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也谈不上害怕,我当时整个脑子都是懵的,完全反应不过来。”
云清欢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,“是墨袖挡在我前面,逼退刺客后我才回过神,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。要是没有她,此刻躺在里屋床上的,恐怕就不是太子妃,而是我了。”
刺客冲出房门后就往院门跑。
当时站在院子里的云清欢首当其冲,要不是有墨袖在,后果实在不堪设想。
萧执砚眉心微微一跳,“本王问过带队的侍卫长,他了解的情况不算详细,你是当时在场的人,跟本王说说情况吧。”
“好。”
云清欢没有犹豫,虽然这些事情她已经重复过好几遍,淮王妃等人问过,京卫队长问过,淮王和镇国公府的两位少公子也问过。
萧执砚再次问起,云清欢也没有丝毫不耐烦,认真的再次回想起来。
“当时我陪着母妃、太子妃一同回到厢房,在院子外分开,太子妃的厢房就在母妃隔壁,是紧挨着的。在我们走进院子之前,墨袖曾注意到厢房的房门没有关紧,误以为是丫鬟疏忽大意了,便没有在意。”
“母妃带着两个大丫鬟走在前面,我当时在和墨袖说话,因此落后了几步,丫鬟推开房门后,刺客就冲了出来……”
云清欢尽力回想了事情经过,把能想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说了。
“……寺里的武僧和土兵赶到时,我正在在摔在地上的太子妃诊脉,发现她有滑胎小产的迹象,就赶紧叫人通知了淮王妃她们。”
“淮王妃等人赶到后,马上把太子妃和母妃送到了厢房里,慧明大师听闻出事,也带着僧人匆匆赶来,用寺里的药物给母妃包扎,又给太子妃诊脉治疗。其他太妃夫人们都被吓得不轻,聚在厢房哪也不敢去,直到王爷你们赶到。”
“整件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。”
萧执砚耐心的听完,问道:“所以,刺客一开始就藏在太妃的厢房中?你们是不小心撞上的?”
“应该是这样。”云清欢说,“因为那个时候,宴会还没有结束,母妃是临时起意要回去更衣,正好太子妃听了也想一起,我们才结伴回去的。”
既然是临时起意,就意味着刺客不可能提前埋伏,故意伤人。
“只是巧合吗?”萧执砚微微眯起眼,“厢房里面有搜查过吗?有没有其他发现?”
云清欢道:“我正要说这个,事发之后,守卫的土兵第一时间封锁了寺庙,然后彻查了厢房。母妃的厢房被人翻得乱七八糟,一些自带来的胭脂水粉都打翻在地上,似乎是刺客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“那有遗失什么东西吗?”萧执砚又问。
云清欢摇摇头,“没有,我和母妃这次来赴宴,本就没打算在寺中过夜,当天就要回去的,因此也不曾带什么行李。只有丫鬟保管的一些,用于补妆的胭脂水粉,厢房里什么贵重物品都没有。”
说到这里,云清欢又跟着补充道:“武僧和土兵都闻讯赶来的时候,刺客急着要逃跑,路过摔到的母妃和太子妃,还伸手扯了母妃头上的发饰,甚至连母妃的耳坠、项圈都被抢走了。母妃身上的伤也是当时留下的。”
萧执砚问道:“被抢走的首饰都是什么?”
“有好几支赤金宝石的簪子、两朵宝石珠花、一对鬓花,还有母妃耳朵上一对嵌明珠耳坠,以及脖子上赤金璎珞的宝石项圈。”
云清欢清晰流畅地说了出来。
这些在土兵调查的时候,就已经仔细盘问清点过,所以她记得很清楚。
南楚太妃这次来赴宴是精心打扮的,除了身上的衣服,首饰和配饰都十分奢华名贵,只用最闪亮耀眼的,好衬托她新做的衣裳。
结果没想到,被刺客一把全薅走了,损失惨重不说,还让南楚太妃受了不轻的伤。
她头顶的头发都被活生生扯掉了一绺,耳垂也被生生扯破了,流了不少的血。
相比起来,那些价值不菲的首饰反倒不重要了。
萧执砚面露冷笑,“一个潜进女眷宴会的刺客,又是在厢房里乱翻乱找,又是逮着太妃身上的名贵首饰抢,难道是冲着钱财来的?”
如此不上台面?
云清欢微蹙眉心,道:“我原本也怀疑过这点,但若只是为了求财,谁有这么大的胆子?未免也做的太过了。”
寺庙里能有多少财物?
除非刺客是知道今天有身份贵重的女眷前来,然后在层层封锁的土兵眼皮底下,偷入寺庙,还能在抢走首饰后全身而退。
要真有做这些事的能耐,做点什么不好?
也没必要为了区区几样首饰,冒这么大风险了。
萧执砚陷入沉思。
云清欢道:“我知道的只有这些,王爷可以再问问墨袖,她和刺客正面对上过,或许会发现一些我不知道的细节。”
萧执砚点点头,还没来得及说话,房门被人敲响了。
蒋元兴在门外道:“王爷,你们聊完了吗?属下有些事情想汇报。”
“进来。”萧执砚侧头看向房门。
蒋元兴推门而入,看到屋内只有萧执砚和云清欢,怔了一下。
“淮王妃和太子不在?”
不是一起进来的吗?
云清欢解释,“淮王妃带着太子进屋,看望太子妃了,你找他们有事?”
“那倒不是,我跟王爷说是一样的。”蒋元兴摆摆手。
萧执砚皱眉道:“什么事情?直说。”
蒋元兴转身关上房门走过来,也不含糊,直言道:“属下已经问过墨袖了,顺带还去看了那几个在场的丫鬟,她们都被吓得不轻,说起当时的情况也是颠三倒四,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。”
第三百九十六章
有内鬼
云清欢闻言,并不惊讶。
南楚太妃和太子妃身边的四个丫鬟,也是事发时的见证人,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,直面刺客时都被吓懵了,想让她们提供线索也很难。
蒋元兴禀告的重点显然也不在丫鬟身上。
他接着说道:“还好墨袖当时在场,据她所说,刺客身高不足七尺,蒙面布衣,体型削瘦,头发略带枯黄色,吊眉梢眼,眼神凶戾,给人的感觉像是亡命之徒,但本身似乎不通武艺,只是仗着一股凶狠劲儿,实际不难应付。”
云清欢听得有些吃惊,墨袖对刺客的观察竟然如此细致。
她当时就站在墨袖身后,同样正面看见了刺客,却完全没注意到他身上的各种特征。
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。
萧执砚并不惊讶,冷冷问道:“刺客的肖像画出来了吗?”
“根据墨袖的口供,已经画出来了。”蒋元兴说着,便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纸,展开来。
云清欢侧头看了一眼,看见纸上赫然是墨笔勾画的一张半身像。
男人面巾蒙面,头发凌乱的在头上扎起,只露出一双吊梢眉,眼呈三角,目光凶狠,身上穿着寻常布衣。
旁边还有文字写了刺客的身高体型、衣着打扮等等。
云清欢惊讶地道:“这是哪个画师画的?如此传神,已经有七八分像了。”
蒋元兴一听便咧开嘴,“传神就好,多谢王妃夸奖。”
“你画的?”云清欢惊讶一下反应过来,不由夸赞道,“没想到蒋侍卫还有这份手艺,有了这张画像,找起来人就方便多了。”
“也多亏墨袖观察的仔细,不然我就是有这份手艺,也画不成画。”蒋元兴谦虚地说。
萧执砚看了看画像上的男人,眸底蕴着冷意。
“画像传下去了没有?”
“已经复刻了数十份,交给搜查的土兵了。”
蒋元兴把画像重新卷起来,又道:“不过,清泉寺的面积就这么大,来来回回搜了几轮,都没找到人,估计人已经跑了。”
萧执砚眯起眼,忽然道:“寺里的僧人都查过了吗?”
蒋元兴一愣,立刻懂了他的意思,“王爷是怀疑,刺客还藏在寺庙中,假扮成僧人躲避搜查?”
萧执砚微微点头。🞫ľ
“这应该不太可能吧……”
蒋元兴皱着眉头说,“清泉寺虽不算是大型佛寺,但寺里的僧人数量一直是固定的,总数不过百余人,而且个个都是光头,若是有刺客混迹其中,寺里的和尚不至于发现不了。”
“没彻查之前,凡事都不能定论。”萧执砚冷冷道。
“属下明白了,待会就让人通知下主持,把寺里的和尚召集起来,查查看。”
蒋元兴耸耸肩,露出一抹似笑非笑,“这刺客要是真有胆子,剃了头发混在和尚中间,那倒是省事了。”
直接来个瓮中捉鳖,看他怎么跑。
“要是没有,刺客真逃到山里去了,怎么办?”云清欢有些担心,“后山这么大,还找得到吗?”
萧执砚道:“太子已经派人回京城调兵,掘地三尺的搜,不怕找不到。”
云清欢沉默,点点头,“但愿如此。”
原本这事不归太子管,但谁让刺客倒霉?求财也就罢了,偏偏害得太子妃动了胎气。
这胎如果保不住,太子只怕要气疯,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抓回来,挫骨扬灰不足以解恨。
蒋元兴看了一眼里屋紧闭的房门,压低声音道:“王爷,王妃,你们不觉得这事蹊跷吗?”
云清欢当然觉得,只是不知道蒋元兴说的蹊跷,是指哪个方面。
今天这事蹊跷的地方可不少。
蒋元兴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淮王妃办的宴会,来此的都是身份不低的女眷,守卫安排的如此严密,甚至提前好几天就清了场,刺客竟然还能潜入进来,会不会是有人帮了忙?”
要是这刺客武艺高强神通广大,能避开土兵的耳目潜入,那也就罢了。
可偏偏墨袖和他交过手,明确地说刺客身手很一般,甚至不像是习武之人。
这并不是墨袖的胡乱推测,而是有依据的。
从未习武的普通人,和真正习武的人,很多方面都是不一样的,比如气息频率、行走步伐、下意识的动作习惯,甚至是身形等等……
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墨袖本身就是习武的人,对此颇有判断力。
她说刺客不通武艺,只是仗着一股凶狠劲儿,这种判断就算不是百分百正确,至少也有个七八分准。
矛盾的问题就出现了。
一个不通武艺的普通人,又不会飞檐走壁,是怎么越过守卫潜入寺庙的?
蒋元兴第一个怀疑的就是,有内鬼!
再说的直白点。
他怀疑寺庙里有人跟刺客是一伙的,可能通过暗道之类的方法,避开守卫潜入。
云清欢听得心惊,不由道:“谁会帮着刺客做这种事?是土兵还是寺里的僧人?”
“不好说,但都有可能。”
蒋元兴幽幽地道:“守卫的土兵都是从京城来的,未必完全忠心,而佛寺也不是世外之地,谁知道僧衣后面是人是鬼?”
云清欢不寒而栗:“可是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做?没有道理啊,刺客毕竟没有真的伤人,表面看起来也只是求财而已……”
为了几件女子首饰,特意安排内鬼帮忙,这是不是有点太荒谬了?
蒋元兴却道:“就是因为表面看似求财,才荒谬可笑,王妃想想看,哪有求财的人跑到寺庙里来偷东西?佛寺向来清简朴素,能有什么值钱东西?”
这也是之前云清欢想不通的地方。
要求财,至少也该去个有财的地方,寺庙里能有什么?
贴了金箔的佛像?还是捐赠的香油钱?
佛像偷不走,香油钱也不够让人一夜暴富,为此冒风险实在得不偿失。
蒋元兴继续道:“但如果,求财只是表面的幌子,刺客所为另有目的,那就说得通了!”
“什么目的?”云清欢不解地问。
蒋元兴没有直接回答,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里屋,“太子妃肚子里这胎,情况还好吗?”
第三百九十七章
刺客是冲着太子妃来的
云清欢愣了下,如实道:“不是太好,只怕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她看到蒋元兴意味深长的眼神,忽然明白过来。
蒋元兴在寺里调查情况,想必也是知道太子妃的状况的,现在问起这个,自然不是单纯想要询问,而是借此在暗示什么。
他是想说,刺客潜入的目的,或许不是为了求财,而是冲着太子妃来的?
更准确来说,是冲着太子妃这一胎来的!
想到这点,云清欢忽然有些不寒而栗。
太子成婚三年,至今没有子嗣,东宫的侧妃虽说已经怀孕了,但肚子里是男是女也不知道。
而且侧妃生下的孩子,无论男女,终究只是庶出,在皇家里还是稍差了一筹。
但太子妃有孕就不一样了,无论男女生下来就是嫡出,若是再有幸生下个男孩,那说不定就是皇长孙。
皇帝皇后高兴不说,储君有后,也意味着江山后继有人。
对太子本身也是一种助力。
现在这个节骨眼上,二、三、四、五皇子都已经成年。
抛开远在边关的三皇子不提,剩下三位成年皇子都即将赐婚娶妻,如果运气好,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第三代皇孙降生。
太子急着想要一个嫡子,也有这方面的压力。
作为皇兄,他娶妻本就比弟弟早,总不能连几个弟弟都有子嗣了,只有他生不出嫡子吧?
这对太子来说,多少有些伤颜面。
所以,太子妃有孕却被刺客惊到胎,太子才会如此恼怒。
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想想。
其他即将娶妻的皇子,如果知道太子妃有孕了,会作何感想呢?
尤其是三皇子,他会希望太子有嫡子出生吗?
答案不用说也知道。
而蒋元兴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,他怀疑这次寺里闹刺客,是有人提前知道了太子妃有孕,于是精心设计,故意想让太子妃小产,所谓的求财不过是表面上的幌子。
要真是这样的话,里面牵扯的问题可就大了……
云清欢一时都不敢深思,也察觉到了蒋元兴这个推测中的疑点。
她蹙眉,低声说:“太子妃身怀有孕,连她自已都不知道,身边的丫鬟也没往这方面想,外人要如何得知?”
蒋元兴同情的看了她一眼,觉得这位南楚王妃实在是心性单纯。
“宫里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,太子妃自已不知道的事,未必别人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云清欢微微摇头。
蒋元兴道:“属下听说,有孕的妇人面相上会有变化,日常习惯也会有所改变,宫里有过孩子的女人众多,太子妃不曾有孕,身边的丫鬟也多是未嫁人的女子,因此分辨不出来,却不代表宫里其他人也分辨不出来。”
万一有哪个心细如发的,观察到了太子妃异常的反应,透露出去了呢?
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。
太子妃在怀孕初期,也确实出现了很多反常情况,比如不思饮食,夜不安寝等等。
“属下还听闻,东宫每隔三日便会有太医请平安脉,太子妃月份浅,喜脉未必能诊断出来,但太医院擅长妇科的太医并不在少数,有可能已经发现了端倪,只是不敢确定,才没有告诉太子妃。”
蒋元兴继续道:“但私下里,太医有可能与旁人提起过,或是有心人一直盯着太子妃的脉象,提前发现此事也有可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