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好歹在朝堂上待了几年,知道皇帝一向重视这件事,而且先帝晚年,就是因为降雨增多,水利出了差子,才演变成大祸的。
江雪落撅着嘴,不满地道:“萧衍哥哥这么说,就是不相信我爹爹的本事了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萧衍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,江雪落自幼长在后院,被娇惯长大,从未接触过朝堂事务,恐怕连水利工程为什么重要,她都不明白。
萧衍无从说起,只能叹了口气,“罢了,跟你说不明白,你不必操心这些事。”
“我是不操心呀,我只担心萧衍哥哥的身体。”江雪落贴心地给他拉了拉肩上的披风,柔柔的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都怪我不好,让萧衍哥哥生了病,养了这些天才慢慢好转,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愧疚吗?我只恨不得替萧衍哥哥难受,所以答应我好吗?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,朝廷的事再重要,对我来说也没有萧衍哥哥你重要,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、平平安安的就好。”
萧衍伸手揽住她的腰,抚摸着她的长发,“我知道,我不是听你的,好好养着病吗?”
江雪落却有些低落,说:“我一心盼着你早点好起来,一边又舍不得你好起来,等萧衍哥哥你的病好了,我们就要离开这儿了……我不想回京城,我想一辈子和你留在这里。”
萧衍沉默了一下,“我们早晚要回去的。”
江雪落不说话,依恋的紧紧抱着他。
萧衍轻声说: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,雪落,我跟你保证,无论是留在这里,还是回京之后,我都会对你负责的。”
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,柔声道:“你别怕。”
江雪落抬起头,感动得眼角微微泛红,“萧衍哥哥,有你这句话,我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说着,她踮起脚尖,在萧衍的唇角亲了一下,红着脸害羞地低下头。
萧衍宠溺地一笑,伸手托着她的下巴,低头亲吻了上去。
两人站在细雨绵绵的屋檐下,缠~绵的拥吻在一起,看起来就像一对浓情蜜意的新婚小夫妻,亲密的不分你我。
在别院住了这几日,他们实际也和新婚夫妻没两样,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。
别院里也没旁人,更用不着假装矜持。
就在两人难舍难分,渐渐有些擦枪走火的时候,忽然,别院背后的山里传来一声巨响,“咚!”的一声,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。
江雪落吓得惊呼一声,抓着半松散的衣领直往萧衍怀里躲,“什么声音啊?”
萧衍轻喘着护住她,拍着她的后背,“别怕,不是别院里的声音,是另一边传过来的。”
江雪落这才稳住心神,好奇的循着声音望过去,“那边是什么?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声?”
“山那边是清泉寺,我跟你说过的,平时人不多,这几日不知道怎么的,经常有些动静传来,可能是寺庙里的人在做什么吧。”
萧衍火气未平,抚着江雪落的头发,声音有些暗哑,“不必管它,我们回屋去。”
江雪落却来了好奇,“我还没去过清泉寺呢,离这里远吗?”
“不远,山里有小路可以直接穿到寺庙。”
萧衍低头吻着她的耳垂,声音暗哑透着急,“你要是想去,明天我带你去,现在,先跟我进屋,我想要……”
江雪落羞红了脸,嗔怪的看了他一眼,半推半就的被拉进了房里。
第三百七十六章
南楚王府被掏空了
时间转眼又过去了两日。
今日便是宴会开始的时间,云清欢清晨起身,用了早膳后例行处理了些时间,看着时间差不多了,才开始梳洗更衣。
墨袖帮她挽着头发,道:“芙蓉院那边才刚起身,王妃晚些也不要紧,反正要等太妃一同出门的。”
云清欢道:“再等会儿,路上的马车就多了,这种场合迟到也不合适。”
“太妃娘娘心里想必有数的,王妃不必担心。”墨袖固定好头发,又用梳篦将碎发细细挽起,拿着镜子给她照了照。
“王妃瞧着还行吗?要不要多加两支珠花?”
云清欢借着镜面看了看,笑着道:“你手艺好,这样就行了,毕竟是在佛寺里,也不宜打扮得太张扬。”
墨袖笑着说:“就算不是去佛寺,王妃也不爱往头上戴首饰,总嫌太重了。”
每次出门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卸妆摘头饰,恨不得一点珠钗都不带。
云清欢无奈,“因为确实很重啊……”
金钗银饰,就没有一个分量轻的,若是再在上面镶上宝石,那就更沉了。
坠得人头皮疼。
墨袖一边收拾着梳妆台上,一边笑道:“也就王妃嫌重,奴婢在外面行走,哪家女眷不是珠翠满头呢?奴婢只可惜了王妃这些首饰,都是时兴的样式,过阵子怕就不好戴了。”
“好好好,我戴还不行吗?墨袖嬷嬷,快别念了。”
云清欢被念叨得无奈,伸手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支花簪,往头上比了比,“这支怎么样?”
墨袖嗔怪道:“王妃今天穿的蓝色裙子,头上戴一支粉钗,你觉得合适吗?”
说着,她便在首饰盒里翻了翻,挑出一支碧玉的竹节簪,上面用青蓝色的碧玺雕琢出几片随风而动的竹叶,在云清欢乌黑的发髻间比划了下,灵动又不张扬。
“用这支吧,颜色比较衬人,耳环也换一个。”墨袖满意的给她戴上去。
“行,听你的。”
云清欢笑着说。
主仆两正讨论着首饰间,白霜一脸憋笑的表情走进来,“王妃,前院的管家派人来问何时出发?马车已经妥当了,再不走怕来不及了。”
毕竟是要出城的,从王府到清泉寺脚下,路程也不算近。
来回加上中午的宴会,差不多就要耗去一日时辰。
“待会就可以出发,我这边已经准备妥当了。”云清欢从镜子里看到白霜的神情,疑惑道,“怎么这个表情?”
白霜忍不住扑哧一笑,“奴婢刚去了芙蓉院,本是想看看太妃准备好了吗?结果芙蓉院里来来回回都是丫鬟,端着衣服首饰进进出出,可热闹了。”
云清欢一怔,“母妃还没梳妆好?”
“太妃娘娘这张请帖得来不易,只怕是想好好打扮一番,去了清泉寺艳冠群芳呢。”白霜坏笑着说。
云清欢只当她是打趣,嗔怪的看了她一眼,没多说什么。
又等了半个时辰,芙蓉院里终于传来话,南楚太妃准备出发了。
这时候时间都有些晚了。
云清欢怕误了时辰,急忙带着墨袖、白霜和孙嬷嬷,往前厅走去。
两个丫鬟是要贴身跟着她的,孙嬷嬷则负责处理一些杂事,另外随行的还有南楚王府的人,包括车夫、护卫、随从等等。
这些不需要云清欢操心,管家早就按照南楚太妃的要求准备好了。
到了前厅,云清欢进门就惊了一下。
好多人!
南楚太妃身边光是大丫鬟就有四个,小丫鬟六个,还有两个随行的嬷嬷,人数比云清欢多了两倍还不止。
再看南楚太妃一身打扮,暗红绣着金线花纹的长裙,头上的首饰都是金线密织、镶宝石珠子做的,发髻侧面簪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,看似跟真的一样,其实仔细一看,繁复的花瓣都是极薄的碧玺雕的,中间的花蕊用金线串着小巧莹润的珍珠,格外光彩夺目。
今日的天色原本并不好,虽然没有下雨,但天也是阴沉沉的。
前厅里还点着照明的烛光。
南楚太妃这身打扮往烛光前一站,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,笼罩在各种金线宝石的光晕中。
“母妃。”
云清欢嘴角隐蔽的抽动了下,迈步走进去,“您今日的打扮……”
是不是太张扬了点?
她们去的可是佛寺啊,清修朴素的地方,穿的这么奢靡富贵,不太合适吧?
南楚太妃话没听完,得意的抚摸了下鬓角,“我这身衣服看着还行吧?年初的时候,我特意吩咐人在珍宝斋定制的,说是十几个老师傅赶制了半年才做好,前两天刚送过来,还有我头上这朵宝石牡丹,成色如何?不比淑贵妃那支蝶恋牡丹的宝石钗差吧?”
之前在宫里,因为皇帝赏了淑贵妃一支宝石钗,南楚太妃酸的眼睛都红了。
这才短短几天,也不知道她上哪搜罗来这样一朵宝石牡丹,看成色确实不比淑贵妃那支差,一样的奢靡精致。
云清欢走近几步,看到南楚太妃身上的衣服,通体都用极细密的针脚绣满暗纹,边缘嵌入了细细的金丝,乍一看并不显眼,但只要衣服微微一动,波光粼粼的金丝就会瞬间活动起来,无论哪个角度看,都格外华美大气。
云清欢的眉梢微微抽跳了下,这样复杂的花样……难怪需要十几个师傅赶制半年。
珍宝斋是京中有名的制衣坊,里面的绣娘和制衣师傅,据说个个手艺都不在宫中内务府之下,甚至不少师傅都是从内务府里退下来的,经验丰厚,被珍宝斋的东家搜罗起来,专门为京中的高门女眷定制衣服。
因为手艺好,用料名贵,而且很多出品的衣裳都独一无二,因此极受京中贵妇们喜爱,不惜花大价钱排着队也要买。
云清欢会知道这个地方,是因为前世,南楚太妃在珍宝斋里定制了一双玉绣鞋,花了足足一万二千两,奢靡得全京城都为之惊叹。
就是在那个时候,云清欢才意识到,南楚王府的底子已经被掏空了。
第三百七十七章
镶着金边嫁进来
在萧衍父王那一辈时,南楚王府还是京中少有的富贵人家。
因为老南楚王有亲王爵位,早年还曾上过战场,立过不少军功,光是赏赐得到的金银宝物就塞满了府中好几个库房,每年王府名下的祭田、店铺和庄子也是收益不少,王府上下都十分宽裕,堪称钟鸣鼎食。
老王爷的第一任王妃英年早逝,膝下也没有嫡子,倒是后院不少侧妃和姨娘生下了庶子。
南楚太妃是以续弦的身份嫁进王府的,她比老王爷足足小了近二十岁,所以萧衍是他父王的老来子,从小受宠又是嫡出,才能顺利继承王府的爵位。
因为南楚王府以前富裕,南楚太妃进府时享受的就是奢靡日子,她本身又不是会精打细算的人,觉得王府富贵无穷,花用起来就更加不收敛了。
直到老王爷去世,萧衍继承爵位后。
南楚王府降爵成郡王府,原本属于亲王府的一些规制也都拆除了,档次瞬间掉了一大截。
而继承郡王之后,萧衍的俸禄自然是不如他父王的,再加上他年轻,还没有在朝中建功立业,自然也得不到赏赐,就连宫中每逢年节的例行赏赐,也因为他父王的去世少了一大截。
就是这样方方面面不及从前,让已经习惯了从前日子的南楚太妃,感到格外不舒服,所以才一心一意想督促萧衍上进,重新把亲王爵位争回来。
但亲王爵位不是那么好争的,就连宫里的皇子想要封亲王,都得立下大功才行。
如今大邺四海升平,边关也没有战事,想立功更是难上加难。
更何况,萧衍走的还是文官仕途,因为南楚太妃不舍得让儿子吃苦,更不想让他进军营、日后上战场搏命,无形中又堵死了萧衍一条路。
文官想要建功立业,比武将可难多了。
因此,萧衍继承爵位好几年,至今都没有做出半点功绩来。
没有功绩,就不会有格外的赏赐,南楚王府每年的收入,就只有萧衍不算多的郡王俸禄,以及王府名下产业的利润。
原本靠着这些王府产业,维持王府运转的开销是足够了。
但坏就坏在,南楚太妃不是一个能容人的人。
从老王爷去世后,她为了除掉老王爷后院里的那些姨娘和庶子,做过很多不能见光的事,最后几乎是以杀敌一千、自损八百的方式,把南楚王府所有的庶子驱除出去,只剩下她和萧衍母子。
但这样一来,南楚王府本身的底蕴也被掏空了一半,元气大伤。
如果好好经营,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。
但南楚太妃却不是一个擅长经营的人,她疑心病重,又掌控欲强,几年下来陆陆续续把产业里的管事全换了一遍,只用她自已信得过的人。
于是从前几年开始,南楚王府名下产业的利润就开始降低,原本收益丰厚的店铺,因为更换管事,生意开始出问题,利润也逐年减少。
南楚太妃不懂得做生意,也没耐心去研究怎么做好生意,发现哪家产业不赚钱了,就干脆关门去做别的。
如此一来二去,南楚王府名下的店铺就慢慢变少,亏本的生意越来越多,连庄子上的收成都降低了。
但是因为南楚王府本身还有些底蕴,几年折腾下来倒也不影响,南楚太妃更不是一个会算账的人,一心还以为王府跟从前一样,是不缺钱的。
所以,她花起钱来从来不看价格,吃穿用度都要最好最贵的,把奢靡享受用到了极致。
云清欢前世进王府时,因为南楚太妃防着她,怕她抢夺管家权,因此处处刁难,直到云清欢主动退让、不碰任何管家事宜后才好一点。
因此云清欢一直不知道南楚王府的真实情况,她看南楚太妃花钱如流水,私底下也曾担心过,但只要她稍微一提,就会被南楚太妃骂个狗血淋头,叱骂她狼子野心,就是想争王府的权。
云清欢后来就不敢说了。
直到南楚太妃跟人斗气,花了一万二千两买了双鞋,云清欢被狠狠震惊了。
这笔钱都足够普通百姓家过好几辈子,结果在南楚太妃手里,不过是一双鞋?南楚王府到底富裕到什么程度了?连宫里的皇后都不敢这么奢靡乱花。
云清欢对此产生了疑心,表面上不敢说,暗地里却悄悄算了笔帐,发现南楚王府根本就是入不敷出,南楚太妃三天就能把萧衍一年的俸禄全花出去,剩下的银子从哪来?
要么是从王府库房里拿,要么就是王府名下产业的收益。
可无论哪一个,都禁不起南楚太妃这样的开销,只怕已经把王府的底子掏空了。
但南楚王府直到最后都没有落魄。
为什么呢?
因为,云清欢死后,江雪落嫁进来了。
她是带着云清欢生母留下的百万嫁妆,风风光光嫁进王府的,一下就把南楚王府掏空的底子填补起来,再风光个几十年都没问题。
所以,前世的南楚太妃怎么可能不喜欢江雪落呢?这个新儿媳妇可是镶着金边嫁进来的。
虽然这金边是从云清欢这里抢走的,但谁又会知道呢?
外人只会羡慕萧衍续弦娶妻,进门的第二任王妃江雪落,从嫁妆到名声,方方面面都比原配云清欢强一大截。
云清欢想到这里,目光又落到南楚太妃一身奢靡华贵的打扮上,多了几分意味深长。
“母妃这身打扮实在惊艳,即使屋子里光线不好,看着也是光彩照人,比淑贵妃在宫里那一身更加名贵了。”
云清欢淡淡弯起唇角,“不知母妃是花了多少银子?看得我都心动呢。”
南楚太妃被夸得心花怒放,“也不贵,这身衣裳不过两千两银子,宝石牡丹一千八百两,就是太难等了,你要是想要,还得排队大半年。”
三千八百两。
这银子别说普通百姓家,就是京中锦衣玉食的人家,也够吃上一两年了。
南楚太妃松松手就给出了。
就这样她还管家呢?
云清欢心里嘲弄的一笑,觉得讽刺。
第三百七十八章
越缺什么,越想炫耀
“我哪有母妃这样的好福气?如此奢华名贵的衣服,也只有母妃穿上才合时宜,我还不上。”云清欢淡笑着道。
她现在学乖了,不管南楚太妃怎么奢靡,花的都是南楚王府的银子。
跟她有什么关系呢?
连萧衍这个当家做主的男人都不管,她又何必站出来当这个恶人?白白给自已找麻烦。
南楚太妃听了果然高兴,斜睨她一眼,“今天嘴倒是挺甜的,还会哄我高兴了。”
“我只是说的实话而已。”云清欢道。
不管南楚太妃的生活习惯有多奢靡,她本身确实是衬得起的,毕竟当年她出身不高,能嫁给南楚老王爷当续弦,靠的就是过人的容貌。
南楚太妃年轻时,也是京中盛名的美人,与淑贵妃相比也不逊色多少,只是家世不如人,进宫轮不到她。
更何况,南楚太妃精于保养,对自已的容貌格外看重,即便儿子都已经成年娶妻了,看起来依旧很年轻,瞧着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,比那些年轻青涩的姑娘家,更多了几分雍容华贵的气晕。
南楚太妃被夸得很开心,前几日对云清欢的不满也淡了些,又摸了摸头上的发髻,满意地道:“时候也不早了,准备出发吧,别误了时辰。”
云清欢松了口气,“母妃请。”
南楚太妃带着自已的丫鬟嬷嬷,一连串人浩浩荡荡出了南楚王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