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娴不愿意,婉拒了太后,连太后想收她为义女都推辞了。
太后不是刻薄的人,不至于因此怪罪,这件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,知道的人也不多。
第三百三十五章
众亲王之首
连皇后在此之前都不知情。
唐娴没有入宫,这件事唐家就不能对外提,一方面是为了避嫌,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顾全皇家颜面。
云清欢在太后宫里,已经见识到了什么是君心不可违,她母亲虽然不是婉拒的皇帝,但太后同样代表了皇权,两次婉拒已经是极为大胆了,若事后再重提起,难免有伤皇家的体面。
这对唐家来说也是一件危险的事。
所以,缄口不提,假装这件事不曾发生过,才是最好最正确的选择。
云清欢恍然大悟。
随即她思维发散开来,又想到了皇帝审视她的那个眼神。
她常听人说,她长得像母亲唐娴。
难道……
皇帝打量的眼神,也是因为她长相容貌相似生母,勾起了皇帝的回忆和不快?所以眼神里才带着些微冷意吗?
云清欢不知为何,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悚然。
她抿了抿唇,“多谢王爷提醒,我明白了。”
以后,还是尽量少出现在皇帝面前吧。
不管皇帝心里怎么想,她该避就避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萧执砚又问道:“太后怎么突然想起找你进宫看诊了?”
“太后是突然传召的,我也吓了一跳,听秀春姑姑说,是因为三皇子在皇上面前夸赞了我的医术,皇上与太后商量义诊时就提到了,让太后想起了我母亲侍奉的旧事,才召我进宫的。”
云清欢秀眉微蹙,“我在想着,是不是皇上也有意让我也参与义诊,才让太后召见我,试一试我的医术?”
萧执砚闻言略微挑眉,“有可能,但本王觉得,这应该不是皇上自已的意思。”
“那是谁的意思?”云清欢愣了下,抬头看他。
萧执砚问道:“这主意是谁提的?”
“三皇子提的。”
“他无端端的,为何要在皇上面前夸赞你的医术?”
萧执砚语气有些微冷,“义诊即便要办,也是太医院负责,你非朝廷中人,又是女子,这种事论理与你本不相干。”
若不是三皇子在皇帝面前提了那一嘴,皇帝基本不可能想到云清欢身上,她本身的身份离这些事情太远了,也不适合参与。
云清欢怔了一下。
她原本以为,三皇子称赞她的医术,只是因为保安堂的事情随口一提,是皇帝动了心思,才跟太后提起了这件事。
但被萧执砚这样一说,她才突然反应过来,她把因果搞反了。
在皇帝面前,就没有所谓的“随口一提”,任何人,包括皇子,一言一行也肯定是经过仔细思量的。
那问题来了,三皇子是出于什么思量,才要在皇帝面前夸赞她的医术?把她拉进这不相干的事情中?
答案一瞬间就浮出了脑海。
云清欢喃喃道:“……是因为唐家?”
保安堂发生的事情,让原本对云清欢不熟悉的三皇子,得知了两件事情。
第一,是云清欢从小跟随唐家学医,有医术在身。
第二,是唐家很重视她这个外孙女,并不把她当外人看。
这两件事都很重要。
因为在这之前,只有太子知道,三皇子却不知道,所以在太子极力促成云清欢和萧衍的婚事,通过她来笼络唐家的时候,三皇子因为不知内情而冷眼旁观,错过了阻挠的机会,让太子抢先一步和唐家拉上了线。
三皇子由此落了下风。
但经过保安堂的事情后,三皇子得知了和太子一样的情报,自然而然就会意识到,自已已经落后了太子一截。
所以,三皇子一定会想办法拉平差距,要么破坏太子和唐家的关系,要么自已和唐家拉近关系,为的就是和太子重新站在一条起跑线上。
三皇子提出的义诊,就是强行和唐家合作,而把云清欢拉扯进来,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唐家。
萧执砚没有就着唐家的话往下说,却提到了其他方面,“义诊的事是三皇子提的,皇上却交给了淮王主办,你知道是为什么吗?”
云清欢道:“这点,皇上不是在太后宫里说了吗?因为三皇子年纪小,皇上不放心,才交给了更年长的淮王?”
这个理由是说得过去的。
虽然淮王也没比三皇子年长太多,但在辈分上,却是三皇子的皇叔,跟萧执砚是同一个辈分。
由长辈带头,小辈跟着辅佐,也是很常见的模式。
所以云清欢并没有起疑。
萧执砚淡淡道:“淮王只比本王大八岁,年长老三~不过十岁,而且从成年入朝之后,就从未担当过实职,没有真正办过一件政事,要说三皇子年少经验不足,淮王只会比他更缺乏经验。”
至少在三皇子成年之前,还是在朝中各部历练过的,跟着办过一些差事,只是主要负责的不是他而已。
单论朝事经验来说,三皇子明显更在淮王之上。
但这种事情只有朝堂上的人才知道,云清欢这种女眷是不知道的。
所以,皇帝这个理由其实说不通,但太后和云清欢都没有听出端倪。
她微蹙眉心,“皇上一再强调此事关系重大,又是为太后祈福,又关系到皇家颜面,既然淮王并没有办事经验,皇上……为什么会把义诊的事交给他负责?”
萧执砚意味深长地道:“因为他是京中唯一尚存的亲王。”
“唯一?”云清欢看向他,调侃道,“王爷这是把自已排除出去了?”
要论亲王,摄政王才是众亲王之首。
淮王是远远比不上的。
萧执砚眼底有冷沉的情绪,淡淡道:“本王的爵位属于世袭,源于开国之初,与寻常亲王爵位不甚相似。”
这点云清欢是知道的,她点点头,“我听说摄政王府是当年大邺立国时,开国先祖皇帝特设的,意在辅佐帝王,匡扶朝政,必要时甚至可以代摄朝事,世代罔替。”
从摄政王这个封号就能看出寓意,最早开国皇帝设立王爵时,是有很高的实权的,几乎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但随着大邺国祚慢慢稳固,几代帝王更换,原本实权极大的摄政王也从辅佐的功臣,逐渐变成了威胁皇权的隐患。
第三百三十六章
不只是出于感情
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。
何况皇权本就至高无上,是容不下任何威胁与辅佐的。
因此,除了开国先祖皇帝之外,大邺随后的几代帝王,都有意无意的在削减摄政王的实权,防止其威胁到皇权统治。
但因为这个爵位是先祖皇帝设定的,且有明发御旨,世代罔替。
就意味着后世帝王,如果不想背上忤逆先祖的名声,就不能真正废除掉摄政王府,只能不停的换人,然后让摄政王府一直传承延续下来。
几乎每一代皇帝刚上位不久,都会想办法废掉原本的摄政王,然后改立他人,而这个人一般都是皇帝最为信任的兄弟,如果不是同胞亲兄弟,至少也是感情如亲兄弟一般。
而到了下一任皇帝上位,又会重复同样的操作,将自已信得过的兄弟换上去,如果实在没有,宁愿找一个软弱无能的兄弟继承,也必不可能让上一任摄政王继续在位。
这几乎已经是大邺的传统了。
萧执砚的父亲,上一任摄政老王爷,就是先帝爷的同胞亲弟弟。
不仅是一母所出,对先帝忠心耿耿,而且还为先帝的登基立下过汗马功劳。
老王爷本身还是一名极厉害的武将,精通兵法,曾数次奔赴战场,力挽狂澜解救边关之危。
老王爷与先帝兄弟两一文一武,合力将大邺的国力抬升了一大截,也就是在先帝时期,原本摇摇欲坠的大邺边关彻底稳固,百姓得以安居乐业,才有了现任皇帝上位时的四海升平。
摄政王府在老王爷手里时,是握有兵权的,是先帝亲赐,大邺有超过近一半的兵力都掌握在摄政王府,足可见先帝对这位亲弟弟的信任,真正做到了与亲兄弟共享江山、相互扶持。
可惜,这样的景象并不能长久。
先帝不通武艺,又年长于老摄政王,加上常年忙于朝政亏损身体,以至于寿命不长,因病而崩。
先帝驾崩后,现任皇帝登基。
作为亲皇叔的老摄政王却还年富力强,手里又有实权和兵权,地位尊贵,连辈分都压了皇帝一头。
由此可想而知,皇帝初登基时,面对这位实权在握的皇叔,心里该有多忌惮。
他毕竟不是先帝,没有和老摄政王一母同胞、从小相互扶持的兄弟感情,侄儿与皇叔之前本就隔了一层,再加上皇权分化,朝臣们无不以摄政老王爷为尊,更加重了皇帝的危机感。
老摄政王对皇帝有没有不臣之心,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同时拥有威胁皇帝的身份和实权,如果想要推翻皇位上的亲侄儿,自已登基,是真的有可能办到的。
皇帝不可能不忌惮,也没办法不忌惮。
偏偏老摄政王常年习武,身体健康,一副还能活很多年的样子,皇帝也无可奈何。
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萧执砚出生,他五岁那年,老摄政王骤然病故,皇帝下令由最年幼的萧执砚继承爵位,又以他年幼不能掌兵为由,顺利收回了摄政王府的兵权,才总算是解决了摄政王府的威胁。
想到这里,云清欢心里一动,忍不住看向萧执砚。
萧执砚问道:“怎么了?”
云清欢迟疑了下,道:“我听外祖父说,王爷幼年遇刺,就是在摄政老王爷病逝的时候?”
萧执砚坦然的承认,“对,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?”
云清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她听外祖父只言片语的提起过,那个时候,因为继承权之争,摄政王府还经历过一番不小的动荡。
摄政老王爷远不止萧执砚这一个儿子。
他是老王爷的老来子,却不是嫡出,而是老王爷晚年时独宠的一位夫人生下的。
在萧执砚出生之前,摄政老王爷不仅有好几个成年的儿子,其中甚至还有上任王妃所生的嫡子,论身份论排行,继承权都高于萧执砚。
如果按照正常情况,摄政王的爵位是不可能落到萧执砚头上的。
可偏偏,最后却是他继承了爵位。
据说是因为老王爷在病故之前,极其宠爱萧执砚的母妃,对后院的其他女子完全冷落了,再加上当时王妃早已经去世,老王爷不止一次说过要把萧执砚的母亲抬为正妃。
只可惜,萧执砚的母妃,当时的容黛夫人身体不好,没能撑到当上正妃那天,就因病去世了。
也就是在她去世后不久,老王爷伤心病倒,没过多久也跪着去了。
临终之前,老王爷留下了遗言,将自已的爵位传给了年仅五岁的萧执砚。
正是因为有了这道遗言,皇帝才能师出有名,支持萧执砚继承了摄政王府,老王爷的其他成年儿子自然不服,生出了许多事端,才有了萧执砚幼年遇刺的经历。
但最终,爵位还是落到了萧执砚头上。
他同父异母的其他年长哥哥,也因为各种原因而落罪,被皇帝一一处置了。
云清欢常听人说,皇帝很疼爱萧执砚这个堂弟,待他比对亲儿子更甚,因为萧执砚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宫里长大,几乎是皇帝一手培养的。
皇帝在他身上倾注的时间和心血,比任何一个亲生儿子还多,自然对他的感情也最深厚。
但如果细细琢磨,皇帝当初支持萧执砚继承摄政王府,真的只是出于感情吗?
恐怕未必!
因为如果让摄政老王爷的其他儿子继承,因其已经成年,羽翼丰满,皇帝想要收回摄政王府的兵权,难免要多费一番波折,甚至有可能演变成糟糕的后果。
但是让萧执砚继承王府,兵权就随着爵位一同落到了他手上,而他当时年仅五岁,怎么可能挂帅领兵?军队也不可能奉一个五岁小孩为主。
皇帝想要收回兵权就容易多了,连理由都是现成的——年幼不能掌兵,因此收回。
而事实也确实如此。
只是皇帝收回兵权时,话说得更漂亮些,说的是:“挑选沉稳之人代为掌管,等摄政王成年之后,再行归还。”
当然,结果可想而知。
萧执砚如今早已经成年了,皇帝疼爱信任他是一回事,让他在朝中担任要职也是一回事,但对于当年王府的兵权,皇帝却再也没提起过。
第三百三十七章
司马昭之心,人尽皆知
这些旧事在京中,已经少有人提。
皇帝也并不喜欢听到摄政王府当年内乱的事,还曾为此清理过宫中的舌头,久而久之,这件事就成了宫里宫外,乃至朝堂上的一个禁忌,没人再敢提起。
如今知道这些过往的,也只有一些年纪更大的人。
如云清欢、萧衍、太子以及三皇子这种年纪的,大多都不知具体内情,只是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的风声。
萧执砚因为幼年遇刺的事,身体至今留有很大的隐患,连唐老爷子都无力回天。
云清欢不愿意提及他的痛处,便摇摇头,“没什么,只是一时想岔了。”
萧执砚看了看她,也没多问,继续将话题拉回来。
“此次义诊,看似交给了淮王负责,实际背后的主导是三皇子。而老三跟太子的关系,想必你也知道,皇子成年礼后,赐婚之前往往会封王,三皇子急于立功,就是想要一个更高的位分而已。”
云清欢听明白了,惊讶地道:“三皇子的目标……是亲王?”
萧执砚道:“若非亲王,何以与太子争锋?”
“可是,我记得朝中亲王的位置是有限的,除了世袭的王爵之外,剩下就更少了,连远在边关,履立功劳的二皇子,如今都只是郡王,离亲王还差很远吧?”
云清欢迟疑地说道。
大邺的宗室王爵一共有三种。
排第一的是世袭的亲王爵,也就是摄政王府这种。
其次是降级传爵的亲王,也就是淮王这种,一般都是皇帝的同辈兄弟,在皇帝登基时如果有立功,或者与皇帝关系亲近,便有可能封为亲王。
但这种亲王,跟世袭的亲王是不一样的,最大的区别就在于,世袭的亲王代代都是亲王,父传子,子传孙,只要不换人,亲王爵位就可以一直传下去。
而寻常的亲王传承,是需要降爵的。
比如说淮王,他自已是亲王,可如果儿子要继承他的位置,爵位就会往下自动降一等,只能是郡王。儿子再往下传,爵位又会再降一等,就连郡王都不是,只是侯爵。
传承得越久,爵位就越低,最终泯然于众。这就是降爵承袭。
除非皇帝有特别的恩赫,允许淮王的儿子不用降爵,可以保留多一代,但这种恩赫是极其罕有的,从开国到现在也不过两三例。
亲王爵往下,就是郡王。
也就是萧衍这个级别。
值得一提的是,南楚王府也是降爵承袭的,萧衍的父王当年就是亲王,他继承王府后便成了郡王,若是再生下孩子,爵位还得再降。
除非萧衍立下大功,获得恩赐把王府的爵位往上升,他的子孙后代才能继续享受宗室待遇。
正因如此,南楚太妃才十分重视萧衍的前程,一心盼着他建功立业。
因为南楚太妃当年是亲王妃,如今就只是郡王太妃,如果萧衍不努力,南楚王府就只会越来越衰败下去,最终消失在宗室之中。
萧执砚道:“二皇子鲜少回京,太子和老三都不会把他放在心上。”
真要说起来,二皇子其实才是太子之下,最有实权和身份的皇子,也是如今唯一被封王的皇子,母家更是强势。
可太子和三皇子偏偏谁都没有在意他,连朝堂上关于二皇子的声音都很小,大多数的朝臣平时都想不起来还有这样一位皇子,这都是因为二皇子常年不在京城,不曾参与朝中事,过于低调的缘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