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欢说:“这不是放不放在心上的问题,皇上肯定记得还有二皇子,如果三皇子要封亲王,那二皇子怎么办?难道也要封亲王?”
“不会,东宫稳固的情况下,皇子里面最多只能出一个亲王。”
萧执砚轻微摇头,“再多,就要乱了。”
一般情况下,太子只要不出岔子,其他皇子是不太可能被封亲王的。
因为如果现在的皇帝,给自已其他儿子封了亲王,有朝一日太子登基,要封赏同辈的兄弟,就会陷入“赏无可赏”的尴尬境地,给新帝的施恩添麻烦。
皇帝为了朝堂稳固,也为了给下一任新帝留出施恩的余地,就不太可能会做这种弊大于利的事。
而且,皇子被封亲王,还有另一重更隐晦的寓意。
那就是下一任太子的候选人。
在没有立太子的情况下,一群皇子中,第一个被封亲王的,往往就是准太子人选。
而在有太子的情况下,又冒出来一个同辈的亲王,就意味着他是可以接替太子、下一位入住东宫的候补人选。
这是朝堂上默认的规矩,所有朝臣全都知道。
皇子们自然也都心知肚明。
所以,三皇子想在自已封王的时候,谋求一个亲王爵位,就是典型的司马昭之心,人尽皆知。
太子恼怒的也正是这一点。
谁会喜欢一个虎视眈眈威胁自已的兄弟呢?
云清欢秀眉微蹙,道:“三皇子有雄心壮志,是人之常情,无可厚非,但若说到立功封王,二皇子久在边关,所立的功劳远远在他之上,没有跳过二皇子不封、却封了三皇子的道理,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”
于情,二皇子是兄长,三皇子是弟弟,没有弟弟的身份爵位压过哥哥的道理,这是将二皇子置于何地?
于理,二皇子的出身、母家背景、自身功劳,都在三皇子之上,真要封亲王也该是他,总不能因为人家二皇子不在京城,就当他不存在吧?
他的生母德妃娘娘,和母家国公府可都在京城看着呢。
云清欢接着道:“除非,皇上将两位皇子都封为亲王,才说得出来,但一来我朝没有这样的先例,二来也没有这么多亲王爵可封。”
萧执砚一语双关地道:“所以,皇上才把这件事交给了淮王,而不是三皇子。”
“王爷这话的意思……”
云清欢一时没有领悟透,正想问,但话还没说完,忽然听到一阵呼喊声。
“南楚王妃,王妃娘娘!您止步……”
云清欢和萧执砚停下脚步,转身看去。
第三百三十八章
好心当驴肝肺
只见一个满头大汗的宫女急匆匆的跑来,神情焦急,样子却十分陌生。
等她走近之后,云清欢面露疑惑,“你是?”
宫女顾不上喘气,连忙屈膝行礼,“奴婢是凤栖宫的宫女佩儿,奉皇后娘娘的命令,前去寿康宫请王妃,却得知王妃娘娘已经先行一步,便赶紧追上来,还好您没有走远。”
“皇后娘娘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云清欢越发疑惑了。
宫女有些犹豫,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萧执砚。
云清欢看在眼里,便道:“你直说无妨。”
“是。”宫女低下头,这才实话实说,“是南楚太妃进宫来了,正在皇后娘娘宫中说话,似乎很是生气的样子,皇后娘娘便让奴婢来请王妃过去。”
云清欢愣了下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懊恼,“糟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萧执砚适时的开口问。
云清欢有些窘迫,解释说:“今天我进宫来见太后,母妃不放心,本是说好要跟我一起来的,但时间上有些来不及,我就先进宫了,差点忘了母妃的事……”
这真不是她故意想忘的。
南楚太妃起不来床,她又不能让太后等着,只能自已先进宫。
谁知道皇帝会突然带着摄政王过来,云清欢仓促间面圣,心神都绷紧了起来,哪还有其余心思想南楚太妃的事?
皇帝又和太后聊得不甚愉快,太后都开口送客了,她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寿康宫里,只能跟着出来,出宫一路上都在琢磨皇帝、太子和三皇子的事,实在是想不起南楚太妃那点小问题。
没想到太妃已经进宫了,却没有如她说的那样直接去太后宫里,反而去找了皇后。
听宫女传达的意思,想必是因为云清欢没有等她一起进宫,南楚太妃是生了大气了,居然弄得皇后娘娘都看不下去,只能派宫女来寿康宫找她。
云清欢感觉到一种无可奈何。
萧执砚微皱眉,“太后召你进宫,也召见了南楚太妃?”
“没有,是母妃自已想来的。”云清欢摇摇头。
萧执砚不客气地道:“她当宫里是什么地方,没召见也敢随意进宫?还跑去皇后宫里告你的状?”
“也不能这么说……”
云清欢有些无奈,见宫女佩儿还站在旁边等着,脸色有些焦急的样子。
她没有再多说下去,只歉意道:“母妃既然在凤栖宫等着,我得先过去一趟,王爷先行出宫吧。”
“去吧。”萧执砚道。
云清欢福身一礼,便带着墨袖,跟着宫女往凤栖宫走去。
萧执砚负手站在原地,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宫道上慢慢走远,直至消失,才转身往宫门走去。
在前往凤栖宫的路上,云清欢询问宫女:“母妃进宫多久了?一直在皇后娘娘那儿吗?”
宫女回答道:“太妃娘娘进宫才半个时辰,是一来就直奔皇后娘娘这,一直在跟皇后娘娘说话,奴婢们都不敢打扰。”
半个时辰?
云清欢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都快到午时了。
心里顿时有点无语。
还好她没有傻乎乎的听南楚太妃的话,等着她起床之后再一起进宫,否则就真的完了。
谁敢让太后等你一上午啊?
她都不用问宫女,南楚太妃都跟皇后说了些什么,心里都猜得到。
无非就是各种抱怨和不满,生气她这个儿媳妇不听话,竟然撇下她自已进宫,根本没把她这个婆母的话放在心上等等。
但皇后不是一个轻易好糊弄的人,南楚太妃抱怨生气,皇后肯定会询问原因,以南楚太妃的性格也编不出太好的幌子,甚至心里根本觉得就是云清欢的错,很可能会把实情都告诉皇后,想让皇后跟她同仇敌忾。
但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,怪不得云清欢,是南楚太妃自已没拎清楚情况。
她来皇后宫里就是不看时辰的,也不等皇后召见,经常不打招呼就随时来了,一副亲姐妹家互相串门的样子,这次也是如此。
皇帝估计也习惯她这种做派了,但是南楚太妃敢把同样的做派用在太后身上,不看时辰想来就来?
那就真是她拎不清,脑子进水了。
皇后不可能站在南楚太妃那边,和她同仇敌忾谴责云清欢。
云清欢头疼的也不是这个,她只是有些心烦应付南楚太妃的脾气,甚至想着是不是该给太妃找点事情做?免得萧衍不在京中,她没事干就喜欢盯着她挑刺。
一路琢磨着,很快就到了凤栖宫。
云清欢被宫女指引着走到侧厅门口,还没等宫女进去通传,就听到南楚太妃抱怨不满的声音传来:
“皇后娘娘,您别觉得我这是小题大做,将心比心,您也是有儿媳妇的人,太子妃在您面前是何等毕恭毕敬?从来不敢有一句违抗,真真是如亲母一般侍奉孝顺,可我呢?我这个当婆母的,连说句话都没人听了,平时那副孝顺样子全是装出来的,其实就是没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,您说我能不生气吗?!”
云清欢停住脚步,站在侧厅门口,脸色丝毫未变。
正要进去通传的宫女都滞了一下,神情有些尴尬,偷偷看了云清欢一眼。
皇后在屋里说了什么,因为声音比较柔和,不似南楚太妃那么激动尖锐,云清欢没有太听清楚,只听见似乎是在劝慰。
可南楚太妃的声音却更大了,满怀怨气地说:“什么孝顺!我看都是装出来,哄着我玩的!真要孝顺我这个婆婆,会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吗?我让她等我一起进宫,那是我关心她,怕她在太后面前犯错!她倒好,拿着我的好心当驴肝肺,简直岂有此理……”
眼看越说越难听,宫女都不敢听了,连忙提高音量道:“皇后娘娘,南楚王妃来给您请安了。”
侧厅里的说话声一下子戛然而止。
安静了片刻,才有一名宫女走出来,含笑行礼:“王妃,皇后娘娘请您进去。”
云清欢微笑点点头,让墨袖留在外面,缓步走进了侧厅。
第三百三十九章
给婆婆挖坑
侧厅里点着熏香。
云清欢低垂眉眼走进去,余光一瞥,看到皇后一身常服坐在主位上,发髻上收拾不多,显然是没有刻意梳妆过。
南楚太妃坐在下首的位置,穿着金红色绣芍药的宫装,发髻高高梳起,簪着全套的红宝石首饰,耀眼的宝石坠子垂落在肩膀上。
看到云清欢走进来,南楚太妃板着脸冷哼一声,声音大得厅内所有人都能听见,然后愤愤的扭过头,不看云清欢,满头的宝石珠翠熠熠闪光,倒显得比正宫皇后还尊贵几分。
云清欢只当没听见,上前恭敬行礼,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,给娘娘请安。”
顿了顿,又侧身,“见过母妃。”
南楚太妃尖酸的表情都快控制不住了,张口就要说话。
皇后及时打断,含笑道:“你刚从寿康宫过来,服侍太后辛苦了,哪还能让你行这么大的礼?快起来吧,赐座。”
这话直接就把南楚太妃堵了回去,让她一肚子的刻薄话都没法说。
南楚太妃的脸色更臭了。
云清欢也知道皇后有意帮着自已,谢恩后站起身,随着宫女的指引坐在了位置上。
南楚太妃又想开口。
皇后再次没眼色的打断,关切道:“听闻太后近来身子不适,宫里的太医也拿不出太好的法子,惹得皇上忧心,现在情况如何了?”
这话其实是说给南楚太妃听的,意思是,你看现在太后身体不适,连皇上都挂心,你儿媳妇是为了侍奉太后、给太后看诊才进宫的,你好意思苛责她吗?
南楚太妃不但好意思,她还觉得自已苛责得很有道理!
她可不管太后什么情况,她只知道云清欢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,就是不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!
云清欢恭敬回道:“太后凤体安康,只是旧疾反复,臣妾已经为太后行过针,眼下稍安一些了。”
皇后很是欣慰,“那就好,本宫也放心不少。”
皇后本来还想说些别的,表示对太后的关心以及对云清欢的慰问,但南楚太妃忍不下去了。
她见缝插针,语气刻薄地道:“一大早上赶着进宫讨好太后,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用处!结果就行个针,也值得你在皇后娘娘面前邀功?!”
这话实在是难听刺耳至极。
连皇后都没想到南楚太妃开口就是这样的语气,一时间笑脸都僵了。
云清欢却置若未闻,语气温和地道:“母妃误会了,儿媳入宫,只是担忧太后娘娘的身体,不敢让太后久等,也并未有在皇后娘娘面前邀功的意思。”
南楚太妃眉头一竖,刚要说话。
云清欢的话却并未说完,她直截了当地问道:“母妃盛怒入宫,是否因为儿媳没有等您一起,先行入宫见太后的缘故?”
南楚太妃差点气炸了,“你知道还问我?!”
“那儿媳斗胆问母妃一句。”
云清欢微抬眼眸,眸底有一丝锐利的冷光,“母妃与太后,谁尊,谁卑?”
这个问题的尖锐程度,别说是盛怒之下的南楚太妃了,就连主位上的皇后都吃惊不小。
皇后的脸色骤然变了,声音微沉,“南楚王妃,说话要注意分寸!”
这话已经不是回答谁是谁非的问题了。
而是把南楚太妃,与太后放在了一起比较,讨论尊卑,这本身就是对太后的一种大不敬。
太后是什么人,南楚太妃又是什么人?
她也配跟太后同等讨论?
南楚太妃原本还没反应过来,只下意识觉得这话不对劲,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,只愣在了椅子上。
云清欢起身福了一礼,正色道:“请皇后娘娘原谅臣妾冒犯,臣妾并非对太后不敬,而是迫于无奈。太后凤体抱恙,臣妾奉命入宫为太后分忧,母妃得知后,因担忧臣妾在宫中犯错,执意要与臣妾一同进宫,臣妾只能答应。”
“但今天早上,臣妾准备入宫时,却迟迟不见母妃身影,询问下才得知母妃尚未起身,因为担心误了给太后请安的时辰,臣妾只能先行入宫。不想母妃却为此事大发雷霆,在皇后娘娘面前指责臣妾不孝,臣妾伤心无奈,只能斗胆一问。”
这些事情皇后其实已经知道了。
南楚太妃找到凤栖宫,拉着她车轱辘话的说了大半个时辰,早就把前因后果说得一清二楚。
云清欢这么说的意思也很清楚。
她要进宫给太后请安,南楚太妃非要拖着时间跟她一起来,摆在云清欢面前的选项就只有两个。
要么,是以太后为尊,要么,是以南楚太妃的意思为尊。
偏偏这两个选项又是冲突的,不是云清欢造成的冲突,而是南楚太妃自已造成的。
她明知道要进宫给太后请安,却还不肯委屈自已早点起来梳妆准备,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,睡到日上三竿。
云清欢要是等她,就一定会误了给太后请安看诊的时辰,要是不等她,她又会雷霆大怒,甚至跑到皇后面前告状说云清欢不孝顺她。
云清欢怎么选都是错。
所以,她只能问南楚太妃——你和太后,到底谁尊谁卑?她该以谁为先?
皇后一刹那就听出了云清欢暗藏不满的指控,也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冷意和陷阱,因此才要警告她说话要有分寸。
哪有当儿媳妇的给婆婆挖坑的?还是当着她这个皇后的面。
南楚太妃的反应比皇后要慢,但到底也不傻,愣了片刻就意识到这话里的问题了,她一下子激动的站起来,指着云清欢的鼻子,气急败坏道: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!我何时让你不尊太后了?你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这样污蔑我?!”
云清欢冷静地道:“既然母妃觉得这是污蔑,那敢问您一句,您为何盛怒入宫?”
南楚太妃脱口而出,“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?!”
“自我进门开始,处处对母妃恭敬有加,言行举止不敢有丝毫懈怠,不知是哪里做的不妥,让母妃产生了这样的误解?”
云清欢微蹙眉,一脸认真疑惑的神情,甚至有些委屈。
第三百四十章
皇后和稀泥
南楚太妃本就是急躁的性子,被云清欢这幅“装无辜”的样子一激,满脑子的怒火都冲上来了。
“你还有脸问我!”她愤怒的指着云清欢,“你要是真孝顺我这个婆母,会不把我说的话放在眼里吗?!竟然还敢来质问我,我看你根本就是假孝顺,你就是不孝!!”
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,云清欢的脸色顿时冷了好几度。
皇后几乎都傻眼了。
她知道南楚太妃不是个好性子,掐尖要强,两面做派,又严于律人宽于律已,平时跟她打交道都让人心累。
这样的性子当了婆婆,跟儿媳妇有矛盾再正常不过了,皇后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。
好在云清欢性子好,不是掐尖要强的那种人,也愿意顾全大局退让隐忍,皇后从她第一次进宫开始就冷眼瞧着,觉得她还算不错,才示意太子妃多和她亲近,也好通过妯娌关系,帮着太子多拉拢些南楚王府和唐家。
但皇后怎么都没想到,面对云清欢这样一个从家世、品貌、性情,方方面面都挑不出问题的儿媳妇,南楚太妃竟然能把婆媳关系处成这样,简直就恨不得把儿媳妇当仇人看了。
而云清欢虽然性子和顺,但也明显不是逆来顺受的那种人,被逼急了不可能不反抗,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?
婆媳关系一旦坏了,没准就会影响到云清欢和萧衍的感情,他们关系不好,太子还怎么通过萧衍媳妇的娘家关系,跟唐家搭上线?
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