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佛寺里办的素食宴，还有募捐的环节，穿金戴银的到底图什么？
难道是想显摆自已家底丰厚？有得是钱？
那等到募捐善款的时候，是不是也该多出一些？不然岂不是掉价？
很显然。
南楚太妃根本就没考虑过这点。
云清欢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，见她笑得志得意满，就猜到她心里大概还在嘲讽别人，打扮得不如她风光呢。
“南楚太妃娘娘这身衣裳，瞧着可真是雍容华贵，是珍宝斋师傅的手艺吧？上头的金线都闪闪发亮呢。”
对面席位上，一位年纪与南楚太妃差不多大的夫人含笑说道。
南楚太妃笑道：“夫人好眼力，这就是珍宝斋师傅的手艺。”
“这样的衣裳，也只有太妃娘娘才衬得起，真是大气啊。”
旁边几位夫人纷纷称赞，目光又落到南楚太妃头上，“还有这套首饰，也是新打的吧？样式可真精致。”
“那朵碧玺牡丹，莫非是前段时间新出的珍品？”
“看着都不输宫里的手艺了。”
众人你一句我一句，把南楚太妃从头到脚夸了一遍，热情又不谄媚。
南楚太妃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，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，一边故作谦虚的寒暄着，一边假装不经意说自已花了多少功夫，才搭配出这一身。
但她丝毫没发现，除了那几位热情发问的夫人外，其他女眷们大多笑而不语，目光别有深意的看着她。
有些年轻些的夫人，没那么好的修养，干脆就假装低头喝茶，掩饰着嘴角的笑意。
云清欢全程没有主动开口，看着南楚太妃跟人你来我往，有两位夫人还试图把话题引到她身上，她也没有多言，笑着应付过去了。
今天这主场，她是绝对不会跟南楚太妃抢的。
想出风头，想显摆，都随她去。
反正云清欢是没这个兴趣，被人当傻子一样围着看。
宴席上的气氛十分热络，说话谈笑的就那么几位夫人，却硬是把场面炒热了起来，丝毫不显冷场。
南楚太妃享受着她们的吹捧和夸赞，更是乐在其中，感觉自已没白来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脚步声从外传来。
淮王妃含笑的声音道：“好热闹，各位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？”
众人纷纷看过去，只见淮王妃亲自搀扶着一位年迈的老夫人，另一边则是衣着素雅的太子妃，身后跟着镇国公府的三位夫人，在丫鬟随从的簇拥下走进来。
老夫人慈眉善目，面带微笑，容貌与宫中的太后有三分像。
太子妃妆容素淡，笑容端庄大气。
众夫人和云清欢都站起身，只有舒太妃、瑾太妃和南楚太妃辈分高，依然坐在席位上，脸上都带着笑。
一位夫人打趣道：“淮王妃娘娘来的这样晚，我们闲着也是闲着，正在和南楚太妃娘娘讨论衣服首饰呢。”
淮王妃闻言看了一眼南楚太妃，看清楚她身上的衣饰打扮，顿了下，便笑道：“是我的不是，身为主人家却来迟了，让各位久等。”
镇国公老夫人笑着说：“这哪里是王妃的错？分明是老身的缘故，上了年纪了，腿脚也不好，一路走上来颇是费神，还劳动得王妃亲自迎接，实在让老身惭愧。”
“您老辈分高，还愿意为百姓出力尽心，我作为晚辈，迎一迎不是应该的吗？”
淮王妃笑道，“您这样说才是折煞我了。”
太子妃听得失笑，打趣道：“要这样说，我才是来的最晚的，老夫人和淮王妃都在我前头，该是我的不是了。”
“太子妃才真是说笑……”
众人纷纷笑着，场面一片热闹。
南楚太妃眼看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，心里不舒服，便忍不住插话道：“不是我说，淮王妃，你要办宴会怎么也不挑个好走的地方？这清泉寺建得高，台阶又多，还不让人坐轿子，也亏得老夫人身体好，一路倒也上来了，若换做旁人，哪有这份精力？”
这话听着就有几分指责的意思。
众人笑容微僵，一时不知怎么圆场。
第三百八十四章
口嫌体正
淮王妃闻言神色未变，不疾不徐地道：“太妃误会，并非我不曾准备，只是清泉寺中有规矩，佛前台阶不宜坐轿，怕冲撞了神佛，所以才没有安排。”
南楚太妃撇了撇嘴，刚想说话。
镇国公老夫人笑着说：“这清泉寺历史悠久，最是灵验，从立寺起便有这样的规矩，老身以前也常来此地烧香拜佛，今日托淮王妃的福，也算是故地重游了。”
“老夫人说的是，佛前规矩可不好乱犯，总要忌讳些的。”
太子妃笑着说。
老夫人和太子妃都这么说，南楚太妃就是再有怨言，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总不能连老夫人这么大年纪，都不嫌爬台阶累，她一个更年轻的还在这抱怨喊累吧？
听着也不像样了。
但南楚太妃心里仍有埋怨，觉得自已今天付出太大了，她都多少年没这么劳累过，竟然连上山的台阶都要自已爬。
还不都是淮王妃选的好地方？
再有下次，她是万万不肯来了。
一番客套寒暄后，淮王妃亲自扶着老夫人落了座，又请太子妃入座，镇国公府的三位夫人，也都落座下来。
所有宾客都到齐了，丫鬟们陆续奉上茶水点心。
淮王妃作为主人家，端着清茶笑道：“今日承蒙各位太妃、夫人们赏脸，不甚欣喜，寺中不宜饮酒，我便以清茶代酒，敬各位一杯，请。”
“王妃客气。”
众人纷纷端起茶杯，含笑回敬。
云清欢敬过之后浅尝一口，只觉得茶水清香爽口，回味甘甜，却尝不出来是什么茶。
她正在细细品味着，有位夫人惊讶问道：“好香的茶啊，这是什么？”
南楚太妃也低头喝了，觉得甘甜不涩，味道正好，又忍不住啜了一口。
淮王妃笑道：“这是清泉寺中自已栽种的茶叶，据说是后山自已生长出的茶种，又以寺中清泉浇灌，自然成熟，我尝了尝觉得味道独特，不输名品，便厚着脸皮向方丈要来了，没什么名气，解解渴罢了。”
顿了顿，她又笑着说：“此茶特别，若是用山下水来冲泡，便涩口发苦，香韵全无。唯有用寺中清泉的泉心水冲泡，才能沁出一股特殊的香气，入口甘甜，因此也只有在清泉寺中才能真正品尝到。”
“竟还有这样的茶？”
几位夫人们惊叹，“我们之前也来过清泉寺，怎么从未听说过？”
太子妃看着杯中的茶色，笑道：“别说你们，我来过这清泉寺数回，都不知道有这样的好茶。”
说着，又笑吟吟的看向淮王妃，“到底是淮王婶有本事，让我们也跟着沾一沾口福了。”
“我不过是脸皮厚，硬向方丈讨来的罢了，就为这点茶，清泉寺的慧明大师现在都不愿意见我了，嫌我烦呢。”
淮王妃露出几分哀怨的样子，摆摆手，“罢了罢了，到底是我讨人嫌。”
这自嘲打趣的话一下子就把在场的众人逗笑了。
太子妃笑得不行，也打趣调侃道：“定是淮王婶把人缠得太过了，不然慧明大师那般温和的人，也不会跟你急。”
镇国公老夫人笑道：“慧明大师向来是爱茶的，这种茶产量又极少，一年下来也不过半斤多点，难以供给所有香客。只有运气好撞上了，才能讨来一盏喝，王妃能让慧明大师忍痛割爱，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的。”
清泉寺的方丈慧明大师，在京中颇有声望，据说解的一手好签，灵验无比。
因此京中时常拜佛的夫人们都知道他，自然也知道慧明大师的好脾气，听到淮王妃自嘲，太子妃和老夫人又跟着打趣，纷纷都忍不住笑了。
气氛变得更加热络。
有位夫人便笑道：“只听老夫人这话，就知道您是个有口福的，咱们平时也没少见到慧明大师，可没这脸面，能向大师讨一盏茶来喝，”
“要不是今天借了淮王妃娘娘的光，咱们都不知道清泉寺里还有这样的好茶呢。”
这话就是半真半假了。
清泉寺里有好水好茶，经常来上香的香客不可能不知道。
只是有幸尝到的人不多。
像云清欢这种，不太信佛也不爱拜佛的人，才是真正不知情的，但在场的夫人们信佛的却不少，故意这样说，不过是捧着镇国公老夫人和淮王妃的面子。
说白了，就是借茶恭维人，花花轿子人人抬罢了。
没人会傻到去戳穿这种客套话。
连南楚太妃坐在一旁，也只是轻微撇撇嘴，很是瞧不上这种见缝插针的吹捧。
镇国公老夫人也是被恭维惯了，闻言一笑，“老身不过是运气好，偶然喝过几次罢了。”
“听说慧明大师以前还和老夫人论佛经，十分投契，老夫人精修佛法，想必也是造诣颇深的。”有夫人继续笑道。
“研习佛法不为追求造诣，不过是人上了年纪，以此寄托罢了。”老夫人淡然一笑，并不以此为傲。
但是就连云清欢都知道，镇国公老夫人虔诚信佛，已经有二十多年了，京郊几座有名的寺庙她都常常去拜，府里还特意修了礼佛堂，常年诵经不断。
说明老夫人是真的信这些，并不只是嘴上谦虚。
云清欢听着众人的笑谈恭维，没有轻易插话，又往南楚太妃那边瞥了一眼。
南楚太妃也懒得听场面上的恭维话，她正蹙眉盯着手里的茶杯，脸上有种纠结的表情。
本来她觉得这茶挺香甜可口的，以前没喝过，正琢磨着这是什么好茶，回头让府里的人也去买一些来喝。
结果听完淮王妃的解释，得知这茶一没名，二没姓，不过是山上随便生长的野茶树，南楚太妃顿时就觉得嘴里的茶一点都不香了，心里很是嫌弃，但又确实喜欢这味道，于是暗自纠结着要不要再喝几口。
偷偷看了一眼宴席上的人，见所有人都忙着和老夫人、太子妃和淮王妃说话，似乎也没人注意自已。
南楚太妃就跟做贼一样，飞快低头又喝了一口茶，暗自咂摸了两下，才端着一脸淡然的样子把茶杯放下了。
也不过如此嘛，还是王府里的名茶更香些！
第三百八十五章
江雪落不能见人
云清欢将南楚太妃变幻莫测的神情看在眼里，只当没看见。
品过了茶，又闲聊笑谈了一阵子，宴会便正式开始了。
素衣的丫鬟们低头端着一样又一样的菜品，整齐有序的送上每个人的席位。
因为是素宴，所有菜式都是用最简单的素菜做成，连油都是素油，不见一丁点儿荤腥。
但这些菜式看起来却并不寡淡，其中几样大菜都是采用的素菜荤做的手法，造型精致好看，几乎能以假乱真，连香气都丝毫不逊色。
南楚太妃从来没吃过全素宴，看到菜品时都有些吃惊，以为是上错了，赶紧拿起筷子尝了尝，脸色变幻几下，又悄悄撇了撇嘴。
云清欢没有过多关注她，只看这些素菜的样式，就知道淮王妃是花了挺多心思的，口味虽偏向清淡，但也绝不素寡，完全够得上宴席的水准。
以镇国公老夫人为首，席位上的众人对此更是赞不绝口，气氛更加热络了。
建造在山体半空中的观景台上，笑语声随着山风遥遥散开，传到了山的另一面。
此时，山背面的一处树林里。
江雪落亲昵的挽着萧衍的手臂，正沿着林中小道散步，边走边好奇的看着四周。
“萧衍哥哥，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山里呢，果然和京城大不一样，这里的空气好清新啊。”
“山中树多林多，又少有人迹，自然空气清新。”
萧衍道，“不过路也难走，你小心些，别摔着了。”
“我要是摔了，萧衍哥哥一定会接住我的，我才不怕呢。”江雪落调皮地朝他扮了个鬼脸，松开手就往前面跑去，粉色的裙摆像一朵花儿似的开在翠绿的林子里，让人看得赏心悦目。
“萧衍哥哥，快跟上来啊。”
她一边跑，一边笑嘻嘻的朝他招手。
萧衍不由露出笑容，加快脚步跟上，“你慢点，别摔了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江雪落一脚踩到草丛里的苔藓，整个人顿时踉跄着往前摔，吓得她惊叫一声。
“啊，萧衍哥哥！”
“雪落！”
萧衍都没想到她摔的这么快，一惊赶紧跑过去，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江雪落踉跄着扑摔在地上，疼得直抽冷气，眼睛都红了。
“雪落，你怎么样？没事吧？”萧衍连忙想扶起她。
江雪落可怜兮兮地说：“我的脚好像扭到了，好疼啊……”
萧衍闻言看向她的脚，脱下靴子一看，白嫩的脚踝果然红了一片，隐隐有肿起来的迹象。
“你啊……都说了树林里路不好走，要小心些，你偏不听。”
萧衍有些无奈，伸手碰了碰她的脚踝。
江雪落娇气地直喊痛，可怜兮兮地说，“人家没来过嘛，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萧衍低头帮她检查脚踝，随口说：“你小时候不是经常在树林里玩吗？还救过打猎受伤的我，你忘了？”
江雪落表情一僵，很快又收敛起来，噘着嘴道：“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，萧衍哥哥还记着呢？”
“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，我怎么会忘？”
萧衍检查完抬起头，道，“还好，只是轻微扭伤，没伤到骨头，只是走路也不方便了，我背你回去吧。”
江雪落怕他再提起当年的旧事，连忙岔开话题，“我们不是说好去林子里看泉眼吗？都已经走到这了，回去多可惜啊，还是去看看吧。”
“可是你的脚……”
“只是一点点扭伤而已，不碍事的。”
江雪落连忙说，又故意撒娇道，“我想去看看萧衍哥哥提到的泉眼，你要是嫌我重，扶着我自已走过去也行。”
萧衍无奈，“我何时嫌你重了？”
“那萧衍哥哥就背我去嘛，我真的想看。”江雪落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，语气娇憨。
正在这时，山风里隐隐传来说笑的人声。
江雪落好奇地循声看去，“咦？前面好像有人在说笑，不会跟我们一样，也是去看泉眼的吧？”
萧衍也听到了，他的耳力比江雪落更好，甚至听出这是女子的笑声。
他名下的别院与清泉寺正好是背对背，一个在山东面，一个在山西面，如果是从山脚下绕行，距离并不算近。
但如果直接从山里穿过去，直线距离就近很多，走路大半个时辰就能直接抵达。
今天正好是天气不错，萧衍的身体也基本康复了。
江雪落嫌别院里待着无趣，便拉着他到山里散散心，走走玩一玩。
萧衍答应了，又顺口跟她提起，这山里内侧有一处泉眼，和清泉寺的泉眼同出一脉，泉水清冽可口，十分难得。
江雪落一听就来了兴趣，缠着他要去看看，萧衍便带着她一路往山里来了。
他以为这种山里不会有人，也不用担心撞见。
但没想到，走到半途上竟然听到了女人的谈笑声。
萧衍暗自蹙眉。
看着兴致勃勃的江雪落，他道：“雪落，我们现在不方便被人看见了，既然已经有人在了，我们还是先避一避，下次再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