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妃就算待在东宫不出来,也不是全然安全的。
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睛。
人多眼杂,消息流通隐蔽又多样,很多时候自已都还不知道的事,别人倒先知道了。
云清欢听得有些心惊,她同样隐瞒着自已有孕的事实,在王府里小心谨慎。
本以为已经做的足够好了,但听蒋元兴这么一说,她才意识到还有这么多破绽和漏洞。
幸亏她不是嫁进皇家。
要是真处在太子妃这种情况,只怕她的秘密早就瞒不住了,引来杀身之祸都有可能。
萧执砚听着蒋元兴的推测,未发一言,但注意到云清欢的脸色有些不对,他才皱眉打断道:“这些没有根据的事,不要凭空猜测。”
蒋元兴还没说话,里屋的房门突然被打开,太子铁青着脸走出来,声音寒厉。
“本宫倒觉得,蒋侍卫这些推测有理,接着往下说!”
太子身后,淮王妃神情很凝重,显然也听到了蒋元兴的一番说辞。
蒋元兴连忙拱手请罪,“卑职胡乱推测,并无任何实际证据,请太子殿下恕罪!”
太子阴沉着脸说:“无妨,查案本就需要大胆假设,任何推测都尽管说出来,至于证据,之后慢慢再找就是。”
太子本就因为太子妃无辜受牵连、保不住孩子的事情心里窝火。
同时,他也觉得这次刺客事件闹得蹊跷。
主要是刺客动机不明,来历也诡异,甚至不符合常理。
太子很难不往阴谋方向想。
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冷静思考,就听到了蒋元兴这一番别有所指的推论,一下子把太子点醒了。
他立刻顺着蒋元兴的推测去想,发现一切竟然都说得通,连太子妃为何无辜遭难都显得合情合理了。
因为刺客就是冲着太子妃来的!
是有人提前知道了太子妃有孕,故意设局谋害,好大的胆子!
这个推测,显然比太子妃仅仅只是飞来横祸、自已倒霉才保不住孩子,更符合太子此刻的心情。
人在遇到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时,总会希望找一个罪魁祸首,以此来宣泄情绪。
因为没有几个人是愿意自认倒霉,自已承担后果的。
哪怕没有真正的“罪魁祸首”,心里也更倾向于找一个人来迁怒,好让自已心里舒服一点。
更何况,对于太子来说,值得怀疑的对象并不难找。
“你还有什么想法,尽管说出来。”太子紧盯着蒋元兴,声音冷寒。
蒋元兴偷摸着看了一眼萧执砚,见他冷肃不语,便拱手道:“末将愚见,太子殿下不妨审问一下太子妃近身的丫鬟,看看这段时间以来,都有哪些太医为太子妃请过平安脉,再一一审问,或许就可知道太子妃有孕一事,是否提前泄露。”
第三百九十八章
审问两个丫鬟
“说得有理。”
太子闻言点头,随即看向淮王妃。
“皇婶,太子妃身边的丫鬟,现在何处?”
淮王妃明白,太子这样问,就是要亲自审问丫鬟的意思。
但他却没有直接问淮王妃。
哪怕在这之前,淮王妃已经审问过那两个丫鬟,太子也还要再问一遍。
事关东宫嫡子,太子这是动了真火了。
蒋元兴的推测乍一听合情合理,但细想起来,仍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。
太子明摆着是要追查到底,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了。
对此,淮王妃也没有立场阻拦,便道:“那两个丫鬟现在被软禁在后院偏房,有土兵守着,殿下如果要问话,我叫人带她们过来。”
“那就有劳皇婶了。”太子没有拒绝。
淮王妃出去后,太子的脸色仍不好看,凝眉似在思考什么。
这种时候,说什么都显得不合适。
云清欢明智的沉默着。
蒋元兴也没有再说话,默默退到了一旁。
萧执砚开口道:“太子妃情况怎么样?”
太子回过神,摇摇头,“还在昏睡,本宫看她脸色不好,也没叫醒她。”
“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办?”萧执砚走到一旁的圈椅前坐下,指指对面,“坐下说,这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。”
随即,他又看向云清欢,“此事与你也有关系,坐下一起听听。”
太子似乎这才想起云清欢,勉强露出一抹笑容,“本宫光顾着忧心太子妃,倒忘了弟妹也身涉其中,没有受伤吧?”
“多谢殿下关心,我没事。”云清欢客气地回答。
太子也没心思跟她客套,闻言点点头,心不在焉地道:“没事就好,坐下说话吧。”
云清欢在一旁坐下,安静不语。
太子坐下后,沉默了片刻,才看向萧执砚,“今日刺客之事,皇叔有什么看法?”
萧执砚直言,“目前情况不明,线索稀少,还不能下定论。”
太子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,接着又问:“那皇叔觉得,刺客所为是不是受人指使?”
“本王如何觉得不重要。”萧执砚淡淡道,“在查到证据之前,所有推测都只是推测,太子想调查无妨,但也不必先入为主。”
太子沉默。
就是因为没有证据,但他又觉得刺客一定是受人指使,针对太子妃有孕而来。
所以,他才会这么问萧执砚,想要萧执砚的口头支持。
但萧执砚不接他的话,回答也不让太子满意。
太子心里有些不满,但碍于萧执砚的身份,他不好指责,只能道:“皇叔提点的是。”
萧执砚一眼就看出太子的不满,也知道他没有把这话听进去,一心只想揪出刺客背后的“幕后主使。”
萧执砚也懒得再劝,慢慢转动着手上的扳指,静默不语。
房间里变得一片沉寂。
每个人都各怀心思。
很快,淮王妃就回来了,身后跟着两个土兵,押着两个战战兢兢的丫鬟。
土兵进屋后伸手一推,两个丫鬟就扑通跪在地上,膝盖撞得脆生生响,听着就疼,两个丫鬟也不敢喊痛,惨白着脸,满头冷汗的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云清欢看着她们瑟瑟发抖的样子,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同情。
“殿下,这就是事发时跟在太子妃身边的两个大丫鬟。”淮王妃让土兵先出去,关上房门后,才开口道:
“当时刺客追着南楚太妃出来,她们两个都在太子妃身边,因为事发突然,来不及反应,都被吓得不轻。”
太子听完淮王妃的话,冷冷道:“抬起头来。”
两个丫鬟浑身发抖的抬起头,露出一张惨白且布满冷汗的脸,对上太子森冷的目光,吓得砰砰磕头。
“求殿下饶命,求殿下饶命!”
太子厉声道:“你们身为丫鬟,护主不利,害得太子妃受惊跌到,伤及腹中皇嗣,还敢求饶命?!”
“殿下,奴婢冤枉啊……”
两个丫鬟一听吓坏了,护主不利的罪名要是坐实,她们哪还有命活着?只怕都要拖出去乱棍打死了。
两个丫鬟为了活命,哭着磕头道:“不是奴婢们没有保护好太子妃娘娘,实在是事情发生突然,奴婢们才跟着太子妃走到厢房院门口,南楚太妃忽然就尖叫冲了出来,一下子撞到了太子妃,随后刺客也追了出来……奴婢们实在来不及反应!求太子殿下明鉴!”
两个人磕头磕得砰砰响,脸上眼泪直流,本就红肿的额头没一会儿就渗出了血丝。
淮王妃看的不忍,说了一句公道话,“当时那种情形,寻常人确实反应不过来,也不能全怪丫鬟。”
太子当然知道怪不了丫鬟。
要怪就怪刺客,怪撞到了太子妃的南楚太妃。
但现在刺客抓不到,南楚太妃也不是那么好怪的,太子心里的怒气无处发泄,只能撒在两个丫鬟身上。
但太子同样也明白,现在不是撒气的时候。
太子妃已经这样了,就算把这两个丫鬟凌迟处死,也改变不了半点状况,反而有可能断了线索。
孰轻孰重,太子心里十分清醒。
他冷着脸道:“今日要不是皇婶帮你们说话,本宫早把你们拖出去杖毙了!连主子的安危都护不住,留你们有什么用!”
“求殿下饶命,殿下饶命……”两个丫鬟哭着拼命磕头。
“你们这条命能不能留,看你们自已。”
太子语气阴冷,道:“本宫只问你们,太子妃在东宫,一直是你们近身伺候的吗?”
两个丫鬟强忍住哭声,伏跪在地上,颤抖着回答,“是……是的,奴婢两人都是太子妃的陪嫁,太子妃喜静,不喜太多人伺候,所以一般近身的事情,都是奴婢两人在做。”
比起东宫的宫女,太子妃自然更信任自已的陪嫁,属于是心腹中的心腹。
正因如此,两个丫鬟才会知道太子妃背着人,偷偷喝求子药的事,甚至其中有些偏门的药方,还是她们帮着太子妃从外面带进来的。
但这些,两个丫鬟就不敢说了,只说药方是太子妃向娘家求来的,她们虽然知情,但也不好劝阻,只能帮着主子隐瞒。
第三百九十九章
抽丝剥茧
但太子想问的也不是求子药的事。
“太子妃有孕之事,自已不知道也就罢了,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竟然也没发现?平时都是怎么当差的?”
“求殿下明鉴!”
两个丫鬟连连磕头,哭着说:“太子妃自打入东宫开始,便一直有月信紊乱的症状,喝药调理也不见好,甚至越渐严重,之前还曾出现过推迟两月不见月信,太医说……太子妃是忧思过重,才导致月信不调,奴婢们也一直小心伺候着。”
“这次,太子妃的月信又推迟了半月,奴婢叫请了太医来看,只说娘娘是老~毛病,继续调养就好,所以……所以奴婢们就没有多想,实在不是有心疏忽的啊!”
毕竟,太子妃三年求子,三年音讯全无。
连她自已都有些绝望了。
再加上她本身思虑过重,身子也不算健康,常年月信紊乱,不停在喝药。
前几次月信推迟时,太子妃和身边丫鬟都以为有了,欢天喜地的去请太医,结果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空欢喜。
两个陪嫁丫鬟也跟着太子妃,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希望后的失望,渐渐的也就不敢再抱希望了。
这次也是同样。
发现太子妃又一次月信推迟时,两个丫鬟根本没往怀孕方面想。
太子妃自已也没有,还叹息自已的身体总是调养不好,自暴自弃的连太医都不肯看。
还是两个丫鬟,出于对主子身体的关心,劝着她请来了太医,但太医也没诊断出个所以然,还是继续开补药,让太子妃安心调养。
主仆几人都以为这次跟从前一样。
可谁知道,经历了那么多次狼来了,这次却是真的来了呢……
两个丫鬟也觉得自已实在冤枉,哭着说:“太子妃原本不肯看太医,奴婢们好不容易劝着把太医请过来,谁知两位太医都没有看出端倪……太子妃为此还责怪了奴婢,不许把这件事传出去,奴婢真的冤枉啊!”
作为奴才,她们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,可一旦出了问题,却要承担所有的责任。
太子不管这些,冷声道:“这一个月来,给太子妃请脉的太医都有谁?可有记档?”
“有的!有记档!”
两个丫鬟慌忙说:“太子妃每一次请平安脉,太医都会留下记档,错漏不了。平时负责给太子妃请脉的都是杜太医,但中间有两次,因为杜太医不当值,所以换成了江太医过来。”
太子道:“那些记档在何处?”
“这……”两个丫鬟被问住了,浑身直打哆嗦。
“你们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?!”太子声音一厉。
眼看两个丫鬟吓得都要涕泪横流了,云清欢实在忍不住,轻声开口道:“殿下可能不知,宫中请脉,所做脉象记档都保存在太医院中,平时都有专人看管,封存处理,只有皇上的口谕才能调动查看。因此,这两个丫鬟不知记档去向,也很正常。”
别说丫鬟了。
连太子本人都不清楚这些。
正常情况下,也不会有人关心太医请脉之后,所写的脉案放在哪里,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有脉案记档这个东西。
云清欢会知道,也是因为唐家人本身就在太医院当值,她又从小跟着唐家人学医,对此才不陌生。
而太后召她进宫诊脉,透露出想让她女承母业、继续给太后看病的意思后,云清欢所做的第一件事,也是去找母亲当年留下的脉案记录。
因为唐娴夫人不是太医,不归太医院所管,因此她偷偷写下的脉案没有被封存在太医院,而是自已藏起来。
又因为事关太后的病情,这些脉案是不能轻易示人的,所以不爱藏东西的唐娴夫人,当年也是好好封存起来,收在上锁的箱子里。
云家没人懂医术,也看不懂脉案的记录,更不知道唐娴夫人私藏了太后的脉案,所以才任由那些东西堆在杂物间里,十几年都没人去动。
要是云鸿业早知道这些脉案的价值,说不定早翻出来研究动心思,想着怎么讨好太后了。
太子听了云清欢的解释,蓦地皱紧眉头,“太医院的脉案,只有父皇的口谕才能调动?常人看不到?”
“按规矩是这样的。”云清欢解释道,“这是祖上就有的规定,防止有人在脉案上动手脚,我也是听我外祖父和舅舅他们说的,具体如何,太子殿下回京后可以细查。”
太子眉眼冷凝,一时不语。
云清欢也能猜到他在思考什么。
原本按照蒋元兴的推测,刺客可能是受人指使,针对太子妃而来,但这个前提是,必须有人抢在太子妃前面,察觉到她可能有孕。
如此才能设局暗害。
至于要怎么赶在太子妃之前发现这点,蒋元兴提出了三个猜测。
其一是太子妃有怀孕的症状,被宫里有过生育经验的女子看出来,然后透露了出去。
这个范围就太大了。
虽说宫里的宫女嬷嬷们都没有生过孩子,但后宫有过生育的女人却不少,谁能看出来,谁看不出来,根本无从判断。
而且,太子妃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一旦她走出东宫,碰到有经验的女人多不胜数,想查都查不过来。
因此,这个猜测可以忽略不计,而剩下的两种猜测,都跟给太子妃请安的太医有关。
要么,是太医诊脉时发现了疑似喜脉,但因为无法确定,不敢告诉太子妃,结果不小心透露给了旁人。
要么,就是太医记下的脉案被有心人看见了,发现太子妃疑似有孕,于是设局暗害。
太子想查的也是这两点。
即便云清欢告诉他,太医院的脉案看管严格,一般人看不到,太子显然也没有打消疑心。
正常情况下看不到脉案,不代表动用手段想办法,也看不到。
在后宫的争斗中,太医院的脉象泄露也不是一次两次,只要是有人的地方,就总有空子钻。
云清欢只庆幸,外祖父和舅舅他们都不擅妇科,很少牵扯进后宫之中,否则麻烦来了躲都躲不掉。
就像这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