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哀家本也起来了,有什么惊不惊扰的?你外祖父精通医术,也擅养生,到了哀家这个年纪,才知道自已个儿的身子有多重要,可惜啊,早年不懂,也不在乎,倒落下一身毛病来。”
太后笑着摇摇头,“你今天特意进宫来,是给哀家请安来了?”
第三百二十七章
个个都漂亮得很
这话就有几分明知故问了,云清欢要进宫请安,太后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来意。
只是宫里的人,不管再怎么慈善,身份也是不一样的。
有些话不会主动说,更不会说透,矜持是刻在骨子里的习以为常。
云清欢站起身,屈膝行了一礼,恭敬道:“上次得幸太后召见,得知太后陈年旧疾不愈,臣妾便日夜悬心,想着为太后分忧,这些日子在王府,臣妾研习了母亲当年留下的脉案,略有些心得,便斗胆进宫,想为太后调养一二,略尽绵力。”
云清欢是为看病来的,这点太后知道。
但太后并不清楚唐娴有做脉案的习惯,更不知道云清欢还特意去找来看了,闻言便有些动容,“你这孩子,倒有心了,起来吧。”
“谢太后。”
“你母亲当年给哀家看病,还有脉案留下?”太后有些好奇,“她倒不曾跟哀家说过,可带来了?让哀家瞧瞧。”
脉案这种东西,虽然不是内行看不懂,但字面意思总是明白的。
太后更是久病成良医,多少也能看明白一些。
云清欢道:“臣妾疏忽,那些脉案陈年已旧,字迹也不甚清晰,所以不曾带入宫,但臣妾有将一些内容誊抄下来,太后若不嫌弃臣妾字迹拙劣,也可以一观。”
太后笑道:“那就拿给哀家瞧瞧吧。”
云清欢便转身,从宫女手里拿回了自已带进宫的小药箱,放在桌上打开,从药箱里拿出一本书册,请宫女呈送给太后。
太后接过来,翻开细细看了两页。
秀春姑姑一直含笑站在太后身边,见状也看了一眼,笑道:“王妃实在谦虚,这样的字迹怎么能说是拙劣?奴婢瞧着,倒是个个都漂亮得很。”
云清欢的字是跟着唐老爷子练出来的,但字形却是袭承了舅母唐大夫人。
唐大夫人出身清流家族,父兄都是文官,虽然官职不算高,在京城里勉强只能跻身二流,但家风却不差,即便是女儿也从小读书习字。
唐大夫人就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,云清欢幼年习字时,受到舅母的的影响,写出来的字个个清秀小巧,骨肉匀停,笔锋又隐隐带着骨气锋芒,比男子的字更显精致,又比寻常女儿家的字更见风骨。
太后久居深宫,本身也通文墨,各种名家字帖见得多了,闻言也赞道:“这字确实练得不错,是从小下过苦功夫的吧?”
云清欢不好意思道:“太后谬赞了。”
“这上面写的东西,都是你母亲当年记下的脉案?”太后又问道。
“有一些是,还有一些是臣妾根据母亲做的脉案,写下的病情推论和治疗方法,写得有些杂乱了,请太后见谅。”
这东西云清欢本来是写给自已看的,算是个记录,有什么临时想到的东西也能记在上面。
她没想到太后会对脉案有兴趣,所以也没提前准备过,册子上东一段西一段的,有些话语还没头没尾,实则称不上连贯。
云清欢实在有些不好意思,道:“太后的脉象病情,臣妾也不敢擅自透露,因此这册子,是臣妾自已拿着看的,写得有些乱,还请太后见谅。”
太后又翻看了几页,失笑道:“确实写的乱,这上面朱砂笔勾的两个词,熏艾与针灸,是什么意思?”
云清欢解释道:“那是臣妾想到,可以缓解太后腿疾疼痛的法子,便随手记在上面了。”
“哀家不懂医术,看得也不甚明白,便算了。”
太后合上书册,交给宫女,又笑看着云清欢,“不过从这些东西上,你确实费了不少心,对哀家的腿疾可是有治疗的法子了?”
秀春姑姑有些期待的看着云清欢。
云清欢也没让她失望,道:“虽不敢说完全根治,但应该可以缓解太后的一些不适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但说无妨。”太后的态度很好。
没人不喜欢认真用心的人。
云清欢低头道:“那臣妾就斗胆直言了,太后的腿疾伤在膝盖,病根又深,寻常用药只怕效果太浅,若隔着衣服治疗,只怕也不能精准,只怕要请太后与臣妾单独进内室,露出膝盖,臣妾才能寻找病根,准确治疗。”
这话的意思很简单,膝盖关节复杂,隔着衣服根本看不出病根在哪,无论是熏艾还是针灸,总归效果要差一些。
云清欢准备的治疗方法里还有按摩这一环,也是要贴身进行的,太后身份尊贵,没有她的允许,谁也不敢擅自上手,所以云清欢必须得提前说明白。
太后还没说话,秀春姑姑微微蹙眉,“王妃的意思是,你要亲自上手给太后治腿,希望太后能配合你?”
“是。”
云清欢沉声回答,又道:“臣妾并非想冒犯太后,只是为太后身子考虑。”🗶ᒝ
秀春姑姑道:“奴婢知道王妃并非冒犯,因为这样的话,以前你外祖父来给太后看诊时也说过,需要上手治疗才行。只是太医院大多都是男子,不便冒犯太后,而医女医术低劣,不足以为太后调养旧伤,皇上才想到了你母亲唐娴夫人。”
太后的腿疾不是一天两天了,唐老爷子还在太医院时,也曾给太后看过。
但腿疾不同于其他疾病,不是光喝药就能好的,需要配合很多辅助方法,而这些方法大多都是需要大夫亲自上手的。
若换成普通女病人,为了治病,大夫冒犯一点也就算了。
可是身为太后,哪个太医敢冒死罪,亲自给太后贴身治病?只怕冒犯了太后的凤体,即便治好了太后的腿疾,自已的脑袋也保不住了。
这也是没法子的事,毕竟男女大防,太后的身份又如此尊贵,名誉是万万不能有瑕疵的。
所以,即便唐老爷子和太医院上下,都知道太后的腿疾要怎么治,也没办法治,只能慢慢喝药调养的。
而云清欢的母亲唐娴夫人,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举荐出来,给太后治病的。
而且还是皇帝亲自提议的。
原因也很简单,一是因为唐娴夫人是女性,可以贴身侍奉太后,又不损太后的名誉。
二是因为她出身唐家,懂医术,而且医术肯定比太医院里养的医女要好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如果多给唐娴夫人一些时间,她是可以把太后的病根治好的,可惜就差了最后一点。
第三百二十八章
脑袋也保不住了
这话显然就是明知故问了,云清欢要进宫请安,太后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来意。
只是宫里的人,不管再怎么温和,身份也是不一样的。
有些话不会主动说,更不会说透,矜持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云清欢起身,福身行了一礼,恭敬道:“上次得幸太后召见,得知太后旧疾反复,臣妾便日夜悬心,想着为太后分忧,这些日子在王府,臣妾研习了母亲当年留下的脉案,略有些心得,便斗胆进宫,想为太后调养一二,略尽绵力。”
云清欢是为看病来的,这点太后知道。
但太后并不清楚唐娴有做脉案的习惯,更不知道云清欢还特意去找来看了,闻言便有些动容,“你有心了,起来吧。”
“谢太后。”
“你母亲当年给哀家看病,还有脉案留下?”
太后有些好奇,“她不曾跟哀家说过,你可带来了?给哀家瞧瞧。”
脉案这种东西,虽然不是内行看不懂,但字面意思总是明白的。
太后更是久病成良医,多少也能看懂一些。
云清欢道:“臣妾疏忽,那些脉案已经陈旧,字迹也不甚清晰,所以不曾带入宫。但臣妾有将一些内容誊抄下来,太后若不嫌弃臣妾字迹拙劣,也可以一观。”
太后笑道:“那就拿给哀家瞧瞧吧。”
云清欢便转身,从宫女手里拿回了自已带进宫的小药箱,放在桌上打开,从药箱里拿出一本书册,请宫女呈送给太后。
太后接过来,翻开细细看了两页。
秀春姑姑站在太后身边,见状便笑道:“王妃真是谦虚,这样的字迹怎么能说是拙劣?奴婢眼笨,只觉得个个都写得好看。”
云清欢的字是跟着唐老爷子练出来的,但字形却是袭承了舅母唐大夫人。
唐大夫人出身文人家族,父兄都是文官,虽然官职不算高,在京城里勉强只能跻身二三流,但家风却不差,即便是女儿也从小读书习字。
唐大夫人就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,云清欢幼年习字时,受到舅母的影响,写出来的字个个清秀小巧,笔锋隐隐带着锋芒,比男子的字更显精致,又比寻常女儿家的字更见风骨。
太后本身也通文墨,各种名家字帖见得多了,闻言也赞道:“这字确实练得不错,是从小下过苦功夫的吧?”
云清欢道:“太后谬赞了。”
“这上面写的东西,都是你母亲当年记下的脉案?”太后又问道。
“有一些是,还有一些是臣妾根据母亲做的脉案,写下的病情推论和治疗方法,写得有些杂乱了,请太后见谅。”
这东西云清欢本来是写给自已看的,算是个记录本,有什么临时想到的东西也记在上面。
她没想到太后会对脉案有兴趣,所以也没提前准备,册子上东一段西一段的,有些话语还没头没尾,实则称不上连贯。
云清欢有些不好意思,道:“太后的脉象病情,臣妾也不敢擅自透露,因此这册子,是臣妾自已拿着看的,写得有些乱,还请太后见谅。”
太后又翻看了几页,失笑道:“确实写的乱,这上面朱砂笔勾的两个词,熏艾与针灸,是什么意思?”
云清欢解释道:“那是臣妾想到,可以缓解太后腿疾疼痛的法子,便随手记在上面了。”
“哀家不通医术,看得也不甚明白,便算了。”
太后合上书册,交给宫女,又笑看着云清欢,“不过看得出来,你确实费了不少心,对哀家的腿疾可是有治疗的法子了?”
秀春姑姑有些期待的看着云清欢。
云清欢也没让她失望,道:“虽不敢说完全根治,但应该可以缓解太后的一些不适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但说无妨。”太后的态度很好。
没人不喜欢认真用心的人。
云清欢低头道:“那臣妾就斗胆直言了,太后的腿疾伤在膝盖,病根又深,寻常用药只怕效果太浅,若隔着衣服治疗,只怕也不能精准,只怕要请太后与臣妾单独进内室,露出膝盖,臣妾才能寻找病根,准确治疗。”
这话的意思很简单,膝盖关节复杂,隔着衣服根本看不出病根在哪,无论是熏艾还是针灸,效果总归要差一些。
云清欢准备的治疗方法里还有推拿这一环,也是要贴身进行的,太后身份尊贵,没有她的允许,谁也不敢擅自上手,所以云清欢必须得提前说明白。
秀春姑姑问道:“王妃的意思是,你要亲自上手给太后治腿,希望太后能配合你?”
“是。”
云清欢沉声回答,又道:“臣妾并非想冒犯太后,只是为太后身子考虑。”
秀春姑姑道:“奴婢知道王妃并非冒犯,因为这样的话,以前你外祖父来给太后看诊时也说过,需要上手治疗才行。只是太医院大多都是男子,不便冒犯太后,而医女的医术低劣,又不足以为太后调养旧伤,皇上才想到了你母亲唐娴夫人。”
太后的腿疾不是一天两天了,唐老爷子还在太医院时,也曾给太后看过病。🗶լ
但腿疾不同于其他疾病,不是光喝药就能好的,需要配合很多辅助方法,而这些方法大多都是需要大夫亲自上手的。
若换成普通女病人,为了治病,大夫冒犯一点也就算了。
可是身为太后,哪个太医敢冒死罪,亲自给太后贴身治病?只怕冒犯了太后的凤体,即便治好了太后的腿疾,自已的脑袋也保不住了。
这也是没法子的事,毕竟男女大防,太后的身份又如此尊贵,名誉是万万不能有损的。
所以,即便唐老爷子和太医院上下,都知道太后的腿疾要怎么治,也没办法治,只能慢慢喝药调养的。
而云清欢的母亲唐娴夫人,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举荐出来,给太后治病的。
而且还是皇帝亲自提议的。
原因也很简单,一是因为唐娴夫人是女性,可以贴身侍奉太后,又不损太后的名誉。
二是因为她出身唐家,懂医术,而且医术肯定比太医院里养的医女要好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如果多给唐娴夫人一些时间,她是可以把太后的病根治好的,可惜就差了最后一点时间。
第三百二十九章
已经很难得了
治病这种事,如果不能药到病除,留下病根,就难保没有再犯之日。
何况太后确实上了年纪,身体一年不如一年,早年还能压制的病根,如今也有再卷土重来的趋势,发作得越发厉害。
秀春姑姑还要再说,太后摆摆手,对云清欢道:“你的意思,哀家明白,既然是治病的合理要求,哀家配合一些也无妨。”
云清欢感激道:“臣妾多谢太后体谅。”
秀春姑姑见太后都已经答应了,便也不再多说什么,随即问道:“王妃可需要准备些什么?奴婢叫人去办。”
“只准备热水和棉布即可。”
云清欢恭敬地对太后解释,“上次为太后诊脉,臣妾只是略窥端倪,还请太后移步内殿,臣妾再为您把脉,检查一下您腿疾的情况,才好开始治疗。”
太后点点头,扶着秀春姑姑的手站起身,“那哀家先去更衣,你随后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太后走进了寝殿内,云清欢站在正厅里等着。
大约过了两刻钟,秀春姑姑走了出来,“王妃,太后已经更衣好了,您请进去吧,热水和棉布待会便送进来。”
云清欢应下,便提着自已的小药箱走进了寝殿。
寝殿的面积比正厅略小一些,却也分成内外两间,内室便是太后的卧房,而外室则用来日常起居,靠窗摆放着长形软榻,垫着明黄的软垫,整体搭配高贵而典雅。
太后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常衣服,坐在软榻上,身边不远站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宫女。
“太后,臣妾先为您请平安脉。”云清欢走过去,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枕,放在软榻上的小桌上。
太后伸出手,旁边的宫女立刻走上前,轻轻替太后挽起衣袖,放在脉枕上。
云清欢屈指搭脉,垂眸诊断了片刻。
屋子里寂静一片,清幽的檀香在紫鹤衔芝的香炉里袅袅盘旋,氤氲散开,衬托得屋内越发幽静平和。
云清欢诊脉结束,放下手,“太后身体康健,脉象与前几日并无太大区别。”
太后笑道:“有太医日日来请平安脉,哀家想不康健都不行。”
云清欢莞尔一笑,“那臣妾替您看看腿。”
她转头问宫女,“有没有矮一些的小凳子,搬一个过来给太后踩脚,再除去太后的鞋袜,将裤腿挽至膝盖以上。”
太后近身是有专人伺候的,没有太后允许,云清欢是不能自已动手的。
因为在宫里,即便是服侍太后穿衣喝茶,这种极小的生活上的事,也是有重重规矩的。
云清欢没学过这种规矩,也担心犯忌讳,倒不如直接让宫女动手。
两个宫女福身应下,很快就搬来了一张小软垫,然后跪下来,伺候太后脱去了鞋袜,挽起裙摆和裤腿,露出皮肤已经有些松弛的双膝。
云清欢也不觉得惊讶。
太后毕竟年纪大了,虽然保养得宜,脸上皱纹不多,但身上难免会有一些衰老痕迹,皮肤松弛、肌肉流失、骨骼突出,都是很正常的。
此时屋里没有外人,门窗都是关严的了,秀春姑姑就站在门外。
“太后,臣妾会逐一按压您双腿上的筋脉和穴位,寻找病根所在,若是您感觉到有格外酸痛的位置,告知臣妾即可。”云清欢轻声说道。
太后答应了。
人腿上共有六条主筋脉,三十六个穴位,每一条筋脉和穴位对应的功效都不一样。
要一一检查过去,是细致又费时间的活儿。
幸好云清欢不缺耐心,也足够了解这些医术基础,她双手放在太后有些萎缩的腿上,一点点的摸索检查,不时抬头问一下太后的感受。
太后也十分配合,检查得很顺利,最后在膝关节的衔接位置上,云清欢的手只是轻轻一按,太后便吃痛的嘶了口气。
“就是这个位置,每每哀家觉得腿酸疼痛,就是从此处开始的。”
云清欢点头,放轻了动作检查四周,很快摸清了疼痛点的大小范围。
然后又换了另一条腿,重新开始检查。
前后花了近一个时辰,检查结束了,云清欢也确定了太后腿疾发病的位置,又询问了太后这几日发病的时间和次数,略一考虑,便提出为太后针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