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国公夫人看了她一眼，“别人笑话是别人的事，咱们管好自已就行，少说两句吧。”
“是。”丫鬟不再多言。
云清欢跟在南楚太妃身后，慢慢走在台阶上，想着镇国公夫人那几个丫鬟微妙的眼神，心里暗暗叹气。
连丫鬟的眼神都不对了，这回到了宴席上，南楚太妃恐怕真的要“艳冠群芳”了。
第三百八十一章
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
台阶建在山上，又是从山脚直通向半山腰，坡度难免陡峭。
行走起来也比寻常台阶更加困难。
云清欢的体力还算好的，墨袖和白霜更是从小习武，体力比寻常丫鬟强出太多，有她们搀扶帮忙，云清欢也不觉得多累。
但南楚太妃很快就受不了了。
她平时在王府就是养尊处优的，连稍重点的东西都没拿过，出门必有轿撵和马车，哪怕是在宫里也不例外，哪里还吃得了半点苦？
因为镇国公夫人在山脚下看着，南楚太妃怕丢脸，一开始还咬着牙往上爬，但走了不到五十步，她就觉得双腿酸痛，脚底也疼了，腰也酸了，浑身哪哪都难受。
南楚太妃悄悄侧头往后瞥了一眼，发现还没走多远，镇国公夫人还在底下看着她呢。
她实在没脸喊苦，只能继续咬咬牙，硬着头皮往上爬。
爬啊爬啊。
南楚太妃很快就感觉喘不过气，头上冒汗，浑身发热，双腿越来越酸软疼痛，抬都抬不起来了。
这还是身边的丫鬟努力扶着她，否则她早就走不动了。
“我，我不行了，我爬不动了！”
南楚太妃实在受不了，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就往丫鬟身上靠，虚弱得仿佛要倒下去。
“太妃娘娘。”几个丫鬟手忙脚乱的扶着她，又是擦汗又是询问，忙得不行。
跟在后面的云清欢也只能停下脚步，有些轻喘的转头看了一眼。
这才爬到五分之一吧？
再往上看，长长的台阶一眼都望不到头。
但是看着南楚太妃随时要倒的样子，云清欢能有什么办法？
她只能说：“母妃要是累了，先歇息会再走吧。”
“还没到吗？”南楚太妃有气无力。
“……还远着呢。”云清欢道。
南楚太妃哀嚎一声，整个人恨不得倒在丫鬟身上。
但站在台阶上休息，也不是什么好主意，毕竟连坐的地方都没有，站久了一样腿疼。
而且台阶空荡荡，也没个遮挡的地方，两边有官兵守卫，下面还随时可能有人上来，被看见了也太丢脸了。
南楚太妃是最受不了丢脸的，为了保住颜面，咬紧牙关也忍着往上爬。
就这样爬一段，停下休息会，跟丫鬟抱怨，再继续爬……
循环三次后，她们终于看到清泉寺的寺门了。
但挡在眼前的还有一段不短的台阶。
此时，南楚太妃已经累得气都喘不过来了，满头大汗，脸色涨红了一片，连厚厚的脂粉都挡不住，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脸颊上，显得有些狼狈。
她也顾不上自已的形象了，走一步哎哟两声，只觉得腿脚腰背没有一处不酸疼的，身上仿佛压着一座沉重的山，格外的举步维艰。
“呼哧……这见了鬼的……寺庙，怎么偏偏……要建在山里！山下不行……吗！这该死的台阶……怎么这么长……呼哧……累死我了，怎么还没到啊！”
南楚太妃一边喘气一边骂骂咧咧，委屈得不得了。
听得后面的云清想笑又不敢笑。
又跨上一步台阶，南楚太妃腿软的靠着丫鬟，无力的直摆手，“停……快停停，我不行了……我脖子好痛，腿也好痛……”
云清欢无奈的跟着停下，看着南楚太妃身上厚重又长的衣服，还有头上琳琅满目的珠钗首饰，心想，身上挂着这么多东西爬山，能不重吗？
光是这身衣服就得好几斤了，头上的首饰拆下来又得两三斤，岂不就是自找的罪受？
墨袖看着南楚太妃有气无力的惨状，心有戚戚，小声对云清欢说：“难怪王妃不肯戴太多首饰，看太妃娘娘这样子，真是够呛的。”
云清欢微微摇头，示意她别说了。
要不是南楚太妃实在累得厉害，只怕早就发脾气了，哪里还能让她们清净的等着？
不过，也多亏了南楚太妃身娇体弱，恨不得走三步就歇一歇，云清欢有孕在身，这样跟着走走停停，身体负担也不算太大，还比较能适应。
或许是看着寺门将近了，憋着的劲儿也松懈了不少。
南楚太妃这次休息的时间格外长，几乎都想赖在原地不走了，目光不停在丫鬟和几个嬷嬷中间打转，仿佛想找个倒霉蛋把她背上去。
丫鬟和嬷嬷纷纷避开眼神，生怕被选中。
她们虽然爬得没有那么累，但也不是很轻松，还要轮流搀扶着南楚太妃，体力都快耗尽了，哪还有力气背着南楚太妃走呢？
南楚太妃也不敢真让她们背，看着一个个就不太行，万一把她摔下去了怎么办？
“都是些不中用的……早知道……”
南楚太妃埋怨的嘀咕着，不停用手绢擦着汗。
这时候，台阶下传来了说笑声。
南楚太妃一惊，连忙扭头往下看，只见一群丫鬟簇拥着几位夫人走上来。
正中央一位老夫人年过六旬，头发花白，慢慢沿着台阶往上走，镇国公夫人赫然陪在旁边，说笑着扶着老夫人的手臂，看起来十分亲近。
南楚太妃顿时惊了，连忙抓着丫鬟的手，“我的妆没花吧？看着怎么样，有没有很狼狈？”
丫鬟吓一跳，连忙点头，“太妃放心，好着呢。”
妆是没花，就是满头大汗，脸色通红，多少有那么一点狼狈。
南楚太妃又没随身带镜子，听了丫鬟的话也不放心，连忙又用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背过身理了理头发，强打精神站直了。
“快走快走，别叫她们追上了，要被笑话的。”南楚太妃催着丫鬟往上走。
丫鬟们连忙扶着她，脚步都灵活了。
一鼓作气爬到了顶端，踩在寺庙前的青石地面上，南楚太妃狠狠松了口气。
终于上来了！
她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！
云清欢也随后而上，缓了缓气息，问道：“跟在后面的想必就是镇国公府的老夫人，母妃要在这里等等，一同进寺庙吗？”
“我不要！”
南楚太妃就跟踩了尾巴一样，“这幅满头大汗的样子怎么见人？赶紧走。”
说着，她仿佛也不觉得腰疼腿软了，飞快带着丫鬟就往寺门去。
第三百八十二章
哪里都很寒酸
云清欢哭笑不得的跟在后面。
寺门前除了官兵看守外，还有两个守门的武僧。
看到南楚太妃急匆匆的过来，两位武僧连忙束手行佛礼，客气的要求出示请帖。
丫鬟将两张请帖递过去，武僧打开看了眼，便恭敬道：“阿弥陀佛，原来是南楚王府的两位贵人，小僧有失远迎了……”
南楚太妃不耐烦地打断，“别废话了，赶紧让我们进去，找一间上等的厢房，我要洗漱。”
武僧一怔，但似乎提出这样要求的女眷并不少，很快就应下，“是，两位贵人请往里面走，有引路的小僧给二位带路。”
南楚太妃急迫的往里走，果然进了寺庙后，便有小沙弥迎上来，主动带她们去往厢房。
厢房是一早便收拾好的，里面茶水、点心一应俱全，也有干净的热水供应。
南楚太妃看了眼就有些嫌弃，“这热水里怎么也没放点花瓣？连晨露都没有？”
小沙弥愣了下，神情有些茫然，“贵人请见谅，佛寺里并无鲜花，晨露又是何物？是鲜花上的露水吗？”
南楚太妃嘴角抽了抽。
云清欢连忙道：“有劳小师傅带路，到这里就可以了，你先下去吧。”
“两位贵客收拾好后，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，便有指引的僧人，会带二位去观景台。”
小沙弥恭敬的双手合十，“小僧先告退了。”
小沙弥离开后，南楚太妃满心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，“这是什么寒酸地方！厢房里连点装饰都没有，茶水点心都这么差劲，让人怎么用啊！”
“佛寺里一切从简，自然不及王府里舒适享受，母妃应该知道的。”云清欢蹙眉道。
是她自已要来的，又何必抱怨这个，抱怨那个。
云清欢也懒得听她满腹的怨言，见南楚太妃眼睛一瞪，便打断道：“时候不早了，母妃抓紧洗漱吧，镇国公府的人已经到寺庙了，我们不好落在她们后面。”
镇国公老夫人的辈分很高，又有太后这位亲姐的照拂，哪怕是南楚太妃也得给点面子。
按照宴会不成文的规矩。
身份越高的人，到场越晚，有压轴镇场的意思。
她们实在不好拖到比镇国公老夫人还要晚到场，体面上也不好看。
南楚太妃满腹的埋怨都被堵了回去，云清欢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，便退出了厢房，自已去隔壁房间梳洗去了。
南楚太妃只能摆着一张臭脸，被丫鬟们哄着进屋梳洗。
云清欢同样也在梳洗，擦拭去头上的汗水，重新整理头发，墨袖和白霜还随身带了补妆的胭脂水粉，三两下便收拾得清清爽爽。
南楚太妃动作没这么快，云清欢也不好撇下她单独去宴会，便只能在屋子里等。
好在南楚太妃随身带的丫鬟多，手脚动作也不慢，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便打理妥当了。
等南楚太妃从厢房里出来，又变回了原本雍容华贵的样子，发丝妆容一点不乱，连鞋尖上的灰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，一点也瞧不出台阶上狼狈的样子。
“收拾好了就走吧，这地方真是让人一刻都不想待，赶紧结束后回去，以后我再也不来了。”
南楚太妃抱怨地说，走下台阶时差点脚一软，幸亏被丫鬟扶住了。
云清欢只觉得好笑，跟着她往外走。
一出了厢房院子，见到了引路的僧人，南楚太妃的架子立刻端起来了，扶着丫鬟的手昂首挺胸，要多气派有多气派。
丢什么都不能丢了体面，就算累死痛死，打落牙齿和血吞，也不能让人看一丁点笑话。
这就是南楚太妃的做事原则。
淮王妃的素食宴设在清泉寺最大的一处观景台上。
这座观景台造型别致，位置略高于寺庙，有三分之一的位置架设在山体外，下方靠着粗壮的梁木支撑，上方有八角形的房顶，四面镂空，一侧可以观赏寺中景象，另一侧又可以尽收山下风景，连远处的京城都遥遥可见。
因为风景独好，特别受文人墨客的喜爱，在此留下过不少诗句墨宝。
清泉寺的方丈便让僧人采摘了山中的青竹，裁成精巧的竹片，上面誊抄着墨客赏景后留下的诗词，用草绳串联起来，悬挂在观景台四面的柱子上，独成一道风景。
有风吹来时，竹片便簌簌作响，天然质朴，十分雅致。
因为今日要招待的是女眷，观景台四面镂空，不甚方便，因此便特意挂上了青纱帐，既能遮掩视线，又不影响美景，微风吹拂时纱帐摇曳，更多了几分柔美。
云清欢跟在南楚太妃身后，一路走到观景台前，看到这布置眼前一亮，觉得颇有巧思，显然是用了心思的。
南楚太妃却蹙了蹙眉，小声埋怨，“什么鬼地方，连个玉帘子都不装，寒酸死了！”
云清欢哑然，“……”
行吧。
反正在南楚太妃的审美里，没有镶金嵌玉、珠玉满堂的，统统都只能归结于寒酸。
什么风雅，什么质朴，她完全体会不到。
此时的观景台里，受邀的女宾们几乎都到了，两侧的座席只有渺渺几位还空着，透过朦胧的青纱帐，能看到夫人们轻声谈笑，气氛很好。
正对入口的主人席上还空着，淮王妃还没到。
南楚太妃深吸一口气，抚了抚鬓角，端出十足的架子，扶着丫鬟的手臂款款走进去，脸上已然挂满了笑容，一扫之前的嫌弃和埋怨。
“我可来晚了，好生热闹啊！”
这声音打断了里面的笑谈声，在座的太妃、夫人们纷纷转过头，目光落到进门的南楚太妃身上，顿时一怔。
不少夫人眼里都闪过错愕，又飞快隐去，眼神别有深意的打量着。
观景台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南楚太妃误以为众人是被她惊艳住了，心里颇为得意，慢悠悠的走到正中，目光环视打量了一番，便看到了靠前坐的两位宗室太妃。
一位是舒太妃，一位是瑾太妃。
她们在宗室的地位都不算高，年纪倒是比南楚太妃大出两轮。
第三百八十三章
被人当傻子一样围观
南楚太妃看到她们，便笑盈盈的走过去，“两位姐姐怎么来的这样早？倒显得我失礼了。”
说着，便微微欠身，算是见礼。
舒太妃和瑾太妃的辈分年纪都比南楚太妃大，便没有起身，只笑着点点头。
宴席上的丫鬟走过来，恭敬的请两人入座。
今日赴宴的太妃，包括南楚太妃在内一共有四位，还有一位姓周的太妃没来。
南楚太妃被引到靠前的位置坐下，环视了一圈，问道：“怎么不见周王府的太妃？是还没到吗？”
舒太妃笑道：“周姐姐又病了，这次恐怕来不成，已经提前向淮王妃告罪了。”
“又病了？周姐姐这身子骨真是叫人担心，可让太医看过了？”
南楚太妃蹙眉担心道。
“太医去看过了，只是偶感风寒，不打紧的。”舒太妃道。
瑾太妃玩笑道：“虽然周姐姐没来，但妹妹大驾光临，这身衣裳首饰可真是亮眼极了，一走进来，整个宴席都跟着光彩起来了。”
南楚太妃心花怒放，抬手抚了抚发髻，笑道：“姐姐也太夸奖我了，不过一身寻常打扮而已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脸上的得意却挡不住。
南楚太妃一进来就暗暗打量过在场的夫人们了，包括两位太妃在内，所有人都跟约好了一样，穿的很是素净，衣服不是蓝的就是青的，甚至是暗色的，身上的首饰也十分低调，坐在宴席上看着丝毫不扎眼。
在南楚太妃看来，这样的打扮简直就是寒酸落魄，一点身价都显不出来。
但她转念一想，又觉得这样挺好！
别人都穿得灰扑扑、黯淡无光的，才能突显的她光彩照人啊。
这就叫绿叶衬鲜花。
这样想着，南楚太妃笑得更开心了。
云清欢坐在自已的席位上，脸上带着微笑，心里却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看看席位上这些夫人们的打扮，就知道大多数人还是很拎得清的，知道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