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妃眼看不好,笑着岔话道:“贵妃娘娘,那您刚才说的皇上的旨意,也是指这件事吗?”
淑贵妃道:“皇上已经和太后商议妥当,决定采纳诚儿的提议,在京中举办一场义诊,为太后积福积德。此事交由淮王和诚儿负责,唐家与太医院主办,安全方面则由摄政王统管,想必最迟明日,旨意就该下来了。”
皇后听的心惊,忙问道:“怎么连摄政王也参与了?”
这事让三皇子办,已经是明摆着给三皇子立功机会了,但三皇子还没有正式入朝,按规矩是不能亲自主事的。
所以,皇帝挑了淮王和三皇子一同负责,皇后倒不觉得惊讶。
她惊讶的是萧执砚竟然也在人选当中,还被皇上亲自指派,负责义诊的安全。
以皇帝对摄政王的看重,但凡派出他来,就意味着这件事在皇帝眼里十分重要,事情办成后,负责督办的人功劳也会更大。
皇后虽然不太懂朝政上的事,但这个浅显的道理还是明白的。
她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义诊的事,关系到皇家体面,又是为太后祈福,按理来说应该是太子这个嫡长孙来办,才最名正言顺。
可皇帝却交给了三皇子负责,由淮王和摄政王辅佐,这不是明摆着看重三皇子?在给他铺路吗?
而且这么大的事,有三皇子参与,太子却反而插不进去手,朝臣们心里会怎么想?会不会觉得相比起太子,皇上更看重的其实是三皇子?
淑贵妃明白皇后心里在想什么,她得意的正是这一点。
还有什么比皇帝更看重她的儿子,而不是太子,更让淑贵妃心中快意的?
所以,她才刚从皇帝口中得知了这件事,立刻就梳妆打扮来给皇后请安,为的就是亲口跟皇后说这件事,显摆一下自已儿子得到了重要差事。
淑贵妃声音娇甜,“本宫和皇后娘娘惊讶的是一样的,摄政王是何等人物?平时军务繁忙,怎的还要劳动他来管这件事?可皇上却说,义诊并非小事,乃是施恩于百姓,彰显皇家仁慈的大事,何况又是为太后祈福才办的,摄政王对太后也是一片孝心,听闻后便主动提出要帮一份忙,皇上对此十分欣慰呢。”
云清欢,“……”
要不是她在寿康宫里亲眼看到了事情经过,差点就信了淑贵妃这番话。
明明是皇上自已想让萧执砚参与,对外却说是萧执砚主动请命?皇上图什么啊?
难道,就是为了给萧执砚添一个孝顺太后的好名声?
皇后听完后脸都差点挂不住了,勉强笑道:“原来是这样,那真是要恭喜妹妹了,皇上如此重视这件事,三皇子可要好好办差,别让皇上和太后失望才是。”
淑贵妃笑得志得意满,“这点皇后娘娘放心,本宫一定会好生叮嘱诚儿,务必办好义诊的事,倒不是为别的,主要是对太后的一片孝心。”
皇后扯了扯嘴角,笑都笑不出来了。
这么重要的一件事,这么明摆着的立功和讨好太后的机会……
竟然白白落到了三皇子手里。
真真是气人!
但更气人的还在后面,淑贵妃炫耀完儿子得势,又转头笑靥如花的对云清欢道:
“此次义诊,太医院中以王妃的亲舅舅唐大人为主,皇上特意说了,唐家医术过人,又心系百姓,定会全力辅助诚儿,办好义诊的事。等明日圣旨下来,诚儿会亲自上唐家拜访,到时候,还要多亏王妃的外祖和舅舅,对诚儿多多指点了。”
云清欢站起身,福身一礼,“娘娘言重了,此事既是皇上和太后的意思,唐家自然会竭尽所能,不敢有丝毫闪失。”
“那就好!”
淑贵妃笑着拉起她,又意有所指地道,“这义诊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,诚儿以后,跟唐家人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,王妃也不必对本宫如此客套。”
云清欢只觉得皇后和太子妃的眼神,像蓄着冷意的箭一样落在她身上,令她后背发凉。
她只能谦逊应下,“是,多谢娘娘抬爱。”
淑贵妃炫耀的目的已经达成了,又在皇后面前给云清欢扎了钉子,更是心满意足,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。
她没有在皇后这浪费时间,很快就借口宫里还有事,提出告辞了。
皇后微笑同意了。
等到淑贵妃扶着宫女的手,背影婀娜的款款而去,皇后脸上的笑容就再也撑不住,一下子垮下来,连眼神都变得阴冷几分。
云清欢清晰的看在眼里,虽然有心理准备,但还是被这种变脸心惊了一下。
太子妃低着头,安静乖巧的坐在一旁,也不敢说话。
只有南楚太妃还没拎清楚情况,好不容易熬到淑贵妃走了,她满腔的委屈和酸水再也忍不住,对着皇后抱怨起来。
“皇后娘娘,你看淑贵妃那小人得志的样子,还敢在您面前炫耀皇上赏的首饰……”
第三百四十七章
不过是逢场作戏
“够了!”
南楚太妃埋怨的话还没说完,皇后就脸色铁青的打断,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那一记眼神的冰冷凌厉,把南楚太妃都给吓住了,呆呆的看着皇后。
云清欢微微皱起眉。
皇后阴沉着脸道:“本宫已经叮嘱你多次了,在宫里说话要注意分寸!别以为跟自已王府一样。”
南楚太妃十分委屈,“可是娘娘您明明说过,我在您这儿是不用拘束的,您就喜欢我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样子。”
怎么现在又变了说辞呢?
皇后心情不好,也没耐心跟南楚太妃掰扯,伸手扶住额头,“行了,别说了,本宫有些乏了,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南楚太妃很不情愿,“皇后娘娘,您还没有给我主持公道……”
太子妃委婉道:“太妃娘娘,母后这些日子惦记太后的病情,已经有几日没睡好了,今日因您来访,又误了午睡的时辰,要不先让母后休息会儿,您改日再来吧?”
南楚太妃看了眼皇后的脸色,见她撑着额头不说话,表情就有些讪讪了。
她也不是真的没眼色的人,只是因为以前皇后惯着她,让她习惯了,现在皇后摆出这样一副脸色,南楚太妃心里也不高兴了。
要不是她是皇后,当她很想热脸贴冷屁股吗?
不说就不说!
南楚太妃站起身,“那我先回去了,皇后娘娘好生休息。”
但她实在不是一个会掩饰情绪的人,不高兴都是挂在脸上的,太子妃看得暗自蹙眉,又不好说什么。
云清欢也适时的提出告辞,“那臣妾也先行告退,不打扰皇后娘娘休息了。”
皇后点点头,太子妃笑道:“弟妹有空常来东宫坐坐,我就不送了。”
云清欢笑着应下,便陪着南楚太妃一路走出了凤栖宫。
刚到了宫门外,南楚太妃的脸瞬间拉下来,愤愤地道:“又不是我让淑贵妃来炫耀的,朝我摆什么脸色,我还委屈呢!”
全然没有顾忌这还是皇后的宫门口。
云清欢嘴角微抽,“母妃,这里还是皇宫,我们先回去再说吧。”
南楚太妃反应过来,又恨恨瞪了她一眼,“都是你搞出来的事!”
说着,也不理会云清欢的反应,愤愤就往前走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云清欢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点想笑。
她以前总听说,皇后和南楚太妃感情很好,亲如姐妹一般,才带动的太子和萧衍也如亲兄弟,总是同一个鼻孔出气。
可现在看来,这对“亲姐妹”,也未必真如她想象的那么感情好。
南楚太妃更多的是把皇后当靠山来用,找皇后抱怨也好,希望皇后给她做主也好,都是指望着皇后替她做点什么。
而皇后也没好到哪去,她惯着南楚太妃言行无忌,从不教她该有的规矩,除了拉拢之外,可见心里也没把南楚太妃看得多重要,否则也不会受了淑贵妃的气,转头就对南楚太妃甩脸色。
这哪里是感情好的“姐妹”会有的态度?
逢场作戏还差不多!
云清欢都觉得南楚太妃有点可怜了,她自觉受了委屈,气冲冲的来找皇后做主,虽然有利用皇后施压的意图,但心里多少还是信任皇后、觉得皇后会给她做主的。
可皇后压根就没这种意思,即便她想让云清欢道歉服软,也不是真心为南楚太妃考虑,反而更多像是被南楚太妃纠缠烦了,随便糊弄解决这件事。
至于事后的隐患,皇后既没有为云清欢考虑,也同样没有为南楚太妃考虑。
这宫里的人啊……
云清欢心里摇摇头,讽刺的笑了一声。
出宫之后,南楚太妃率先上了马车,云清欢实在不愿意跟她坐在一辆马车上,想想就觉得窒息,可无奈的是,南楚王府只来了这一辆车。
正当云清欢要硬着头皮上车时,忽然,一道耳熟的声音传来。
“南楚王妃,请留步。”
云清欢惊讶的转过头,看到蒋元兴匆匆走过来,“蒋侍卫?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我奉王爷的命令在这儿等着王妃呢。”蒋元兴笑着拱拱手,还没继续往下说,马车的窗帘刷的一下拉开了。
南楚太妃不悦的露出脸,“你还有没有规矩了?大庭广众下,站着跟外男说什么话,还不快上车!”
这话是冲着云清欢去的。
在云清欢开口解释之前,蒋元兴便笑着拱手道:“卑职是摄政王府的侍卫,奉王爷之令,邀请王妃去一趟唐府,有关义诊的事情想请王妃商量。”
南楚太妃没认出蒋元兴,听到摄政王府却下意识收敛了点,皱眉道:“义诊就义诊,跟她有什么关系?”
“义诊与唐家有关,王妃最近不是在照看太后的身子吗?王爷正好也有些事情想问问。”
蒋元兴笑着回答,语气并不强硬,但冲着摄政王府这个招牌,南楚太妃也不敢随便打发了他。
但她还是很不高兴,“哪有嫁了人的,三天两天就往娘家跑?你们王爷有什么事不能去王府问吗?”
蒋元兴笑着道:“王爷若是上门,太妃娘娘要亲自接见吗?”
待客也是有规矩的,不同性别的宾客上门,也要分男女主人接待,秉承的是男女有别。
可现在萧衍不在京中,萧执砚若是上门,南楚王府连个接待的男主人都没有,南楚太妃虽然可以亲自接见,但她不愿意啊。
她本来就有点犯怵萧执砚,平时见了都恨不得躲着走,哪还肯亲自接待他?
让云清欢在王府招待萧执砚也行,但萧执砚的身份辈分都比她高,难免有怠慢的嫌疑,最后还是得让南楚太妃出面才算礼遇。
“罢了罢了!你要去就去吧,反正在府里也惹人生气!”
南楚太妃一脸晦气,她今天算是宫里宫外碰了一鼻子灰,心情十分糟糕,也不想跟蒋元兴啰嗦,放下窗帘便扬声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回府去!”
蒋元兴笑嘻嘻地拱手:“多谢太妃娘娘体谅,您慢走。”
王府的马车骨碌碌的走远了。
留下一脸茫然的云清欢站在原地,她终于有机会说话了,疑惑问道:“你家王爷真找我有事?”
他们才在宫里见过,萧执砚也没问她啊。
第三百四十八章
总不会卖了我吧
面对云清欢困惑的眼神,蒋元兴摸了摸鼻子,“这个,卑职就不知道了,左右王爷就在马车里,王妃不如自已去问问?”
“你们王爷还没走吗?”
云清欢闻言诧异,不由转头看了一眼。
宫门禁地,又有森严守卫把守,敢停靠在此的马车并不多。
云清欢一眼就看到了摄政王府的马车,玄铁打造的车架微微泛着寒光,宽阔且大,由两匹矫健的白马牵着,车夫牵着马绳站在一旁,看到云清欢望过来,恭敬的欠身行了礼。
这样一辆马车,光是停在宫门口,就显得气度威仪。
周围路过的禁军都下意识避让了几分。
云清欢心里觉得奇怪。
她和萧执砚是在宫道上分开的,她去了皇后的凤栖宫,又因为南楚太妃和淑贵妃的缘故,耽误了挺长时间。
按照时间来算,萧执砚早该出宫回府了,怎么还等在宫门外?
难不成……是特意留下来等她的?
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,就被云清欢下意识的掐灭了。
或许,是真如蒋元兴说的那样,摄政王是有正事要跟她商量,之前在宫里没来得及说吧。
她也不该想太多有的没的。
蒋元兴笑着邀请,“王爷就在车里内,王妃,请吧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再推辞也没必要了。
云清欢大大方方的走过去,车夫主动放下踩脚的踏板,后退一步,道:“您请。”
“谢谢。”云清欢礼貌的道了谢,扶着车架上的扶手,踩着踏板上了车。
车门打开又关上。
蒋元兴和车夫互相看了一眼,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。
车夫打着手势比划道:下一步该做什么?
蒋元兴一摆手,又指指原地:待命,等命令。
车夫心领神会的点点头。
谁都没有开口说话,仿佛生怕打扰了什么。
马车里门窗紧闭,从外面看是一片玄黑,但车厢里却并不昏暗。
车窗上镶嵌着极薄的琥珀琉璃,外头的阳光穿透照射进来,化作柔和的光影,衬托得坐在车厢里高大冷峻的男人,都显得温和了几分。
“王爷。”云清欢刚想行礼。
萧执砚摆摆手,“不必虚礼,坐下再说。”
云清欢也没有过多客气,便在一侧坐了下来,好奇地问道:“蒋侍卫说,王爷有义诊的事要跟我商量,还想问问太后的情况,真的吗?”
她在寿康宫里,明明看出来萧执砚对太后十分冷淡,真要问,在太后宫里就问了,哪还用得着拖到现在?
云清欢心里更倾向于,这是蒋元兴找来敷衍南楚太妃的借口。
萧执砚皱了下眉,“他都跟你胡说了些什么?”
云清欢笑道:“蒋侍卫倒不是信口胡说,只是刚才母妃在场,他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,不然母妃是不会放人的。”
萧执砚凝眸看着她,“南楚太妃刁难你了?”
云清欢失笑摇头,“母妃没有刁难我,她就是这样的性子。”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把很多事情都隐没了下去。
就是这样的性子,意味着南楚太妃并不是今天破天荒头一遭来刁难她,而是发生过太多次,甚至让她都习惯了,也不再认为这是刻意刁难。
天天都会发生的事,早就谈不上刻意了。
萧执砚剑眉微微蹙紧,看着她又问道:“她跟皇后说什么了?皇后怎么说?”
“皇后娘娘态度中正,并没有说什么,母妃有些不高兴。”
云清欢一句话带过了这些事,并不想多说。
“后来,太子妃和淑贵妃来皇后宫中请安,淑贵妃得了皇上的赏赐,又提到明日义诊的旨意就会下来,皇后娘娘有些疲累,便没有多留我们。”
虽然云清欢说得简单,但萧执砚一听就明白了,“太妃没在皇后那讨到好,因此对你有怨气?”
“也谈不上是怨气吧……”
云清欢本想随意的带过,可是一对上萧执砚的眼眸,她就有点心虚说不出口,语气也下意识弱了几分。
“母妃就是这样的性子,也不算什么,有劳王爷记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