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妃有事瞒着,不愿告诉外人,只有几个贴身丫鬟知道。”
淮王妃叹息道:“若非太子妃见了红,眼看孩子不保,几个丫鬟惊慌失措下,不得已才吐露,怕是没人知道这个秘密。”
女子不能有孕,本就是极大的压力。
何况太子妃嫁的还是皇家,是最需要开枝散叶的地方。
她身为东宫储君的正妻,从进门第一天就肩负着绵延子嗣的责任,前朝后宫,里里外外,谁人不盯着她的肚子?
她所承担的压力,一点都不比当年的皇后小。
但却没有皇后那样的福气。
迟迟未能怀孕,不止皇帝皇后失望,太子作为夫君失望。
太子妃自已是最失望的。
尤其是在侧妃进门后不足半年,就飞快怀上的压力下,她表面稳重大度,实际心里早就如同火烧一般。
病急乱投医。
太子妃早前就有偷偷服用求子药,这半年来用药的频率更高的,几乎是一天三顿的喝。
她不是不知道用药三分毒,但是没办法。
她太渴望要一个孩子了。
不管是伤身也好,有毒也罢,只要能怀上,证明自已的身体没问题。
太子妃都愿意。
她已经没有精力顾别的了。
但太子妃并不知道,她喝下去的那些药,并不是没用的。
对求子无用,却伤身却有用。
不同的药方,不同的药材,五花八门的组合在一起,想不冲突都很难。
何况她还私自加大了药量。
前面喝了两年多,这半年更是用药不断,无形间已经伤了她的身体。
越喝求子药,就越难得子。
这半年来,太子妃月信混乱,食不下咽,夜不安寝,经常觉得倦怠无力,其实都是喝药喝伤了的表现。
但她又不愿意把自已喝药求子的事情告诉太医,为了维护自尊,还严令丫鬟不许外传。
太医不知道她背后悄悄喝药,从脉象上看出她身体出了问题,却不知病因在哪,只能给她开些补药,慢慢调养。
但还是那句话,是药三分毒。
太子妃的身体就是被这些五花八门的药方,一日日累积伤身的。
最后好不容易怀上了,她虚弱的身体保胎本就不易,偏偏又受到了惊吓和冲撞。
要保住孩子,怎可能不难?
淮王妃虽觉得心里不忍,但该说的情况还是得说明白。
太子毕竟是太子妃的丈夫,现在出了事,这些东西是瞒不住的。
即便淮王妃不说,等太医到了,太子一样会知道。
淮王妃把这些内情说完,无奈地道:“慧明大师给太子妃行针之后,便私下同我说,太子妃这胎保的艰难,现在全靠汤药和针灸吊着,但恐怕也难以长久。太子妃现在还昏迷不醒,等到什么时候,她的身体支撑不住,腹中的孩子怕也难保了……”
太子铁青的脸上,肌肉隐约抽跳,似是在强忍着怒火。
这怒火是针对太子妃的。
但他仍不死心,又问:“果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
太子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看向云清欢,“若是请来唐老爷子出手,这胎……”是不是就能保住了?
唐老爷子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。
云清欢还未说话,萧执砚皱起眉头,道:“唐家不擅妇科,倒不如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杜太医,而且唐老爷子年迈,远在京城,匆忙赶来也未必有用。”
淮王妃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。
太子妃这胎难保!
这个时候把唐老爷子大老远接过来,不就是让老人家背黑锅吗?
万一太子妃这胎保不住,责任算谁的?
云清欢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这个。
不是她心冷。
她是第一个给太子妃诊脉的人,比淮王妃和太子都更清楚情况。
淮王妃不通医术,慧明大师又是得道高僧,讲究慈悲为怀,就算知道无力回天了,但看在太子妃腹中一条小生命的份上,也会尽力一试。
淮王妃听了慧明大师的话,自然也不会把话说死,导致太子听完后,以为太子妃这胎虽然难保,但也不是必死的。
才会想到请唐老爷子来帮忙。
但云清欢却很清楚,太子妃这胎要保住,难度不亚于让她重新再怀一胎。
太难太难了。
不说她外祖父确实不擅长治疗有孕的女子,唐家专攻的也不是妇科。
就算擅长,云清欢也不愿意让唐家牵扯到这种事情来。
因为她信不过太子和太子妃。
这对夫妇是一条船上的人,本性都很像,薄情且自私,只看重自已的利益。
唐家费尽心血的给太子妃保住孩子,未必能讨到好,反而可能背上责任,以后但凡出点什么问题,以太子妃的性格,绝对会赖上唐家。
说不定还会道德绑架,趁机把唐家绑死在她这条船上。
何苦来哉?
太医院里又不是没有别的太医。
比唐家更精通妇科的,也有不少。
云清欢早就学乖了,跟这些皇家人打交道,凡事明哲保身,才是正理。
但她虽然心里这么想,还没来得及开口婉拒。
萧执砚就抢在她前头,一句话回绝了太子。
云清欢把婉拒的话咽回去,不由感激的看了萧执砚一眼,这样推辞的话,萧执砚来说,比她来说要更合适一些。
太子可能强迫她,却绝对强迫不了萧执砚。
果然,太子被堵住了。
淮王妃见状也道:“王爷说的确实在理,唐家一向很少涉及妇科,平时后宫有喜也都是其他太医负责的,何况现在,京中正忙着筹备义诊之事,唐家作为太医院的负责人,怕是也抽不出身。”
一说到义诊,太子也没办法了。
他总不能为了保太子妃这胎,连为太后祈福、皇帝亲自下令办的义诊都不顾了。
第三百九十四章
越想越后怕
这更是因小失大。
“至于王爷提到的杜太医,我已经派人回京去请了,同时还请了其他擅长妇科的太医,一起赶来为太子妃保胎,太子殿下也不必过于忧虑了。”
淮王妃接着说。
话到这个份上,太子也不好多说什么。
他隐忍地咬牙,拱手对淮王妃道谢,“有劳皇婶费心,本宫与太子妃感激不尽。”
淮王妃苦笑道:“殿下言重了,今天这事,说来我也有责任,若非我要在清泉寺中办宴会,太子妃或许不会遇到这种事。”
这其实也是太子心里的想法,只是碍于情面,不好说出来罢了。
还未等太子说什么。
萧执砚道:“事发突然,你也不能未卜先知,没必要把责任往自已身上揽。”
淮王妃一怔,不由感激,“多谢王爷为我执言。”
“本王并非为你执言,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”萧执砚语气冷淡,并未因为他以前和淮王关系好,就多给淮王妃留情面。
淮王妃听得有些无奈。
但好在,她虽然和萧执砚打的交道不多,自已的丈夫却没少在她耳边,提起这位摄政王的性子,因此淮王妃也算了解几分。
知道萧执砚并没有针对的恶意,只是对事态度向来直接,淮王妃也没有放在心上。
太子还能说什么?
他只能道:“皇叔说的是,此事要怪也只能怪刺客,与皇婶不相干。”
云清欢听到这句话,心里无声松了口气。
虽然太子妃受惊小产,跟她本人关系不大,可太子妃毕竟是被南楚太妃撞到了。
这事如果不讲理的追究下来,南楚太妃至少要承担一半的责任。
甚至是全部责任。
毕竟,那刺客虽然是导致一切事情的源头,但有好几个丫鬟作证,刺客其实压根没碰到太子妃一根头发。
太子妃之所以受惊摔到,完全是南楚太妃惊慌逃命的时候,把她给撞了!
虽说南楚太妃也不是有心,但这种事情能怎么说?
太子妃是最无辜的受害者。
可偏偏,她又是受伤最重的,肚子里怀的更是太子唯一的嫡子。
万一太子悲痛,非要追究下来,甚至责怪举办宴会的淮王妃,那可想而知,他一定会把太子妃小产的责任,怪到南楚太妃头上。
说不定,连当时在场、却没能保护太子妃的云清欢,都要跟着被迁怒。
这不是没有可能的。
虽然不讲道理,但人心本来就是偏的。
太子更关心自已的嫡子,无可厚非。
等到太子妃醒来,发现自已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没保住,说不定也会怨怪其他人。
都是人之常情罢了。
但现在,有萧执砚在场,把事情的责任归结到刺客头上。
不管太子心里怎么想,他嘴上也认可了萧执砚的定责,事后就不好再因此迁怒旁人,太子妃同样也是如此。
云清欢算是从这件事里全身而退了。
至于南楚太妃……
她事后会不会因为撞到太子妃的事情,引来其他麻烦。
这就不是云清欢想管的事了。
现在基本情况已经问清楚了,太子终于开口道:“皇婶,本宫想进去看看太子妃,不知方便吗?”
“太子妃还在昏睡,慧明大师带着僧人去后头煎药了,我带你进去看看吧。”
淮王妃没有拒绝,主动带着太子往里屋去了。
萧执砚却没动。
他毕竟有个长辈的身份,又是外男,不方便去看将要小产的侄媳妇。
屋内只剩下他和云清欢两人。
直到这个时候,萧执砚才终于有空,认真看了看云清欢,道:“本王听说,你和刺客撞了对面?没受伤吧?”
云清欢摇摇头,“撞上刺客的是母妃,我落在后面,又有墨袖保护着,我没事。”
“身上没事,但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吧?”
萧执砚微蹙眉,“怎么只带了一个丫鬟?其他人呢?”
“赴宴不便带太多的人,我只带了墨袖和白霜,事发的时候白霜留在宴席上,只有墨袖跟着我。”云清欢苦笑一声,低声道:
“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?也怪我自已疏忽了,要是白霜也跟着,说不定还能挡一挡刺客。”
萧执砚沉声道:“那几个丫鬟的职责是保护你,你无需管别人,遇到紧急事件先保护自已,这点你没做错。”
他相信在事发的时候,云清欢是肯定想过让墨袖救人的。
但墨袖不一定会听。
不是忤逆,而是她们三个丫鬟,在去到云清欢身边之前就知道,她们的职责只有一个,必须优先保护云清欢。
如果墨袖扔下云清欢不管,去救南楚太妃或者太子妃,万一刺客再杀个回马枪怎么办?
这种事情谁都没法提前预料。
所以,不管云清欢当时是想自保,还是想救人,墨袖都只会以她的安全为优先。
为此哪怕忤逆了她的命令,也在所不惜。
萧执砚对此心知肚明,看着云清欢有些黯然的样子。
他顿了下,语气柔和了些,“本王也没有指责你的意思。”
云清欢浅浅一笑,“我明白王爷的意思,今天的事,我能逃过一劫,还要感谢王爷。”
要不是萧执砚当初帮忙,送了墨袖三个会武的丫鬟给她,她只怕也没有今日的幸运。
虽然表面看似平静,但其实,云清欢心里也是深深后怕的。
她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厢房院里那一幕,灰衣蒙面的陌生男人,寒光闪闪的匕首,凶神恶煞的朝她冲过来……
如果不是墨袖挡在她前面,一击将刺客踢退了。
随便被刺客冲撞一下,云清欢都会很危险。
她肚子里的孩子虽然比太子妃月份大,但也没完全度过危险期,冲撞和跌倒同样危险。
更何况,刺客手里还握着匕首,万一刺过来,谁能保证不出事?
云清欢当时多少有点吓懵了,事后回想起来,才感觉到后背发凉,越想越后怕。
也因此,她发自内心的感谢萧执砚,也庆幸自已提前有准备,才没有落得太子妃那样的下场。
“不瞒王爷说,我当初想要会武的丫鬟,本是为了在王府后院里自保,却没想到,竟然会遇到刺客。”云清欢忍不住说了句真心话。
“我当时确实吓到了,事后回想,才觉得心惊。”
第三百九十五章
难道是冲着钱财来的?
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,说是毫无应对经验,也不为过。
现在能平安站在这里,真是托了萧执砚和墨袖的福。
尤其是看着受伤哭嚎的南楚太妃,还躺在床上昏迷的太子妃,云清欢心里的后怕和庆幸,不由更加深了几分。
萧执砚闻言,深深地看着她,“当时很害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