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来人啊!”
此起彼伏的尖叫声,在幽静的寺庙里传出很远。
而在这之前,其实已经有远处的武僧听到了声音,正一边通知门口的守卫,一边往这边赶,只是因为寺庙面积大,厢房离得又远,才没有第一时间赶到。
但耽搁了这么久,僧人们的脚步声也快速靠近了。
灰衣男人眼看不妙,挥着匕首就朝丫鬟大吼:“滚开,都给我滚开!”
两个丫鬟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,身后的厢房小院里也传来脚步声。
灰衣男人来不及扭头看,拿着匕首飞快往外跑,路过相叠着摔在地上的南楚太妃和太子妃,他忍不住停了一下,伸手狠狠的在南楚太妃头上扯了一把。
“啊——!!”
南楚太妃顿时痛得仰着脖子,满头耀眼的珠钗首饰带着一把乌黑的头发,被灰衣男人活生生扯下来,又因为仰起头,被灰衣男人看到她耳朵上耀眼的明珠耳环,脖子上戴着的宝石璎珞项圈。
灰衣男人眼睛都亮了,毫不犹豫的伸手一把扯下,丝毫不顾南楚太妃耳朵都被扯掉了肉,细白的脖子也被项圈勒出了一道鲜红血痕。
把带着血和头发的首饰往怀里一塞,灰衣男人拔腿就往远处跑。
云清欢被墨袖护着从院子里赶出来时,就只看到男人一溜烟逃走的背影。
地上的南楚太妃,耳朵和脖子全是血,惨叫着捂着脑袋倒在地上,太子妃整个人被她压在身下,脸色惨白痛苦,虚弱的仿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,两个丫鬟更是一脸被吓懵的表情,跌在地上跟傻了一样。
云清欢也被吓到了,以为南楚太妃被刺伤了,连忙走过去。
“母妃,太子妃,你们怎么样?”
南楚太妃只顾着惨叫,双手捂着耳垂,鲜血从指缝里沁出来,滴落在她的衣领上。
她头发散乱,首饰凌乱掉落,头顶还有一处生生露出了渗着血点的头皮,被活活扯掉了一把头发。
南楚太妃哭得撕心裂肺,脸上鼻涕眼泪混着血,从来没这么凄惨过。
“好痛啊……我好痛啊呜呜呜……救命啊!”
云清欢看着她的样子,倒吸一口冷气,想搀扶又怕南楚太妃双手乱推,只能喊来墨袖帮忙。
两人好不容易把南楚太妃扶到一边地上,才看到被压在下面的太子妃脸色惨白,气若游丝,似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,只无力的捂住肚子,低低哀鸣。
“我的肚子……好痛……”
被撞到之后,却只喊肚子疼?
云清欢心里一惊,连忙过去拉过太子妃的手腕,一搭脉象。
她脸色都变了。
这时候,凌乱密集的脚步声匆忙而来。
云清欢蹲在地上,脸色发白的抬起头,看到寺庙里的众多武僧、寺庙前守卫的土兵急匆匆而来,个个脸色凝重。
她一下子像脱力了般,跌坐在地上,声音干涩道:“快传太医,母妃受伤,太子妃……小产了!”
……
清泉寺被全面封锁起来。
大量的京卫土兵手持利刃,跟着寺庙里的武僧快速奔跑,几乎要将每一寸地皮掀翻过来。
“那边,过去搜!”
“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!”
“速度快!”
吼声传遍四方,原本清幽宁静的寺庙气氛一扫而空,被沉肃和凝重取代。
从寺内到寺门口,再到寺庙下长长的台阶、官道,都被官兵封锁起来,所有停靠的马车、下人都被看管,气氛压抑的让人呼吸不畅。
官道上,一串烟尘滚滚而来,马蹄声急促如雷雨。
几匹快马疾驰在前,身后跟着上百的快马骑兵,一路直奔清泉寺山下。
萧执砚带人快马在前,身旁紧跟着一脸凝重的蒋元兴,随后就是太子、淮王和镇国公府的两位少公子,几个人同时勒马停在山脚下。
“吁——!”
几匹骏马嘶鸣着人立而起,喘着粗气落下马蹄。
萧执砚快速翻身下马,太子和淮王紧随其后,脸色都极其难看。
京卫队长匆忙跑过来,抱拳跪在地上,“卑职参见摄政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萧执砚冷声打断,“别废话,寺中什么情况?女眷们如何?”
第三百八十九章
吓得魂飞魄散
“是,现在寺中已经戒严,卑职手下正在搜查刺客的行踪。”
京卫队长站起身,脸色有些难看,“女眷们虽受惊不小,但除了太子妃与南楚太妃,及身边几个丫鬟外,并无其他人受伤。”
萧执砚眸底神色微松,一旁镇国公府的两位少公子,也不由松了口气。
他们在京里接到消息,说清泉寺里出了刺客,还有女眷受伤,吓得当即夺门而出。
消息送的急,也没说清楚受伤的女眷是谁。
今天在清泉寺里的女眷可不少。
镇国公府的老夫人,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在这,还有太子妃、王妃、太妃等人。
伤了哪一个都是大事。
镇国公府的消息收得快,又正好两位少公子都在府里,闻言立刻~抢了马出城,往清泉寺赶。
正到城门口时,就遇到了同样快马出城的萧执砚、太子和淮王。
京卫营归萧执砚所管,他的消息是最快的,而太子妃今日也在清泉寺赴宴,太子闻讯赶来,也十分正常。
淮王就更不用说了。
他与淮王妃感情极深,一接到消息都恨不得飞去清泉寺,片刻都不想耽误。
于是几个人便一同出城,纷纷带着手下的护卫赶来。
这个时候,京里的其他府上才刚刚接到消息,还没来得及有动静。
太子冷声道:“太子妃情况如何?太医到了吗?”
京卫队长连忙说:“太医在京中,已经调派马车去请了,马车不及快马迅速,暂时还没赶到。不过清泉寺的主持慧明大师,医术颇精,已经在为太子妃诊治了。”
淮王满头大汗,气急败坏道:“今日设宴,清泉寺周围不是早就戒严了吗?你们怎么办差的?居然还让刺客混到了寺庙里,那么多女眷在场,又手无缚鸡之力,万一出了什么差池,你们一个个脑袋都别要了!”
京卫队长立刻跪下,满脸羞愧,“是末将失职,请淮王殿下恕罪!”
“我恕罪有什么用?!你们都是怎么办差的,难道没有好好搜查干净吗?!”
淮王更气更急。
他只担心自家王妃的安全。
虽然淮王妃出身将门,在女眷里算是身手厉害的,但是对上真正的刺客,谁能保证不出意外?
淮王接到消息时,人还在义诊场地上忙着,一闻噩耗差点吓得魂飞魄散,拔腿就要往城门跑。
幸亏被身边的护卫拦住,给他牵来了马,又紧急派人回王府调来护卫,保护还在府里的小郡主,然后便急匆匆跟着淮王一同往清泉寺赶。
同样是在城门口,淮王带着人和萧执砚、太子等人撞了个正面。
一句闲话没多说,赶着就往清泉寺来了。
看到淮王暴跳如雷的样子,太子和萧执砚也沉着脸站在一旁。
镇国公府的两位少公子连忙安抚,“淮王殿下,您且消消气,他们肯定也不是有意失职,这里面怕是有情况。”
“京卫营都是摄政王殿下的人,您就是信不过这些土兵,也该信得过摄政王。既然他们都已经派人去搜了,也别先急着问责,现在当务之急,还是尽快上山,看看女眷们情况再说,她们只怕也吓坏了。”
“对对对!赶紧上山。”淮王反应过来,也顾不得指着京卫队长骂人了,急忙就往山上跑。
两位少公子刚想跟上,又停下看向萧执砚和太子,“两位殿下……”
“你们先上山,本王和太子随后就到。”萧执砚冷声说。
两位少公子立刻明白了,这是要细问刺客的事。
清泉寺守卫的土兵全是萧执砚麾下,现在出了这种纰漏,他当然要查个清楚,而太子作为储君,同样有知情权。
“是。”两位少公子没有多说,抱拳一行礼,便转身往台阶匆匆去了。
三人离开后。
萧执砚才冷声道: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详细说来。”
京卫队长拱手,“回王爷,事发时卑职正在山下,并未目睹具体过程,所知情况都是询问当时在场的南楚王妃,以及几个受伤的丫鬟所知。”
“据南楚王妃所言,当时刺客现身,偷入了南楚太妃的厢房中,意向不明。而寺中大多数的女眷,包括淮王妃,镇国公老夫人等,都在观景台的宴席上,离厢房有一段距离,因此并未正面遇上刺客。”
“不巧的是,当时太子妃、南楚太妃和郡王妃,因为要更衣返回了厢房,正好与刺客撞了个正面。刺客打伤了太妃娘娘的丫鬟,又抢走了太妃身上的一些首饰,致使太妃受伤。而太妃在受惊逃跑之余,又在厢房院门口,撞上了前来查看情况的太子妃,两人一同摔到。”
“与此同时,寺中的武僧听到了呼救声,及时通知土兵赶到,刺客见状受惊逃走,太妃娘娘和太子妃都并无性命危险。”
萧执砚剑眉蹙紧,“三个人一同撞上刺客?南楚王妃可有受伤?”
“没有,王妃是三人中唯一幸存的。”
京卫队长回道,“卑职也派人询问过,据王妃所说,她的贴身丫鬟会些武艺,发现刺客后及时护住了她,可惜王妃返回厢房时,只带了这一个丫鬟,力有不及,因此没能保护住太妃娘娘和太子妃。”
萧执砚道:“那个丫鬟叫什么?”
“名叫墨袖,卑职也亲自询问过,她的说辞与王妃如出一辙,应当……”
京卫队长本还想接着说,太子却等不及了,打断问道:“本宫听说太子妃摔倒后喊腹痛,疑似有喜了?”
京卫队长被打断了话,便先回答太子,“是南楚王妃把的脉,说是有喜脉之象,但具体情况如何,末将就不清楚了。”
太子闻言,神情忽悲忽喜,紧紧握住拳头。
“本宫成婚多年,终于有了嫡子……太子妃现在的胎气如何?”
他还不知道太子妃被南楚太妃撞那一下,摔得极重,而且腹中月份又小,云清欢当时给太子妃把脉,就察觉到她有小产的迹象。
京卫队长面露难色,拱手,“这……末将一直在监督搜查刺客的事,女眷那边也被层层保护起来,请殿下恕罪,末将实在不知情。”
第三百九十章
为什么不派人搜山?
太子一听,急躁的想发怒,但想到这是萧执砚手下的兵,他暗暗咬牙,强行忍住了。
萧执砚冷冽的声音里隐有一丝戾意,“那个刺客,是从何处潜入寺庙的?”
今日清泉寺设宴,到场的都是身份不低的女眷。
为保证安全,淮王妃早早就委托了淮王,向萧执砚借了京卫土兵,前前后后把清泉寺检查了好几遍,确保万无一失后,才封锁起来。
从寺庙清场到现在,唯一通往清泉寺的山道台阶一直被京卫守着,寺庙内外也都有土兵保护,一直到宴会结束、女眷们离开后才会撤走。
就连通往清泉寺的官道上,沿途都有官兵看守。
按理说,这样的守卫已经足够严密了,不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,至少也不该出现这么大的纰漏。
旁人不知内情,但萧执砚是清楚墨袖的本事。
那刺客能被墨袖逼退,又眼看武僧和土兵赶到,就匆忙逃走,丝毫不恋战。
说明他本身能耐也不高,更不敢与土兵正面交手。
因此一击就退。
既然如此,这刺客又是如何潜入层层封锁的寺庙中?他的目的又是什么?
清泉寺里大小厢房有十几间,为何偏偏那么巧,刺客就挑中了南楚太妃的厢房?
这是巧合?还是有意为之?
京卫队长神情严肃,“这个问题,卑职心中也有疑惑,在问明具体情况后,卑职便马上下令,搜查整座清泉寺,目前还没有发现有人潜入的痕迹。”
太子气笑了,“没有潜入痕迹?难不成,那刺客是从天而降吗?”
“据南楚王妃和那个叫墨袖的丫鬟所说,刺客的身手并不灵活,武功也不高,否则也不会追不上逃跑的太妃,因此判断,那名刺客应该是不懂轻功的。”
京卫队长如实回答。
“从哪里得出的判断?”太子质问道,“这么容易就得出结论了?”
京卫队长解释道:“因为南楚王妃身边那个丫鬟,只是略懂武功,却能在刺客想要袭击王妃时,一脚将刺客击退,又用暗器打伤了刺客。殿下细想便知,连一个丫鬟都对付不了、只能逃走的刺客,说他武艺高超,实在也太抬举他了。”
太子紧紧皱着眉,没有再反驳。
萧执砚什么话都没说。
京卫队长和太子都不知道墨袖的出身,以为她只是云清欢身边的普通丫鬟。
一个丫鬟能懂多少武艺?只怕也就是三脚猫的功夫,都能轻松逼退刺客,可见这刺客的本事也高不到哪去。
不过在萧执砚看来,刺客看到武僧和土兵就跑,说明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。
京卫队长这么说,倒也没错。
“等等,你说那个丫鬟用暗器?把刺客打伤了?”
太子忽然狐疑,“南楚王妃身边的丫鬟,竟会随身携带暗器?还能伤人?”
这一点,京卫队长显然也怀疑过,立刻道:“卑职已经问过了,那说是暗器,其实就是女子挽发用的短簪。丫鬟买不起名贵材料,那几支短簪都是铁铸的,表面镀了银,所以她就随身带着,没想到遭遇刺客,情急之下就当做飞镖扔出去了。”
顿了顿,京卫队长又说:“她扔出去的簪子有三支,只有一支运气好,打中了刺客,剩下两支都掉在厢房院子里。卑职已经看过了,确实是女子用的短簪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太子没听出什么问题,暂时打消了疑虑。
身为东宫太子,他也不可能了解一个丫鬟平时戴什么首饰,用的什么材质。
墨袖用的就是真正的精铁飞镖,能杀人的那种。
只是她身在王府,为了避嫌,飞镖的外形打造得像簪子一样,尖头磨得细长,再在外面镀上一层银水,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短银簪子。
萧执砚眉眼冷厉,“既然刺客如此无用,连个丫鬟都打不过,又是如何穿过你们的守卫,潜入寺庙的?”
京卫队长满脸羞愧,低下头,“……卑职无能,这一点,暂时还没查到。”
“既知无能,就更该用心。”
萧执砚冷冷地道,“刺客逃走后去向如何?你们查到了多少?”
京卫队长连忙道:“卑职已经派人搜查了整个清泉寺,根据刺客受伤后滴落的血迹判断,刺客应该已经逃出寺中,却并未往寺门方向逃离,初步猜测,应该是潜逃入了后山之中。”
萧执砚和太子闻言抬起头,望向清泉寺的方向。
青瓦黄墙的寺庙立在半山腰,古老的佛塔从翠绿林间升起,背后流水潺潺,不算巍峨,却青翠碧绿的山峦,静静的矗立在那。
萧执砚微微蹙起眉,这座山虽然地势不高,也算不得多么险峻,却与周围其他山脉有所相连,而且植被茂密。
如果刺客真逃入山中,又熟悉地形的话,想抓到他无疑是大海捞针。
太子语气含煞,“既然都知道刺客往山里跑了,你们还在磨蹭什么?为什么不派人搜山?!”
京卫队长有苦难言,“太子殿下,卑职同样有此想法,但搜山动静大,所需兵力众多,而且寺中的女眷也需要保护……卑职不敢擅自做主。”
说到底,清泉寺如今的土兵,都只是为了守卫而来,也没想过会闹出刺客。
淮王妃当时就借了两三队人。
保护女眷、封锁寺庙是够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