不是沉浸回忆的时候。
云清欢只出神了一小会儿,便很快收拢心神,抛开多余的思绪,开始仔细寻找起来。
一本本脉案从头翻到底,云清欢很快发现,这里面写的大部分病情案例,都是母亲唐娴夫人在保安堂坐诊期间留下的,脉案里并没有提到病人的身份,只偶尔会有一两句,说到某位病人因为家境贫困,多年旧疾无钱医治等等。
云清欢翻看的很快,桌子上的书堆从一边换到另一边,中途有遇到治疗腿疾的脉案,她就专门挑出来放在一旁,时不时还在纸上写点什么。
正当她看完一小部分时,白羽突然匆匆进来了,“王妃,有件事情有点奇怪。”
“什么事情?”云清欢抬起头。
白羽道:“奴婢刚带人在清洗从云府带回来的那两个木箱子,发现其中一个箱子的重量有点不对,底部是空的,好像藏着暗格。”
云清欢愣了下,“暗格?你确定吗?”
白羽摇摇头,“只是敲上去感觉是空的,整体重量也比另一个箱子稍微重些,但奴婢没有打开。”
毕竟是从云府带回来的,听墨袖说,又是王妃母亲当年的旧物。
白羽也不敢擅作主张。
云清欢不禁有些奇怪,“我以为只是个普通木箱,先抬进来,我看看。”
白羽领命去了,很快就和妹妹白霜一起,抬着木箱子进来,墨袖跟在后面。
把箱子放在屋中央,云清欢起身过来看了看。
箱子已经被清洗过了,因为是木头打的,不便用水清洗,怕木质会腐坏,于是丫鬟们用拧干的手帕反复擦,擦了许久才弄干净。
“暗格就是在清理箱子里面的时候发现的,王妃你听。”白羽蹲在箱子前,伸手探入箱子底部,伸手轻敲了两下。
底部的箱体传来“咚咚”两声,颇为清脆。
白羽又敲了敲旁边的箱壁,也是同样“咚咚”两声,却明显要实心一些。
云清欢惊讶的弯下腰,试探的摸了摸,却感觉不出来,“这个箱子比另一个要重很多吗?”
白霜摇头,“就重了一点点,但是奴婢对重量特别敏锐,一下就感觉出来了,其他人都没有发现。”
云清欢纳闷道:“箱子放在地上,你怎么感觉出重量不一样的?”
墨袖闻言就笑道:“原本是放在地上的,但不是要清理干净吗?箱子下面也有很多灰,奴婢们就想着抬到高处再擦,还没动手呢,白霜就直接把箱子抱起来了。”
“整个抱起来了?”
云清欢惊愕了,看向白霜,“这么重,你抱得动?没伤着吧?”
这箱子可是实木打的,又厚又敦实,一个的重量都得好几十斤了,两个丫鬟抬着都费劲。
白霜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,“奴婢从前练武,力气比较大,空箱子搬来搬去的也麻烦,就想着抱起来试一试,所以就……”
白羽道:“要不是她突然过去,一把将箱子整个抱起来,我们都没注意箱子的重量有区别。”
正因为白霜力气大,又对重量较为敏~感,察觉到了两个箱子的区别,白羽才起了疑心开始检查,然后就发现了箱子底部敲击的声音有些不一样,猜测底部可能有夹层。
云清欢秀眉微蹙,“有没有可能,是制作箱子的工匠疏忽,没有把底部钉实了,所以才留有空洞?”
第三百二十三章
箱子的玄机
云清欢记得孙嬷嬷说过,她母亲唐娴夫人不爱藏东西,有什么都是摆在明面上。
就连这两箱子脉案,也是唐娴夫人觉得暂时用不上了,才叫人收起来放在库房里,应该不至于在箱子底部藏着什么。
就算真有藏着不想告诉人的东西,唐娴夫人大可以交给唐家,只要她说一声,唐家人也不会擅自乱动,肯定会好好替她守着的。
实在没必要在一个装杂物的箱子里做手脚。
白羽道:“奴婢们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,因为是箱子旧了,可能是腐朽蛀空了,但箱子没有一点虫蛀的痕迹,整体都很完好,就只有底部的木板敲击有空洞声。”
“这箱子侧面还有一个奇怪的小洞,王妃你看,就在这儿。”
白霜绕到箱子另一侧,蹲下身指着箱子的一个角落说。
云清欢好奇地低头看了看。
确实有一个很小的洞,圆圆的很不起眼,藏在靠近箱底的角落里,如果不贴近了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而且这洞看起来也不像是虫蛀,或者意外磕碰造成的,边缘很光滑,没有丝毫毛刺,连周围的漆面都是完整的,没有斑驳或脱落,看着就像是打造箱子的时候特意留下的。
云清欢摸了摸下巴,“这么小的圆孔,留着有什么用?难道是贯通箱子里面的?”
白霜摇头,“从箱子内部看不到这个圆孔,是奴婢们把箱子抬起来清灰的时候发现的,感觉像是人工留下的,就是不知道做什么用。”
箱子外头有个很不起眼的圆孔,箱子内部底层又有夹层,给人的感觉就不像是巧合,倒像是刻意安排。
所以,白羽她们才不敢擅自决定,才来禀告云清欢。
云清欢也有些想不通这箱子的玄机,但感觉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,正准备让白羽她们把箱子抬出去,拆开来看看就知道了。
但话还没说出口,云清欢忽然灵光一闪,“这个圆孔,好像可以这样?我试试看。”
说着,她伸手摸到头发上,拔下了一根细细的小簪子。
这种簪子比正常尺寸要更小一些,是用来做点缀的,簪尖更细更尖锐,云清欢低头把簪子抵在那圆洞前,发现正好可以穿进去。
但簪子上头有装饰,最多穿进去一截就不行了,看起来似乎也没用。
云清欢琢磨了一下,试探性的把簪子往上一翘,立刻就听到了箱子里一声“咔哒”。
“箱子底撬开了!”白霜惊呼一声,立刻急性子的上手,沿着翘起的箱底边缘,把整个箱底拆了下来。
仔细一看才发现,原来箱子底部的木板并不是完全嵌在箱体上的,而是有一个小小的凸~起,卡在箱壁上,与真正的箱底隔开了一小片夹层。
因为这片木板的尺寸刚好贴合箱体,正常情况下,用手是不可能取出来的,即便把箱子倒转过来,因为有凸~起卡住,木板也不会掉下来,唯一打开它的方法,就只有从外面的小圆孔里,用什么东西刺进去再撬开。
白羽感慨道:“这心思真是奇巧,不需要任何机关,却能天衣无缝。”
“这箱子不是王妃母亲的旧物吗?难道真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,要如此小心?”墨袖迟疑的看向云清欢。
云清欢微微蹙眉,“我也不知道,孙嬷嬷说我母亲不爱藏东西,未必是她留下的。”
这箱子从哪来的也没人知道,可能是唐娴夫人生前让工匠打造的,也有可能是别处得来的,这并不能证明巷子里的夹层是唐娴夫人自已做的。
云清欢也有很多箱子,有些是随着嫁妆从云府带来的,有些是工匠新做的,还有些是从南楚王府的库房里拿来用的。因为只是个用来装东西的器具而已,又不是什么精巧的东西,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箱子本身怎么样。
随着夹层的木板被取出,主仆几人的目光同时朝里面看去,就看见箱子底部放着一个扁扁的、灰扑扑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啊?”
墨袖面露疑惑,拦住了云清欢,“王妃先别动,小心起见,还是奴婢来拿吧。”
说着,她就伸手进箱子里,把那个灰扑扑的东西取了出来。
“很轻,是布料的材质,但是很旧了。”
墨袖微微一用力,灰扑扑的老旧布料就轻易扯出了裂纹,编织成布的棉线过于老旧,脆弱的一扯就断。
“这布料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了,已经有些腐朽了,不过里面好像包着什么东西,有点硬硬的。”
墨袖一边说着,一边小心的打开布包。
灰扑扑的老旧布料下,又露出一抹发黄的白色,还带着微微的光泽感。
“是很多年的旧丝绸,颜色都褪了,但应该是很名贵珍稀的料子,外头用棉布包起来,应该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。”
说着,墨袖小心的打开丝绸,一抹耀眼的金芒光泽忽然闪过眼前。
云清欢惊讶,“这是……一套金针?”
丝绸小包被完全打开,露出的东西十分眼熟,是云清欢曾经见过无数次的,用来针灸的针。
但不同于常见的银针或砭石,这套针是通体金色的,细腻耀眼,没有一丝瑕疵,让人错觉以为是纯金打造。
但实际上,金子本身极软,根本不适合用来打造成针,刺入皮肤时很容易折断或者弯曲。
所以太医院的御医,哪怕是给皇室宗亲针灸,所用的金针也是镀金的,看着金光闪闪,但本质上还是银质的。
云清欢在唐家见过很多种针灸针,连最古老的针石都有,当然也不缺太医院最常用的金银针包,包括唐老爷子用的都是这种,但那些跟眼前这一套都有明显区别。
墨袖将金针摊开在桌子上,大大小小足有上百根,尺寸长短各不一样,是极为完整的一整套。
包裹这些金针的棉布和丝绸都已经老旧腐朽,看得出来年代久远,但这套金针却没有丝毫褪色的情况,反而像是刚被打造出来一般,光亮如新,纤毫毕现。
云清欢一时间满头雾水,“这是谁用的金针?怎么会藏在箱子的夹层里?”
第三百二十四章
难道是巧合?
墨袖和白羽等人都面面相觑。
连云清欢都不清楚的事,她们从未接触过唐娴夫人,就更不会知道了。
墨袖想了想,道:“这会不会是唐娴夫人生前用的?”
云清欢摇摇头,“我不清楚,但孙嬷嬷说过,我母亲生前不爱藏东西,何况是藏得这么隐秘。”
但这个箱子毕竟是她母亲生前用的旧物,云清欢也不能完全肯定,便道:“先把箱子恢复原样,暂时放着吧,等孙嬷嬷回来,我问问她再说。”
墨袖三个丫鬟都点头应了,随即便把箱子抬了出去。
云清欢又看了看那套金针,原样包起来先放在一边,然后回到桌边坐下,继续翻看脉案。
白羽从库房里另外找了一个箱子过来,用来存放已经看过的脉案,免得桌子上堆积太多。
云清欢沉下心来,翻看的速度也更快了,一本接一本的放进木箱里,等到桌子上的一批差不多看完时,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。
墨袖端着一杯枣茶进来,放在她手边,“王妃坐了挺久了,起来走走吧,也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云清欢抬头朝她笑了笑,刚想说话,就听到屋外的丫鬟声音,孙嬷嬷回来了。
她不仅从唐家带回了云清欢想要借阅的医书,还提了一个小篮子,里面放着三罐密封好的花蜜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