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要封山搜查,这点人就是杯水车薪,多添一倍都不够。
而且,清泉寺位于京城郊外,离京不过十余里地,是实打实的天子脚下。
在这种地方调动大批兵力,围山搜查,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,没有上头的命令,京卫队长就是多长一颗脑袋,也不敢擅自决定。
所以,他只能让人在寺庙周围搜查,同时保护好寺中女眷,等着京中派人来。
太子愤怒地甩袖,“刺客都跑了还废话什么?马上去京里调人,给本宫把这座山围起来搜,一定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抓回来!”
“……”
京卫队长却不敢应这话,因为太子并没有调动京中兵力的权柄。
第三百九十一章
很想要一个嫡子
这是皇帝才有的权柄,其次,就是掌管京卫和巡防营的萧执砚。
京卫队长忍不住偷瞥向萧执砚。
萧执砚冷冷看他一眼,“没听到太子的话吗?还不去办?”
“是!卑职领命!”
这话就等于是命令,京卫队长心中一凛,立刻抱拳单膝跪下。
“做你该做的,有发现再来向本王禀告。”萧执砚问清楚了基本情况,不再继续浪费时间,拂袖往寺庙中去。
太子冷冷睨了京卫队长一眼,什么也没说,快步跟了上去。
一路疾行上台阶,很快就到了清泉寺门口。
门前警戒的土兵见到两人,齐齐收刀抱拳,“参见王爷,参见太子殿下!”
“带路。”
萧执砚脚步不停,径直往寺庙里去。
太子一时跟不上他的速度,咬咬牙,加快了步伐。
他心里也担心着太子妃。
准确来说,是担心太子妃肚子里的嫡子。
“两位殿下这边走。”警戒的土兵立刻走出一人,快跑走在前面,指引两人往寺庙深处去。
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时辰。
清泉寺里的气氛没有丝毫缓和,反而越发紧绷,随处可见驻守和警戒的土兵。
越是往寺庙深处走,护卫的土兵就越多。
还有不少寺中的武僧组成的队伍,手里拿着铁木棍,在寺中来回巡视。
所有的女眷都被集中在一起,待在清泉寺最大的一处厢房中,外层有土兵保护,内院里则是武僧,严密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萧执砚走到院中时,看到厢房大门敞开,里面人影憧憧。
南楚太妃声嘶力竭的哭声,和众人的安慰声一起传来。
他脸色不变,大步流星的走过去。
太子紧随其后。
“太子殿下到!”
“摄政王殿下到!”
土兵嘹亮的通传声,打断了屋内的哭嚎。
萧执砚一跨进门,便看到南楚太妃坐在主位上,穿着衣襟带血的衣服,头发凌乱松散,额头上裹着一块布巾,双耳、脖子、头顶都裹着纱布,哭得双眼通红,满面浮肿,比平时妆容精致的样子,看着像老了十岁不止。
她歪着身子靠着软枕,左手抓着舒太妃,右手抓着瑾太妃,身前还围了几位夫人,似乎正在安慰她。
屋子里临时添加了多套桌椅,其他夫人女眷们密密麻麻的坐着,镇国公老夫人端坐在前,旁边就是她的两个儿媳妇,两位提前上山的少公子也陪在旁边。
而另一侧,淮王紧紧拉着淮王妃的手,脸上仍有后怕的表情。
但比起在山下时的焦躁慌乱,此时倒镇定了不少。
毕竟淮王妃毫发无伤。
萧执砚一眼扫过屋内,目光便落在右侧第三位花梨木圆背椅上,双手交叠在身前,神情沉静坐着的云清欢身上。
她看起来还算冷静,发饰完整,衣裳不乱,除了脸色略有些苍白外,与平时没什么区别。
墨袖和白霜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,孙嬷嬷则站在稍后些的位置,脸色都很凝重。
看到萧执砚和太子走进来,所有人都站起身行礼。
萧执砚摆手,“虚礼就免了,本王听闻寺中出事,与太子过来看看情况。”
淮王妃走上前,福身歉然道:“有劳王爷辛苦走一趟,不知现在搜查情况如何?可有找到刺客的行踪?”
萧执砚不动声色,“还在查,淮王妃不必忧虑。”
“阿砚都亲自过了,那个该死的刺客肯定跑不了,你就别跟着担心了。”淮王只心疼自已王妃,好好的办个宴会,全给刺客搅合了。
碰上个不讲理的,只怕淮王妃也要跟着受累。
淮王扶着淮王妃的手臂,心疼地说:“你今天也吓着了,又要安置其他人,坐下再说话吧。”
淮王妃还没说话,太子已经环视了一圈,只看到伤得不轻的南楚太妃,却不见太子妃。
他皱着眉头道:“皇婶,本宫听说太子妃也受了惊吓,现在情况如何?怎么不见她?”
这话一问,屋子里的气氛仿佛凝滞了一下。
不等太子起疑。
淮王妃轻叹道:“太子妃惊吓不轻,情况不是太好,现在还在里屋里躺着。”
太子猛地上前一步,“如此说来,太子妃当真有喜了?”
淮王妃点点头,看到太子骤然亮起的眼睛,心里越发叹气了。
“几个月了?怎么之前也没听她提起?本宫听到消息时都不敢置信。”太子急迫地问,随后才反应过来淮王妃话里的意思,脸色猛然不变。
“皇婶,你说情况不太好是什么意思?难道她胎气有不妥?”
淮王妃听得出来,太子这一句句问的,都是太子妃腹中的孩子,却一句都不曾问过太子妃本人。
这或许也很正常吧。
毕竟太子妃嫁入东宫几年,肚子一直没消息,反倒让后进门的侧妃先有了孕,压尽了她的风头。
太子是很想要一个嫡子的。
身为皇家正统,嫡庶尊卑有别,即使皇帝一再强调,有才之人不论嫡庶。
但在朝臣以及百姓们心里,嫡出的皇子就是要更尊贵一些。
太子本人就是最大的受益者。
他是皇后嫡出的皇子,即使不是皇帝最疼爱的,皇后也不是后宫里最受宠的。
但凭着嫡长子这个身份,只要他不犯错,后面的弟弟们再优秀也越不过他。
因此,太子心里很重视嫡庶有别。
他从来不是儿女情长的人,不管平时再怎么偏宠侧妃,心里却始终拎得清楚,一心想要太子妃给他生个嫡子出来。
可惜,太子妃肚子不争气啊,好几年都没个影子,太子难免心生失望。
这才有些冷落了她,偏宠向有孕的侧妃。
可没想到,好消息来得这么突然,却是伴着坏消息一起来的。
太子心里紧张,唯恐太子妃这一胎有什么闪失,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淮王妃,脸颊上的肌肉都隐隐绷紧起来。
淮王妃不知道该怎么说,只能先解释前面的问题,“南楚王妃和慧明大师,都给太子妃请了脉,说太子妃这胎月份极小,尚不足月,只怕太子妃自已都不知道,更无从告诉殿下了。”
第三百九十二章
命里有一劫
太子急着想要嫡子,太子妃又何尝不是呢?
她比谁都更需要一个孩子,来稳固自已日益失宠的东宫地位。
要是太子妃早知道自已有孕了,以她的谨慎小心,是绝不会冒险出门的,一定会在东宫坐稳了三个月的胎,才敢出来露面。
可今天一天,太子妃又是坐马车出城,又是亲自走台阶登山,在宴席上更是喝了好些茶水。
这些行为对于不足月的胎儿来说,都是很危险的。
稍有不慎就会触动胎气。
太子妃敢做这些事,只可能是她不知自已有孕,所以才疏忽了。
“殿下不要怪罪太子妃,她也是无辜受害,被刺客冲撞后,摔在地上,现在还昏迷不醒,丫鬟们都在旁边伺候着。”
淮王妃轻叹一声。
太子立刻问道:“那孩子如何了?”
淮王妃不由沉默。
屋内的女眷们也沉默着,没人敢回答。
淮王欲言又止,又看看萧执砚,眼神里似乎有暗示。
萧执砚微蹙眉。
难道……太子妃这胎不保?
太子又不是瞎子,自然看得出众人态度不对,心里咯噔一声。
“皇婶,你跟本宫说句实话。”太子暗暗捏紧拳头,沉声道,“太子妃是否胎相不保?”
淮王妃道:“慧明大师已经用了药,又行针保胎,目前胎气还算平稳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太子追问。
“殿下,借一步说话吧。”
淮王妃不好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,说太子妃的身体情况,便委婉的往旁边一引。
随后她又看向云清欢,“南楚王妃是第一个为太子妃诊脉的人,又精通医术,也一起过来吧。”
云清欢恭敬应下,“是。”
说着,她便示意墨袖和白霜留在原地,独自走了过去。
萧执砚见状,毫不犹豫地跟着走过来。
淮王妃怔了下,但想到萧执砚也算太子夫妇的长辈,便也没说什么。
淮王本来也想跟着来,却被淮王妃的眼神制止,不情不愿的停下脚步。
几人进了隔间,关上房门,隔开视线。
太子眉头紧皱,“皇婶,到底怎么回事?有什么话你直说。”
“你既叫我一声皇婶,我也不同你卖关子了。”
淮王妃轻声道:“太子妃这一胎……情况确实凶险,殿下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这话一出,太子整颗心都凉了。
这无疑就是说太子妃保不住孩子了。
但太子不敢置信,声音急躁道:“怎么会呢?她平时身体一向健康,就算月份小,胎气也应该稳固,何况又没有被刺客所伤,只是摔了一下而已……”
怎么可能孩子就保不住了?
这可是他的嫡子啊。
淮王妃蹙眉道:“殿下并非女子,不知其中风险,初次有孕的妇人,头三个月是最凶险的,稍有不慎便会波及胎相。”
“可是,东宫的侧妃也是初次有孕,她的胎气就很稳固,怎么换到太子妃就不行了?”
太子依然很不甘心。
他潜意识觉得,女人怀孕都是一样的。
既然侧妃能稳住胎,凭什么太子妃不行?难道她的身体有问题?
听出太子话里怨怪的含义,淮王妃眉心蹙的更紧,“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一样,自然胎相也不同,否则全天下有孕的女子那么多,怎么不见人人胎气稳固?”
非要拿别人有孕和太子妃比,未免也太无稽了。
太子被堵的无话可说。
淮王妃继续道:“更何况,侧妃有孕在东宫,衣食住行无不精心安排,又无冲撞受惊,自然胎气平稳。太子妃是不知自已有孕,登山劳累在先,又受刺客惊吓,而且还摔在地上,这对任何一个初次有孕、且不足月的妇人来说,都是极为凶险的。别说太子妃,便是我,都不敢说一定能保住孩子。”
云清欢听得心里默默点头。
她本身习医,最清楚前三个月的风险,所以才处处谨慎。
生怕被冲撞,任何影响胎气的东西都不敢碰一下。
太子妃……只能说是命里有一劫吧。
她多年未孕,月信本就不规律,此番更是没往这方面想。
但凡她有过怀孕经验,也不会如此。
太子咬牙,“东宫每隔三日便有太医请平安脉,怎么没有诊出太子妃的喜脉?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吗?!”
淮王妃摇摇头,“这不能怪太医,女子有孕之初,脉象还未显现出来,诊不到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她看向云清欢,“南楚王妃的外祖家便是医术名门,想必对这种事情,也不陌生吧?”
云清欢点点头,“女子有孕的喜脉,又称滑脉,并非怀孕独有,痰饮、食滞、实热等症状,都会出现同样的脉象。为防止出现错诊,太医定然询问过太子妃其他症状,又因为月份还浅,不敢贸然确定也十分正常。”
顿了顿,她又补充道:“通传情况下,喜脉至少要等到胎满两个月左右,才能完全确定。淮王妃也问过太子妃身边的丫鬟,太子妃近日又有饮食倦怠,晨起咳痰的症状,太医还给她开了药,因此误诊了也不一定。”
所有事情都有解释,都没有问题。
可偏偏组在一起,就构成了悲剧,导致太子妃自已都不知道她怀孕了。
太子脸色铁青难看,却也无话可说。
但淮王妃真正想说的事情,还没有说完。
“除了这些情况外,太子妃本身也有一些问题,导致她难以保胎……”
“什么问题?”太子猛地看向她。
淮王妃轻叹一声,“南楚王妃和慧明大师,都接连为太子妃诊脉,发现她有常年服用汤药的迹象,又审问过丫鬟,才知道太子妃一直有背着人,偷偷喝求子药,已经喝了三年多了。”
“那些求子药方来处各不相同,并非全出自太医院之手,还有一些是太子妃通过娘家,从民间求来的。不同的药性彼此冲突,长年累月下来,反而伤了太子妃的身子,令她迟迟怀不上,即便怀上了,胎气也比常人更弱一些,所以才……”
淮王妃心生不忍,没有把话说完,只是又叹了口气。
第三百九十三章
吃力不讨好
话说到这个份上,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太子妃确实被冲撞,惊到了胎,但如果她身体足够健康,胎儿强健,还是有希望能保住的。
但坏就坏在,她常年喝药伤身,本就比一般孕妇更体弱些,再被惊吓冲撞,孩子想不掉都难。
太子脸色一刹那难看到极点,“她常年喝药的事,本宫并不知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