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顿时坐不住了,皱眉喝斥道:“太妃,你这是说得什么话?不孝的指控也是能在本宫面前信口乱说的?”
南楚太妃一愣,随即十分委屈,“皇后娘娘,怎么连你也帮着她说话?这明明就是她的错!”
“她错在哪儿了?本宫瞧着,她是一点没错,拎得清是非轻重。反倒是你,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,怎么还跟儿媳妇较劲争锋?在本宫面前都能闹起来,有你这么当婆婆的吗?”
皇后蹙着眉头,语气难得变得严厉。
南楚太妃一时大受打击,除了上次因为萧衍的事被皇后惩罚,她其实在皇后这里很少受委屈,皇后也几乎从来不拿这种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,都是顺着她的。
要不然,以南楚太妃的性格,也不可能和皇后亲近,有事没事就来找皇后联络感情。
但现在,因为一个云清欢,连皇后都训斥说她不对了。
南楚太妃简直委屈极了,“皇后娘娘,你怎么这么说我?我哪里拎不起是非轻重了?明明就是她不对,她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?!”
皇后倍感头疼,有心想跟南楚太妃说得透彻一点,但是看到云清欢还在旁边,有些话她作为皇后不便说,只能皱眉道:“依本宫所见,南楚王妃处处尊重孝敬你,对你如亲母一般,就是比之太子妃也不差分毫。”
南楚太妃听到这就忍不住直撇嘴,打心眼里觉得儿媳妇还是别人家的孝顺,云清欢连太子妃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。
但皇后没给她说难听话的机会,接着又说:“今天的事关系太后,无论是什么,都不及太后的凤体重要,你还想让南楚王妃怎么把你放在心上?难不成为了你,连对太后的孝心都不顾了?”
“我哪有啊?”南楚太妃委屈不已。
“你怎么没有?”皇后没好气地道,她就差要求云清欢事事以她为先,连太后都得往后排了。
南楚太妃不服气的想反驳,却被皇后警告的瞪了一眼,满肚子的委屈都说不出口,她忍了又忍,眼睛都忍红了。
“皇后娘娘,你说我容易吗?我就衍儿这一个亲儿子,他父王又走得早,我费了多少心血精力,好不容易熬到衍儿长大成人,娶了媳妇,我不就是指望着儿媳妇进门后,能让我享享清福吗?可我现在都享受了什么?天天的不省心,我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,呜呜呜……”
南楚太妃说着说着都呜咽起来,抽出手帕遮着眼睛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。
皇后直接给她噎住了。
南楚太妃都摆出这幅做派了,皇后再想说什么也没法说下去,她心里无奈极了,只能看向云清欢,希望她主动服个软,给南楚太妃说点好话,让这件事赶紧过去。
皇后也觉得厌烦了。
可没想到,云清欢只是脸色冷淡的站在一旁,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。
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听到南楚太妃呜呜的假哭声,气氛变得格外尴尬。
皇后看看南楚太妃,再看看云清欢,只觉得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,眉头越皱越紧。
南楚太妃是个拎不清的,情绪一上头就什么都顾不上,指望她冷静理智根本不现实。
所以只能让云清欢退让。
不管怎么样,当儿媳妇的都没有看着婆婆哭,还冷眼旁观的道理,南楚太妃可以骂她不孝,但她也不能真的不孝,该做的还是得做。
皇后蹙眉开口道:“南楚王妃,太妃虽有不是的地方,可到底是长辈,又是你婆母,有些时候,你还是要多担待一些,体谅太妃的心情。如今阿衍不在京中,你身为人妻,替夫君孝敬婆母、操持家业也是你的本分,你说呢?”
这话就是暗示让云清欢服软,谁是谁非其实不重要,南楚太妃也不过是要一个态度,以彰显自已做婆母的威严罢了。
听得皇后这番话,南楚太妃的假哭声都小了一些,心里升起得意。
她就知道皇后娘娘还是站在她这边的!
有皇后发话,看云清欢还有什么底气,敢不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!
云清欢凤眸微抬,没有正面回答皇后这个带着道德陷阱的问题,只平静的问了一句:“皇后娘娘,您是觉得臣妾做错了吗?”
皇后一噎,“婆媳之间,哪有什么对与错?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,该互相体谅才是。”
皇后避开对错不说,只说要体谅,其实就是知道这事不是云清欢的错,只是在和稀泥罢了。
第三百四十一章
真心不过是笑话
云清欢认同皇后说的一部分道理,任何关系都需要互相体谅。
但她无法苟同皇后和稀泥的方式,这是要她对南楚太妃低头,好换取短暂的和平。
云清欢不是一个倔强不能低头的人,但前提是,她的低头和退让能够换来好的结果。
但南楚太妃并不是见好就收的人。
只要云清欢低头退让一次,南楚太妃就会立刻得寸进尺,她要的是云清欢一退再退,退到心甘情愿跪在地上,却犹嫌不足。
云清欢前世已经试过了,退得连命都没了,可换来的是什么?
所以,这一世,她不想、也不愿意再退了。
“皇后娘娘说的是,我与母妃能成为婆媳,同在一处生活,确实是前世修来的缘分。”
没办法,孽缘也是缘分。
云清欢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,平静道:“太后娘娘凤体未愈,臣妾今日施针之后,皇上与摄政王专程来到寿康宫探望,叮嘱臣妾,日后要尽心侍奉太后,让太后身体康健。”
明明说的是南楚太妃的问题,她却提到了太后和皇帝。
皇后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,却直觉的感到不好,因为云清欢的样子看着就不像是要打落牙齿和血吞的。
果然,云清欢继续接着说,言辞温和,却绵里藏刀。
“今日之事,本就是因为要为太后凤体医治,才惹得母妃不快,臣妾有错,错在让母妃不悦,但臣妾实在不解,若今后日常要进宫侍奉太后,再遇到同样的问题,臣妾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?恳请皇后娘娘示下。”
皇后的表情僵住了,一时不敢置信的看着云清欢。
这番话听着是谦逊恭敬有礼,可里面藏着的意思,却直白又尖锐。
云清欢这是直接把难题抛给了皇后。
今天的事因为太后而起,她选择以太后为先,委屈了南楚太妃,现在皇后说她错了,要为此对南楚太妃道歉服软。
这没问题。
但问题是,她以后还要经常进宫侍奉太后,南楚太妃又是这样事事不饶人的性子,如果再出现和今天一样的情况,皇后认为她应该怎么做?
是以太后为先?还是以南楚太妃的心情为先?
云清欢谦虚询问的态度很明显,无论皇后给出什么答案,她都可以按照皇后的意思去做,这是她的态度。
但是这样一来,引发的任何后果,都是皇后需要承担的。
皇后让她以太后为先,那以后南楚太妃再不高兴,再挑云清欢的刺,皇后就是现成的背锅侠,云清欢只会说这是皇后的意思,那南楚太妃就一定会继续来找皇后抱怨,让皇后头疼,躲都躲不开。
可如果皇后让云清欢以南楚太妃为先……
那后果就更严重了。
万一云清欢再因为婆媳问题,耽误了对太后的医治,惹得太后甚至皇帝不快,问罪下来,云清欢再说这是皇后示意的,那就等于是让皇后承担了得罪太后与皇帝的风险。
皇后能说这样的话吗?
她不能,也不敢说。
要知道,南楚太妃和云清欢是婆媳问题。
可太后,也是皇后的婆婆。
皇后要是为了让南楚太妃高兴,让云清欢疏忽侍奉太后的事,那就等于是皇后默认,太后这个婆婆在她眼里还不如南楚太妃的心情重要,这种意思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,恐怕就该轮到皇后和太后出现婆媳问题了。
皇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,和稀泥,本来就是她不想掺和这种麻烦事,只想让云清欢退让服软,把这事糊涂过去。
至于云清欢为此要付出什么代价,皇后是不想管的。
既然如此,云清欢就把问题抛给她,你和稀泥我也装傻,你让我认错我就问你错在哪,怎么做才不是错?
原本摆在云清欢面前两难的问题,现在变成了皇后要选的。
可这两个选项,怎么选都是一个大坑。
皇后的脸色僵硬极了,连眼角的细纹都在轻微抽搐着,被云清欢的话架在了左右为难的处境中。
殿内一下子变得很寂静,云清欢也不再说话,仿佛在等着皇后的回答。
随着时间推移,寂静的气氛越来越尴尬。
皇后迟迟没有开口,只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云清欢,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她。
这一刻,皇后突然跟南楚太妃共情了,她终于理解了南楚太妃抱怨的那些话,说云清欢这个儿媳妇不听训,装样子,看似恭敬实则就不把她放在眼里。
原来……竟是这个意思!
云清欢是一个典型的外柔内刚的人。
她看似和太子妃一样温顺听训,实则内里刚毅,绝不退让,而且非常擅长抓住规矩,能用最符合规矩的方法和态度,不动声色的把人逼到墙角。
这种手段,比在宫里历练几年的太子妃还厉害些。
至少,太子妃在皇后这个婆婆面前,是真的柔顺退让,也有过不少委屈求全的时候。
可云清欢却不愿意,她认定自已没错就绝不肯退让半点,而且态度上还让人挑不出一点错,以柔克刚,让人有劲没处使,活脱脱就是南楚太妃这种爆竹脾气的克星。
皇后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无力的感觉。
难怪自从云清欢进门后,南楚太妃就频频犯错,总挑剔儿媳妇不好,她还以为是南楚太妃性子太刻薄,可没想到……
这位南楚王妃,真不是个软柿子啊!
要不是南楚太妃拿她实在没办法,恐怕也不会舍下脸面,怒气冲冲的找到宫里来。
说到底,南楚太妃这是把她这个皇后当枪使了,她自已压不住儿媳妇,就想着让皇后来压,她好坐享其成。
皇后忽然后悔了,早知道这对婆媳都不是省油的灯,她就不该听南楚太妃抱怨挑唆,把云清欢找过来问话,直接把南楚太妃应付打发了多好,哪还会像现在这样,左右为难,进退维谷?
但皇后不知道的是,云清欢也不是生来就懂得如何克制南楚太妃的,她以前也是如世间大多数女子一样,真心对太妃孝顺恭敬,委曲求全,直到遍体鳞伤后,才终于醒悟过来,真心只能对真心来用,对那些本就没有心的人,再多的真心也不过是笑话。
第三百四十二章
互看不顺眼
南楚太妃捂着手帕,偷偷从缝隙里观察着皇后和云清欢,心里又急又纳闷。
她们怎么都不说话了?皇后娘娘也真是,不是应该好好训斥一下云清欢,让她以后事事以她这个婆母为尊吗?
快说啊,快点说啊。
皇后要是不说,她还怎么拿着皇后的意思去压云清欢?
以后云清欢还不更嚣张了?
可南楚太妃心里着急上火,皇后就是皱着眉头不说话,眼睛盯着云清欢,似乎是在审量着什么。
而云清欢,她始终是一副温和恭敬的样子,就跟面具似的,滴水不漏套在脸上,压根看不出她就是用这种挑不出错的恭敬,逼得皇后无话可说。
南楚太妃实在憋不住了,开口道:“皇后娘娘,您怎么不说话?难道您也觉得她没错吗?”
后面一个问题,南楚太妃的语气都带上了哀怨,仿佛在控诉皇后,你怎么能跟我儿媳妇站在一起!
我们两个做婆婆的,才应该是一边的啊。
皇后真切是无语了,看了一眼南楚太妃,实在不想搭理她。
南楚太妃更委屈了,拿着帕子捂住脸,又呜呜假哭起来,“我知道,自从衍儿父王走后,就没人把我当回事了,连皇后娘娘都不看重我了,我这个婆婆当得还有什么意思?儿子不听话,连儿媳妇都不孝顺,我这以后日子还怎么过啊,呜呜呜……”
云清欢冷眼看着太妃做戏,根本不搭腔。
皇后听得头都大了,终于忍不住说: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?本宫何时不看重你了?”
“皇后娘娘就是不看重我了!”南楚太妃带着哭腔说,“以前不管什么事,您都会护着我的,现在有了衍儿王妃,您都不跟我站在一起了,还帮着她说话!”
这就不是谁和谁站一边的问题!
皇后额角青筋直跳,恨不得叫南楚太妃滚出去。
她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,都敢给她这个皇后挖坑了,她还好意思说她不看重她!
明明是南楚太妃自身的婆媳问题,她解决不好,弹压不住儿媳妇,就哭哭啼啼的闹到宫里来,连累得她这个皇后左右为难,
要不是南楚太妃之前纠缠得太多,烦得皇后只想和稀泥,才支持了太妃让云清欢服软,她现在早就直说云清欢做的没错了。
但这话,皇后现在根本说不出口,说了不就是自已打自已脸吗?
她前头才刚让云清欢服软认错,现在又改口说她没错,这叫什么事儿?
“够了,你都多大的人了,当着儿媳妇的面跟本宫哭哭啼啼,像什么样子?”皇后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沉下脸。
“把眼泪收一收,注意自已的仪态,别失了分寸。”
南楚太妃听得脸都垮下来,嘴巴一撇,像个小姑娘似的委屈,差点眼泪汪汪。
“您还说没有偏袒她,以前您明明说过,在您宫里就跟自已家一样,不必拘束的,现在我才说了两句,您就不耐烦了,有了衍儿媳妇您就不看重我了!”
皇后:“……”
鸡同鸭讲,对牛弹琴。
云清欢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莫名解气。
皇后不是支持南楚太妃,想和稀泥吗?那正好让她看看,南楚太妃胡搅蛮缠的功力有多厉害,省得皇后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到了这个份上,问题已经不是云清欢有没有错了,而是皇后的立场问题。
南楚太妃想要皇后坚定和她站一条船上,理由也很简单,因为皇后以前一直顺着她,惯着她,让南楚太妃养成习惯了,天然觉得皇后就该支持她的想法。
可问题是皇后这次没法支持,因为摆在对面的是太后,而且是云清欢故意把太后摆上去的,皇后支持太妃就等于舍了太后,这让皇后怎么选?
但南楚太妃可不是善解人意的性子。
她才不管皇后有多为难呢,皇后只要不选她,她就委屈不平衡,原本用在云清欢身上的胡搅蛮缠劲儿,这会儿全冲着皇后去了。
云清欢反倒成了袖手旁观、冷眼看好戏的人。
皇后耐着性子跟南楚太妃安抚了几句,结果越说越不到点子上,正一头乱麻的时候,宫人忽然进来禀告,淑贵妃和太子妃过来请安了。
皇后如见救星,迫不及待地说:“快让她们进来!”
老天啊,终于有人能打破这僵化的局面了。
再跟南楚太妃说下去,皇后都要控制不住自已的修养和品性,指着南楚太妃叫她滚了。
哪怕皇后跟淑贵妃一直不对付,淑贵妃来请安也往往不是好事,皇后此刻也顾不得了,实在不行还有太子妃在。
她这个当婆婆的应付不了,把麻烦扔给儿媳妇也是一个好办法。
某种程度上,皇后跟南楚太妃也确实是一路人。
随着宫人的通传,淑贵妃和太子妃婷婷袅袅的走进来,淑贵妃在前,太子妃在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殿中,福身向皇后行礼。
“给皇后娘娘母后请安。”
南楚太妃和淑贵妃一直关系不好,也是因为皇后和淑贵妃隐隐对立,南楚太妃是坚定站在皇后这边的,自然和淑贵妃处不来。
再加上淑贵妃性情张扬,容貌艳冠群芳,又向来是极爱美的性子,走到哪里都喜欢彰显自已的容貌,这点又恰好跟南楚太妃撞上了。
因为南楚太妃也是爱美又张扬的人,哪怕儿子都成年娶媳妇了,照样喜欢打扮得花团锦簇,这点从她到皇后宫里都不忘精心打扮就能看出来。
两个都自持美貌又喜欢出风头的女人凑到一起,可想而知,必然是互看不顺眼的。
尤其是南楚太妃,她容貌不及淑贵妃娇美,也不如淑贵妃年轻,连首饰衣服都往往不如得宠的淑贵妃精致,因此更觉得淑贵妃处处跟自已抢风头,心里早就不知记仇多少回了。
此刻看到淑贵妃盛装而来,一身雍容华贵的深紫色宫裙,裙摆上好巧不巧也绣满了芍药花,更有无数翩飞蝴蝶点缀,显得流光溢彩灵动美丽,配上淑贵妃本就艳丽夺目的容颜,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一样。
南楚太妃的眼睛一下子死死盯住了她的衣服,目光从衣服转到身上的首饰,又从首饰转到淑贵妃发髻上的珠宝,眼睛都差点红了,随即才想起自已,急急忙忙扭过身拿手帕擦着眼角,生怕有一丁点狼狈被淑贵妃看见了。
第三百四十三章
事出反常必有妖
皇后看到淑贵妃盛装打扮,心里也高兴不起来,但面上还是露出笑容,“平身吧,今天也不是初一十五的大日子,淑贵妃怎么想到来给本宫请安了?”
淑贵妃莞尔一笑,娇嗔道:“瞧皇后娘娘说的,臣妾身为妃妾,给皇后请安是份内之事,哪里还敢挑时辰?”
皇后听了不过笑一笑。
这种话也就是表面客套,淑贵妃盛宠多年,名分虽然在中宫之下,但后宫这种地方,本就是皇帝的宠爱胜过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