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备好了四辆马车,前两辆装饰精美,是为南楚太妃和云清欢准备的,后面两辆就朴素很多,是给丫鬟嬷嬷代步用的。
毕竟是要出城,沿途二十几里路,也不可能让丫鬟嬷嬷们一路走过去。
马车两旁还有不少护卫随行,负责开路以及保护主子,再加上车夫、随从等等,足足有四五十人。
队伍实在是不小了。
南楚太妃犹嫌不足,蹙着眉道:“怎么才这点子护卫?府里没人了吗?”
管家赔笑道:“太妃娘娘,老奴听说清泉寺已经戒严了,有京卫营专门保护,王府的护卫只需护送到山脚下便足够,若带去的人太多,只怕地方都不够用了。”
去赴宴的可不止南楚王府一家,还有京里很多高门呢。
女眷出行,随行的丫鬟护卫一定不会太少,要是家家户户都去个几十上百人,清泉寺脚下就是有再大的地方,也不够用。
如何安排出行的人数,对京中世家来说也是一门学问,身份低的人不能超过身份高的人,身份高的人也不能霸道的不给别人留空间,这里头的人情世故,细究起来能让人头疼。
南楚太妃是不管这些的。
她只想着自已去赴宴一定要体面尊贵,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,管家的安排她勉强海色满意,现在时候也确实不早了。
所以,南楚太妃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声,便扶着丫鬟的手,婷婷袅袅的上了马车。
云清欢紧随其后,上了第二辆车。
墨袖和白霜陪着她坐在车里,孙嬷嬷则坐上后面下人用的马车。
等到所有丫鬟嬷嬷都上了车,一切准备就绪后,队伍终于出发了。
感觉到马车缓缓动起来,墨袖忍不住松了口气,低声道:“总算是出发了,没想到只是出个门,都要耽误这么久。”
白霜小声吐槽,“还不是因为太妃讲究?早上换衣服就花了一个时辰,梳妆打扮又一个时辰,要不是快来不及,我看她还能继续换下去。”
“幸好宴会安排的时间晚,若是在正午时候,哪里来得及?”墨袖摇摇头。
云清欢淡定道:“无妨,就算真迟到了,也不是我们的问题。”
“王妃明明是个守时的人,还要为太妃娘娘一拖再拖……奴婢只是替王妃委屈。”白霜撇撇嘴,没好气地道,“也不知道太妃娘娘怎么想的,衣服换来换去不都一样吗?”
对南楚太妃来说可不一样。
萧衍不在京中,她平时也就这点乐趣,自然愿意花更多时间和精力,琢磨怎么让自已更体面更尊贵一些。
有句话怎么说来着。
越是缺什么,就越想炫耀什么。
南楚太妃不正是这个道理吗?
云清欢淡淡一笑,“马车到清泉寺还要一个多时辰,估计路上会有些堵,我先休息一会儿,到了再叫我。”
墨袖见状扶着她,“王妃靠在奴婢肩上睡会儿吧,养养精神。”
云清欢也没拒绝,挑了个不会压到头发的姿势,半靠在墨袖的肩膀上,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闭目养神。
墨袖和白霜也安静下来,不再打扰。
正如云清欢所料,今日前去赴宴的人家众多,家家队伍都不小。
南楚王府的马车走到出城的大道上时,就有些被堵住了,越靠近城门就堵得越厉害,街上全是一辆辆的马车和随从,连商贩百姓都被挤压到了路两边。
百姓们看着这些装饰精美的马车,议论纷纷。
“这又是哪家的贵人出行?”
“都是去参加淮王妃的宴会吧?好大的阵仗啊。”
“今天一早街上的马车就没停过,一辆辆都往城外去了,听说官道上都差点堵了,想想看多热闹啊。”
“可惜清泉寺早就被封锁起来,没有请帖根本进不去,不然我还真想去看看热闹呢。”
“想得美!咱们什么身份啊,也配跟着去?”
“想想还不行了?”
……
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传进车厢,到处是艳羡的声音。
车厢里陪坐的丫鬟笑着道:“太妃娘娘,您听路边的百姓都在讨论宴会的事呢?可羡慕我们王府了。”
南楚太妃也听到了,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,嘴上却道:“他们这种平头百姓懂什么?淮王妃办的宴会,能去的人非富即贵,而且是要募捐善款的,这些百姓拿得出钱来吗?也就只能在路边看看。”
丫鬟笑着应是,又说:“太妃娘娘准备得如此妥帖,等到了宴会上,一定能艳压群芳,让所有夫人小姐们都羡慕您。”
“这还用得着你说?”
南楚太妃更得意了,抚摸了下嵌着金丝的衣袖,“珍宝斋的人还算识趣,知道我急用衣裳,赶着就给送来了,等回头宴会结束了,你去账房取一百两银子送去珍宝斋,就说是我打赏给制衣师傅的。”
第三百七十九章
还算她有心
说着,南楚太妃还特意叮嘱,“要拿现成的银两,托着给送过去,别用银票,藏着掖着不能见人似的,我要打赏就得光明正大的赏,以后珍宝斋才会把我的事放在心上。”
“是,奴婢明白的,一定按太妃娘娘的话做。”
丫鬟笑着满口答应。
南楚太妃满意的点点头,又看向窗外,“这马车怎么走着走着停了?还没出城吗?”
“已经到城门口了,今日出城的马车多,得一辆辆的过,太妃娘娘稍等片刻就好。”丫鬟安抚着。
淮王妃的宴会时间不是秘密,看守城门的巡防营也接到了消息,知道今日出城的贵人多,因此提前便做了准备。
三个主城门全都打开了,增加了更多的土兵值守,方便马车快速通过。
等了大概两刻钟,南楚王府的马车便顺利出了城。
到了城外官道上,马车的速度就快了起来,但依然保持着平稳,在两侧护卫的护送下,往清泉寺方向去。
丫鬟小心的推开一线窗户,看到官道两旁,每隔七八米就有一位带刀土兵,路上行走的百姓纷纷避让到路边,不敢挡住马车的路。
“这一路上好像都被戒严了,有好多官兵守着,看起来就很安全。”丫鬟放心了不少,笑着道,“太妃娘娘也不用担心了。”
南楚太妃毫不在意,“有什么可担心的?这里是京城,就算没有官兵,也没人敢在官道上放肆,只管走就是。”
“是,但有官兵守着道,毕竟也能安心些。”丫鬟笑道。
南楚太妃想想也是,矜持地道:“大概是淮王妃安排的吧,还算她有心。”
马车沿路缓缓行驶。
近两个时辰后,终于抵达了清泉寺山脚下。
云清欢靠在墨袖的肩上睡着了,被墨袖轻声叫醒后,一时都分不清自已在哪。
“已经到清泉寺脚下了,再往上就是台阶,王妃准备下车吧。”墨袖用水囊打湿了手帕,给云清欢敷了敷眼睛,好清醒一些。
“走吧。”云清欢起身下了马车。
马车正停靠在清泉寺山脚下,不远处就是官道,清场的官兵提前将周围一大片的杂草清除,地面铺上了厚厚的黄土,临时造出一片平地,用来停靠马车。
云清欢下车时就看到,山脚下已经被各种~马车停满了,下人丫鬟们来往不绝,平地四周都有官兵把守,场面热闹却不显得杂乱。
“王妃你看,从那边的台阶上去,半山腰处就是清泉寺了。”墨袖指着一侧说道。
云清欢顺势看去,果然看到一条宽敞的铺着地毯的路,直通向台阶。
台阶上同样铺了绒毯,两侧每隔三层便站着戒严的京卫土兵,一路往山上延伸,最后没~入碧绿的山岭树丛间。
云清欢下意识抬起头,目光往上,看到半山腰碧绿的树丛掩映间,隐隐露出青瓦黄墙,一座佛塔高高矗立在树丛后,古朴大气,而佛塔背后,隐隐有一道银色的东西蜿蜒而下,不时闪烁着银光。
“那座塔,就是清泉寺的位置吗?”云清欢惊讶的问道,“背后闪着光的东西是什么?”
墨袖道:“那就是清泉寺里的九层佛塔,听说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,始终屹立不倒,听说佛塔旁边有一个天然泉眼,常年有清泉不断,因此才得名清泉寺。”
顿了顿,墨袖又说:“至于王妃看到的闪着光的东西,应该是最近降雨增加,山里的溪水量变大了,一路流淌下来,正好在佛寺背后形成了瀑布,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景色。”
云清欢闻言也笑了,“这么说,我们来的真是时候了?”
“怎么不是呢?”
主仆两正在说话间,一个王府丫鬟匆匆过来,行礼道:“王妃,太妃娘娘请您过去,要准备进寺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云清欢应下来,便带着墨袖、白霜,和随后赶过来的孙嬷嬷,一同往南楚太妃那走去。
“你在磨蹭什么,半天都不知道过来。”
南楚太妃看到她便不满的抱怨,又拉了拉衣摆,蹙眉道,“这地方到处都是黄土,连块砖都不铺,把我的鞋底都蹭脏了,赶紧上去吧。”
云清欢应下来,跟在南楚太妃身后,往登寺的台阶走去。
清泉寺历史悠久,最开始建在山中时,只有崎岖蜿蜒的土路通行,上下山都极为不便,但因为寺庙祈福灵验,附近的百姓和香客常常慕名而来,不畏山路艰险,一步一个泥脚印的上山拜佛。
不少香客都觉得,越是坎坷艰苦的上山路,越能体现他们拜佛的诚心,为此,还有不少极为虔诚的百姓,在泥泞弯曲的山道上三跪九叩,只为了求得圆满。
这样的情况多了,难免会发生意外。
常常有百姓带着家人老小来拜佛,在山路上摔伤滑倒,轻则跌伤流血,重则伤筋动骨,还有人不小心在山中迷失方向,找了许久才找到。
而最严重的一次,是有几个虔诚的香客为了上清晨第一炷头香,不惜半夜冒着大雨进山,结果因为山路湿~滑,不慎滑进了刺灌里,等发现的时候浑身被灌木刺穿,样子十分惨烈。
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,朝廷也觉得头疼,终于在先帝时期,从国库里拨了一笔银子,修建了进出清泉寺的台阶,方便周围百姓上香祈福。
台阶虽然长而陡峭,但到底是青砖铺成,比之前泥泞的山路不知好走了多少倍,为此也得到了很多百姓的赞赏,从台阶修建完工后,就再也没有听说有百姓为了上香而发生意外,也算是造福一方。
但是,这条台阶毕竟已经修建几十年了,即使有清泉寺的僧人日日打扫、时常修复,风吹日晒下,不算坚固的青砖也难免出现裂纹,缝隙里长出了青苔和小草,看起来越发古朴陈旧。
这次为了方便女眷出行,整条台阶上都铺上了地毯,路虽然好走了,但台阶还得自已爬。
南楚太妃站在台阶底下,仰头看着通往半山腰的一层层台阶,脸都差点青了。
“这么长的台阶,要我们自已爬上去?”
第三百八十章
真的要艳冠群芳了
云清欢站在一旁不说话。
丫鬟尴尬地道:“太妃娘娘,佛寺的台阶都是要自已走的……”
南楚太妃哪里愿意,“就没有轿撵吗?这么长的台阶,爬上去不是要累死人?”
丫鬟小声道:“佛寺的台阶一般是不让坐轿撵的,得自已走上去,才能表现诚心,有些虔诚的还要一步一叩首的上去呢。”
“那是别人,我又不傻!”
南楚太妃没好气地道:“我是来参加宴会的,又不是来烧香拜菩萨的,怎么就不能坐轿撵了?”
丫鬟顿时无话可说。
南楚太妃是一个不信佛的人,倒不是她对神佛有什么特别的看法。
她不信佛,纯粹就是因为受不了各种清规戒律,吃不了一点素菜和苦,连跪下诵经都觉得累,干脆就不信了。
所以她也不爱来寺庙,总觉得这种地方灰扑扑的,来了也是受罪。
但她却很擅长用拜佛来折腾人,比如让云清欢彻夜诵经,跪着数佛米,都是打着拜佛要诚心的名义,到自已头上了,连走个台阶都叫苦连天。
身后,有温和的女子声音传来。
“此次虽不是来烧香拜佛,可到底是佛门清净之地,也不好太过张扬,以免招来忌讳。”
“什么忌讳不忌讳的,我就是想坐个轿……”
南楚太妃听到有人反驳自已,顿时不太高兴,抱怨着转过头。
身后站着一位四十多岁出头的中年女子,穿着暗香色的衣服,发饰低调,气质温和,身边带的丫鬟随从也不多,含笑站在原地。
南楚太妃脸色微变,话音戛然而止,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这不是镇国公夫人吗?真是巧,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
镇国公夫人屈身行礼,含笑道:“太妃娘娘有礼,是挺巧的,我家老夫人久不坐马车,身子有些不适,正在车上休息,我便下来走走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南楚太妃干笑了声。
镇国公夫人站起身后,又看向旁边的云清欢,笑容柔和道:“这位就是贵府的郡王妃吧?”
她还没来得及行礼,云清欢便欠身道:“夫人有礼。”
镇国公夫人一惊,连忙拦住,“郡王妃这是做什么?太折煞我了,应该是我向王妃行礼才是。”
国公府虽然也有爵位,但却不属于宗室行列,而是公侯之首。
国公属于公爵,再往下就是侯爵与伯爵。
而国公往上,才是郡王爵,郡王再往上就是亲王,一级一级十分严明。
所以,云清欢虽然年轻,身份品级却在镇国公夫人之上,不仅不需要行礼,反而是镇国公夫人需要向她行礼。
整个镇国公府,也只有唯一一位老夫人身份特殊些,因为是太后的亲妹妹,不过女子出嫁从夫,按照老夫人夫家的身份,南楚太妃和云清欢也不需要行礼,最多就是不受对方的礼,表示尊敬即可。
云清欢并不是很在意这种身份差别,微笑道:“夫人年长我一辈,抛开身份不论,我也该向夫人行晚辈礼的。”
镇国公夫人笑道:“郡王妃太过有礼了。”
南楚太妃斜睨了云清欢一眼,心里觉得她不上台面,要巴结也该巴结镇国公府的老夫人,巴结眼前这个算什么?
品级还没她自已高呢。
南楚太妃露出假笑,“早听说淮王妃的宴会,特意邀请了贵府的老夫人,真是好大的体面,我记得没错的话,老夫人已经有好几年不参加京里的宴会了吧?怎么这回改变主意了?”
镇国公夫人道:“老夫人这些年钟爱礼佛,确实不爱出门走动,这次也是因为太后娘娘寿辰将近,淮王妃盛情邀请,又是为百姓尽力的事情,老夫人才应下的。”
“那老夫人可真是一片善心啊。”南楚太妃笑得又假又客气,心里一个字都不信。
在她看来,镇国公老夫人会答应赴宴,不过就是想拍太后的马屁,什么为百姓尽力,都是扯出来好听的幌子。
实际上谁还不明白呢。
镇国公夫人也不知有没有看出来,面上没有丝毫表现,笑着和南楚太妃客套。
两个人站在台阶前你来我往说了几句,南楚太妃就有些不耐烦了。
她多少有些看不上镇国公夫人的身份,愿意站在这跟她说话,也是想等镇国公老夫人过来。
可谁知说了一会儿,还是没见到老夫人来,南楚太妃觉得站着腿酸,也不耐烦继续等了,便假笑客气道:“现在时候也不早了,夫人要跟我们一同上山吗?”
这邀请明显就不走心。
镇国公夫人自然婉拒,歉意道:“多谢太妃好意,只是我家老夫人还没休息好,怕是要再等一会儿,还是请太妃先行吧。”
“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,先行一步,你家老夫人年纪大了,千万注意安全才好。”
南楚太妃说着,便对云清欢使了个眼色。
云清欢道:“夫人,我们就先行一步了。”
“王妃慢走,小心台阶。”镇国公夫人看到她,眼神更温和些。
有镇国公夫人这个外人在,南楚太妃也不好嚷嚷着要坐轿撵了,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台阶,她暗暗咬牙,硬着头皮往上走。
两个丫鬟分别站在旁边扶着她,云清欢跟在后面,其他丫鬟们则跟在最后。
一行人沿阶而上。
镇国公夫人站在原地没动,直到南楚太妃等人走得远了,她身边的丫鬟才皱眉小声说:“这位太妃娘娘,真是名不虚传,打扮成这个模样,连什么场合都分不清吗?”
镇国公夫人淡淡道:“她又不是第一天这样的性子,看多了就习惯了。”
“奴婢瞧着,那位郡王妃倒是性子挺好,打扮也不出格,可惜摊上了一个拎不清的婆婆,背后怕是要被人笑话了。”
丫鬟又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