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婢去拜见了大夫人,大夫人得知王妃的意思后,就叫人从藏书阁里找齐了书,又问了王妃的情况。奴婢就按照王妃说的,如实跟大夫人禀告了,大夫人让王妃切记谨慎,太后的旧疾已经顽固多年,不是一时半会能治好的,让王妃不要心急,慢慢来,有什么拿不准的及时回唐家商量。”
孙嬷嬷把唐大夫人的意思简单说了说,又把手里的小篮子放在桌上,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。
“还有这个,大夫人说最近天气阴沉,潮湿气重,府里新制了几罐养生膏,里面掺了去年封存的桃花蜜,最能补气养颜,让王妃平时没事挖一勺,用热水化开来喝,对身子好。”
云清欢听完露出笑容,“有劳舅母费心了,这花蜜膏是舅舅亲手做的吧?总共也没几罐,舅母自已都不够喝,还顾着分给我。”
“大夫人就知道王妃会这么说,特意跟奴婢交代了,说这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,若不够吃,再让大老爷和两位少爷做就是,一家人犯不上推辞客套。”
孙嬷嬷笑道。
云清欢听得心里温暖,不由失笑,“都已经拿过来了,我还能不收吗?先放起来吧,有空我再尝尝。”
“王妃现在也闲着,不如泡一杯先试试,要是味道不好,咱们再放起来,不叫大夫人知道就是了。”
孙嬷嬷打趣道,便叫来了丫鬟,拿了一罐给她,让她泡一杯热腾腾的拿上来。
云清欢也没制止,这都是小事情。
“孙嬷嬷,有件事情我要问你。”云清欢将母亲旧物的箱子底下,藏着暗格和金针的事情说了,又问道:
“这套金针,你以前在母亲身边伺候时有见过吗?是不是母亲用过的东西?”
孙嬷嬷仔细看了看金针,皱起眉头,“夫人生前也会针灸,倒是有两套常用的银针,但金针却是没见用过。”
“所以,这不是母亲用的东西?”
孙嬷嬷摇头,“奴婢不敢确定,可当年夫人下葬时,生前常用和喜爱的东西,大部分都放进棺椁里陪葬了,只有一小部分被唐大老爷拿走,当个念想。奴婢确实没见过这套金针。”
“这就奇怪了。”
云清欢纳闷道,“谁会把一套金针藏在箱子的隔层里?又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。”
孙嬷嬷忽然想起来,“奴婢忘了说,夫人当年用来装杂物的两个木箱子,并不是从唐家带过去的,样式不太一样,也许是从外面买来的也不一定?”
云府没人懂医术,不可能是云家人把金针藏在木箱底下的。
而且包裹收藏金针的外层布料,年代久远,一看就不是近年的东西,说不定比唐娴夫人的年纪还要大。
难道是巧合?
如果这带有暗格的木箱,是唐娴夫人随意从外头买来的,那金针很可能就是前主人藏的,机缘巧合一直没被人发现,或许连唐娴夫人自已都不知道,直到落到云清欢手里。
如此一来,想要知道这金针的来历,无疑就是大海捞针了。
还是那句话,一套金针不是什么名贵东西,最多就是工艺精巧了些,但也没法因此推断来历。
云清欢想了想,只能放弃了。
她笑道:“我要给太后治腿疾,也要用到针灸之术,正想着要去打一套好用的银针来,没想到这么巧,老天爷直接给我送来了。”
孙嬷嬷一听也笑了,“既到了王妃手上,也算是缘分,找不出来历就算了,王妃若是觉得它好用,拿着它治病救人,也算是积了阴德,总比藏在箱子底下,金针蒙尘要强。”
是这个道理。
云清欢笑着应下了。
丫鬟泡好了花蜜膏送过来,孙嬷嬷知道云清欢忙,便也没留下打扰,福身退下了。
两大箱子的脉案,云清欢足足看了一天才看完,其中有不少墨迹褪色的,辨认起来颇为辛苦,很多都需要半蒙半猜。
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,她顺利从母亲留下的脉案里,找到了当年给太后治病的记录,而且还不少,足足写了五大本。
太后说过,唐娴夫人十六岁便在她身边侍奉,直到二十多岁生下云清欢,身子撑不住了才终止,这个过程有接近六年时间,脉案记录几乎就是一年一本。
云清欢把这五本脉案单独挑出来,按照内容分出了早晚,从最早的脉案记录开始看。
唐娴夫人十六岁时的字迹,比后来要青涩秀气一些,用词也更加活泼,再加上天生的细腻,落在纸张上甚至有些絮叨。
但这样的行文方式,却大大帮了云清欢的忙。
因为她母亲不止写明了太后腿疾的病因,还把每一次诊脉的时间和脉象都细细记录下来,包括那几年里,她是如何给太后调理,如何改进方子,尝试各种缓解方法,乃至每一种方法的优缺点,都写得格外详细。
第三百二十五章
寿康宫来人
因为要避讳太后的身份,唐娴夫人并没有在脉案中写出身份,而是以尊称代替。
不知情的人哪怕看到脉案,也不会知道病人的身份,避免一些麻烦。
但云清欢已经给太后把过脉,了解一些基本情况,再加上有心寻找,这才能从海量的脉案记录中,找到年代最久远的一部分。
她花了两天时间,仔仔细细的读完了这几本脉案,将其中的一些重点提出来,单独记在另一张纸上,偶尔受到母亲当年随笔写下的一些治疗方案的提点,生出了新的灵感,也会随手记下。
最后得到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写满字的纸张。
看完了所有脉案之后,云清欢便开始整理自已记下的这些重点,重新梳理誊抄下来,列举了多种可能有效的方法,心底便渐渐透亮起来。
第三天,她让孙嬷嬷去外头买了个人形木雕回来,用浓墨和朱砂两种颜色,在木雕上徒手画出了穴位和经络图,用金针反反复复的比划着。
锦绣院里的丫鬟看得都好奇,小声地问墨袖,“王妃一整天都对着那个木头人,拿着针戳来戳去的,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呀?”
墨袖瞥了丫鬟一眼,“事情都做完了?都开始打探起主子的事了?”
“奴婢哪敢?这不是好奇嘛……”
丫鬟吐了吐舌头。
“好奇也不是你该问的。”墨袖淡淡道,“做好你自已的事,主子的事少打听,少好奇,有什么吩咐自然会告诉你。”
丫鬟脸色微变,“是,奴婢知错了。”
云清欢要为太后治病的事情,没有对外公开,只有贴身的墨袖几个人知道,锦绣院里的普通丫鬟下人是不知道的。
所以,对于从云府搬回来的两大箱东西,以及云清欢这几日在忙些什么,丫鬟们都不知道。
孙嬷嬷如今管着锦绣院里的大小杂事,墨袖白羽等人从旁辅佐,对丫鬟下人的规矩抓的很严,尤其禁止他们议论主子的事,更不许私下打探。
这丫鬟也是一时好奇心作祟,被墨袖挡了回去,才发现自已犯了忌讳,赶紧福礼退下了。
墨袖看着她的背影,暗自摇头。
白羽从一旁走过来,道:“那是王妃以前从云府带来的丫鬟吧?”
“是啊,规矩没学好,每每进出王妃的屋子,总是管不住眼睛和嘴,乱瞥乱看就算了,还喜欢乱说。”
墨袖微皱了下眉,“我已经跟孙嬷嬷说了,把云府的人调远些,尽量别安排在王妃屋里,孙嬷嬷虽是答应了,但考虑到王妃的体面,总不能一个云府的都不留,这也不像样。”
再怎么样,云府也是云清欢的母家。
她是嫁进来的人,若身边一个母家丫鬟都没有,也说不过去。
因此墨袖和孙嬷嬷商量着,把那些主意大、不遵守规矩的云府丫鬟都调了出去,只留几个年纪小、还能调~教的放在院子里。
但或许是从云府出来的,习惯了规矩散漫,短时间的调~教不足以改变这些丫鬟的心性,时不时还是会露出点问题来。
白羽笑道:“这不是什么大事,慢慢教就行了,王妃的屋里屋外有我们盯着,也不怕谁多长了双眼睛。”
“平时多长个心眼,盯着些。”墨袖点点头。
白羽看了看四周,又压低声音,“你哥哥那边有消息过来了吗?事情查得怎么样?”
墨袖道:“哪有那么快?他前段时间还在查保安堂的事,现在调转枪头去查王妃父亲的旧事,也需要些时间。”
“我听霜儿说,墨剑哥知道是你跟王妃举荐的这件事,气得脸都青了,说你就会给他找事情做。”
白羽揶揄的看了她一眼,捂嘴笑道:“等下回见了墨剑哥,你可得小心点。”
她们三个姑娘,还有墨袖的哥哥墨剑,是同一批训练出来的,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、一起吃苦磨出来的情分,关系自然不一般。
四个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,以墨剑年纪最大,墨袖和白羽又是同龄,白霜年纪最小,是他们三个人的小妹妹,虽然不同姓名不同出身,但四个人的感情却与亲兄妹无异,不仅在能力武功上互补长短,其他方面也极有默契。
这就是为什么,云清欢请萧执砚帮忙找个女护卫,提出最多三个人,萧执砚考虑之后,还是把四个人一起给了她。
看重的就是四个人的默契和互补。
墨袖没好气地道:“什么叫我给他找事?他领了王妃的月例,不就该给王妃效力吗?而且又不是找不到其他人手帮忙,他只要挑重点做就行了,这还不容易?”
白羽只捂着嘴笑,也不跟她争论。
墨袖又反应过来,挑眉道:“霜儿什么时候去见我哥了?她这几天不是一直在王府吗?还是说我哥悄悄过来了,没来找我,就见了霜儿?”
白羽扑哧一笑,抬头望天,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,“这个嘛……我就不清楚了,要不你回头自已问问墨剑哥,我哪知道他们的事啊?”
话是这么说,但语气里分明透出了调侃与促狭。
墨袖愣愣的看着她,忽然一个激灵,“你这话的意思……”
白羽促狭的表情更浓了,还没来得及说话,一阵急匆匆脚步声传来。
两个人同时转过头,看到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,抱手行了个礼,“两位姑娘,宫里来人了,管事让小的赶紧过来一趟,请王妃去前厅。”
墨袖问道:“是宫里哪位贵人派来的人?有什么急事吗?”
“来的是位公公,说是寿康宫的人,也没说什么事,只说来探望下王妃。”小厮如实道。
墨袖一听就明白了,“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告诉管事,王妃很快就过去。”
“嗳。”
小厮连忙应下,转身又匆匆走了。
白羽也没了说笑的心情,低声道:“八成是来问王妃的进度,耽误不得,赶紧进去告诉王妃。”
墨袖点点头,便快步进了屋。
云清欢站在里屋的书房里,面前是个支棱起来的人形木桩,左手拿着本书,右手捻着根金针,低头叨念着什么,手指一旋,金针便扎进了木桩里。
第三百二十六章
生怕遭了无妄之灾
云清欢无言了一瞬,道:“母妃要进宫给太后请安,自然是好的,只是没有太后许可,便贸然前去,只怕有些不妥吧?”
“有什么不妥的?”
南楚太妃没好气地道,“我以前进出宫门还少了?宫里的规矩,我可比你熟,没我在旁边提点着,你什么时候犯了错都不知道。”
是,南楚太妃以前是有事没事就进宫。
但她去的都是皇后宫里,跟皇后联络感情去的,别的地方她可不常去。
尤其是太后深居简出,平时就不太爱见人,南楚太妃这么多年就没有专门去寿康宫请过安,要说知道太后的规矩,那绝对是大话了。
但云清欢能这么直说吗?
肯定不行。
只怕说了,南楚太妃就要恼羞成怒了。
她只能委婉地道:“母妃愿意提携,我自然高兴,那是不是派人先递个牌子到宫里?也好知会一声。”
进宫是需要宫里许可,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。
云清欢手里有寿康宫的宫牌,可以免去这道环节,但南楚太妃可没有。
要是被拦在宫门外,那可就丢脸丢打发了,南楚太妃不气炸了才怪。
南楚太妃却不以为然,“我以前进宫探望皇后,都是不需要这套流程的,费这个事干什么?你明天早点起来,把自已收拾好,等我叫你再一同进宫就是了。”
行吧,既然南楚太妃觉得太后和皇后是一样的,她随随便便就能见皇后,也能随随便便去见太后的话,云清欢没什么好说的。
说多了,南楚太妃还以为她在嘲笑她,好心当成驴肝肺。
云清欢低下眼眸,“是,那儿媳先回去了。”
南楚太妃心里还琢磨着明天进宫穿什么衣服,也懒得多说,摆摆手就让她回去了。
到了第二天,云清欢起了个大早,换好衣服梳妆好,见芙蓉院里还没派人过来,又用了早膳,左等右等,眼看天色都不早了,南楚太妃还没叫人来通知。
她实在等不下去,便叫人去芙蓉院里问一问。
丫鬟匆忙去了又回,只说:“太妃娘娘才刚起身,还没梳洗,让王妃再等等。”
云清欢:“……”
她看着窗外的天色,暗自皱眉,“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,再等下去,只怕就晚了。”
丫鬟迟疑,“可是,太妃确实刚起身,若是催促,只怕太妃娘娘要生气了。”
南楚太妃在王府是宝塔尖,平时想睡到什么时候,就睡到什么时候,没人敢催她,今天要不是准备进宫,她这个点还在睡梦中呢。
再加上太妃脾气大,还有起床气,丫鬟们更是不敢催,生怕遭了无妄之灾。
云清欢想想直接作罢,“算了,那我先进宫,不好让太后等着,等母妃收拾好了你再跟她说一声,请她见谅。”
丫鬟有些犹豫,眼巴巴的看着她。
云清欢知道她担心什么,便说:“你实话实说就行,母妃要怪罪的话,有我担着。”
丫鬟顿时松了口气,福身道:“是,奴婢记住了。”
云清欢也没有多说,带上墨袖和准备好的东西,便直接出府,登上马车往宫门去了。
她进宫的时间还很早,到了宫门验过令牌,马车直入内宫,然后下车步行,跟着引路宫女一路走到寿康宫前。
时间刚刚好,太阳刚露了头。
寿康宫的宫人通传之后,不多时,秀春姑姑便走了出来,看到云清欢福身一礼,含笑道:“王妃来得这样早,太后正在用早膳呢。”
云清欢笑道:“那是我来的不巧了,昨天听田公公说,太后这几日身子不适,我有些挂心便睡不着了,来的有些早,惊扰太后用膳了。”
秀春姑姑脸上的笑容更深,“王妃挂念太后,一片真心,哪有怪罪的道理?只是太后用膳时不喜人打扰,不如请王妃到偏殿小坐片刻,等太后用完了,再请您过去?”
“那就有劳姑姑安排了。”
云清欢感激地道谢。
随即,她就跟着秀春姑姑一路到了偏殿,宫女上了茶和几样点心。
秀春姑姑道:“王妃来得早,只怕早膳也没用多少,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吧。”
云清欢道谢:“多谢姑姑费心。”
秀春姑姑还要伺候太后,也不便久留说话,便很快离开了。
偏殿里只有几个宫女侍奉着,气氛肃穆安静,落针可闻。
墨袖是跟着云清欢一起进宫的,此时站在她身后低眉敛目,也不敢乱看乱说话。
云清欢倒是很放松,还有闲心打量偏殿里的布置,又捻起块点心尝了尝,喝了半杯茶。
略等了一刻钟,便有宫女含笑走进来,对她福身一礼。
“王妃娘娘,太后娘娘已经用完膳了,请您过去。”
云清欢站起身,客气道:“劳烦带路。”
“请。”
宫女含笑引路,将她一路引至太后居住的寝殿正厅,墨袖没资格跟着进去,便留在了殿外,手里提着的药箱也转交给了宫女。
云清欢一路垂眸走进去,余光看到正厅座上的太后,便跪下行礼,“臣妾参见太后,太后金安。”
“快起来吧,怎么来得这样早?”
太后含笑的声音道。
云清欢起身,道:“臣妾平时起得早,入宫便早了些,惊扰太后了。”
她之前对秀春姑姑说,是因为挂念太后的身子睡不着,才早早进宫的,但面对太后本人,再说这样的话就不合适了,有当面谄媚之嫌。
所以云清欢没有多说。
太后自然也听秀春提起过理由,闻言也不戳破,只笑着道:“哀家年纪大了,夜里睡不长,起得也早,你们年轻人大多贪睡些,你倒是勤勉。”
云清欢笑道:“臣妾幼年时常住唐家,外祖父平时起得早,便也从小习惯了,不想惊扰了太后用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