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真的查出是给太子妃诊脉的太医出了纰漏，甚至与太医本人无关，只是他所写的脉案被人利用，导致太子妃怀孕被害，太医也难逃其责，说不定还要获罪。
第四百章
难道就没有猫腻？
换到太医的立场上，又何尝不冤枉？
只是眼下，太子正在气头上，事情的真相如何也还未查清楚。
云清欢自不会乱说话，免得惹祸上身。
太子沉思了片刻，面上阴郁没有半点好转，反而越发阴沉，“本宫记得，杜太医是有名的妇科圣手，其次就是江太医，曾为后宫不少嫔妃照料过身孕，按理说应该经验丰富，怎么到了太子妃身上，两位太医轮番诊断，却连区区喜脉都诊断不出来了？”
这里面难道就没有猫腻？
太子是一千个不相信的。
云清欢心里暗想，这还真未必是猫腻！
主要是喜脉这种脉象，并不止是单纯代表怀孕的，还有很多其他病症也会出现类似的脉象。
之前她和淮王妃都说过，太子妃月份浅，身体又不太康健，太医诊不出来实属正常。
毕竟，就算是后宫里传喜讯，也大多是在两三个月左右时才确定的。
太子妃这还不足月呢。
但……道理归道理，太子不愿意相信也没办法。
那就查吧！
有没有猫腻，只要下狠心去查，总能查出来。
太子又继续审问两个丫鬟，问了许多太子妃平时饮食起居的问题。
两个丫鬟都战战兢兢的答了，唯恐有一丝错漏。
云清欢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，也没听出有什么问题，两个丫鬟知道的事情实在有限，被逼问得狠了，急得满头大汗眼泪直掉，也憋不出更多东西来。
太子不由心生烦躁，但也知道再问不出别的，便冷声叫人，把两个丫鬟带下去。
两个丫鬟差点以为性命不保，哭喊着拼命求饶，却无人理会，被进门来的两个土兵生生拖了出去。
凄厉的哭声久久回荡。
外间的女眷们也都听到了，不由心生寒意。
淮王却不管这么多，看到那两个丫鬟被拖走的惨状，皱着眉头走进来，“问出什么了吗？”
淮王妃摇摇头，不便多说。
太子冷声问道：“皇叔，京里的人手调来了吗？”
淮王道：“已经到半路上了，最多再一刻时辰就到山脚下，太医也跟着一起来了。”
顿了顿，淮王忍不住往里屋看了一眼，“太子妃现在……还好吗？”
太子没回答。
淮王妃道：“施了针，胎气暂时稳住了，还在昏睡着。”
“没事就好！”
淮王作为外男，不方便进去探望太子妃，关切的心思又一直在淮王妃身上，因此并不清楚太子妃的具体情况。
听到淮王妃这么说，他还以为太子妃胎相稳固，没有什么大碍。
只要孩子保住了就没问题！
淮王不由松了一口气，哪怕是不插手朝堂事务的他也知道，这一胎嫡子对太子来说意义不凡，要是稀里糊涂弄没了，那可真是捅破天了。
说不定还要连累办宴会的淮王妃。
淮王妃一看淮王的表情，就知道他想岔了，但当着太子的面又不好多解释。
淮王根本没想那么多，还很高兴的走过去拍了拍太子的肩，笑着道：“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，该有子嗣了，皇兄之前还叨念着，要是知道太子妃有喜，一定龙颜大悦，你小子算是出头了！”
要是太子妃真能保住孩子，这话说得一点问题都没有。
淮王也是太子的皇叔，只是年纪相差不到一轮，是有资格这样说的。
但此刻，太子却高兴不起来，也没心思跟这个一向不着调的皇叔解释，勉强笑了一下。
淮王还以为他担心太子妃受惊的事，便安慰道：“你也别太着急了，太子妃福泽深厚，遇到刺客都能逢凶化吉，还有了喜讯，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皇叔……”
太子都听不下去了，皱着眉想说话。
淮王又顺口问道：“对了，你传信回京了没有？”
太子一怔。
淮王也跟着一怔，不可思议道：“你不会没送信回去吧？太子妃有喜这么大的事情，宫里的皇兄和皇嫂都还不知道，你都没想着赶紧派人告诉他们吗？”
都说太子办事周全，怎么这种事情上就拎不清呢？
太子一时满头黑线，这才明白淮王的脑回路，忍无可忍道：“皇叔，现在不是……”
“淮王，闭上你的嘴！”
萧执砚听不下去了，冷眼看过去，“回你媳妇身边去。”
蠢兮兮的，连气氛都不会看吗？
淮王还没反应过来，见萧执砚主动跟他说话，一时都有点受宠若惊，随即才委屈道：“我说错什么了？寺里出了这么大的事，又要调兵搜山，本来就该向皇兄禀告一声，不然朝堂上又该有人说闲话了。”
萧执砚不耐烦地道：“让你闭嘴就闭嘴，这件事不用你管。”
淮王不服，愤愤的刚要反驳。
淮王妃拦住他，摇了摇头。
淮王愣了下，看看不赞同的媳妇，再看看脸色铁青的太子，最后看向冷着脸的萧执砚。
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不对劲了。
正当淮王一头雾水的时候，门外土兵匆匆来报，单膝跪下，“禀王爷，寺中僧人已经查过，并无刺客踪迹！”
这是之前，萧执砚怀疑刺客或许藏身在寺庙中，伪装成僧人鱼目混珠。
蒋元兴马上就叫人去查了。
土兵们检查的速度也快，片刻不敢耽误，便赶来汇报了。
蒋元兴问道：“全部都检查过了吗？不止是面孔身形，还要检查肩膀，有没有僧人肩上带伤的？”
“清泉寺中一百零三位僧人，包括沙弥十六人，全部检查过了，无人受伤，刺客确实不在其中。”土兵如实禀告。
蒋元兴皱眉，转头看向萧执砚和太子。
两人还没说话，土兵继续禀告：“但在此之外，卑职等人搜查到寺庙后院，意外在泥土和墙角顶上，发现了一些残留的血迹。”
“是刺客留下的吗？”太子精神一振，立刻追问。
“卑职不敢擅自判断，那些血迹虽然已经干涸，但颜色鲜亮，犹带腥味，应该是刚留下不久的人血。”
土兵低头回道：“队长已经带着人，沿着血迹追了上去，特派卑职前来禀告。”
萧执砚剑眉寒肃，“血迹通往何处？”
第四百零一章
脚底抹了油
土兵道：“应该是后山方向。”
屋内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云清欢心里叹了口气，果然，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。
刺客逃进了山里。
在登山入寺之前，云清欢就观察过清泉寺的环境，她清楚的记得，清泉寺后山连着大片的山峦，远远看去群山叠翠，风景秀美。
山中多歧路，又有树林灌木遮掩。
这样的环境想藏着一个人，实在太容易了，搜查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但，萧执砚关注的地方却与她不同。
他微眯起凤眸，问道：“除了这些之外，寺中还有没有发现其他血迹？”
“回王爷，没有了！”
“当真没有？”蒋元兴质疑道，“你们有仔细搜过吗？一些能够藏人的隐蔽处，也没有？”
土兵额角隐隐渗着冷汗，显然承担着不小的心理压力，但回答的声音依然保持冷静，“卑职不敢撒谎，寺中里里外外都已经仔细搜查过，除了事发时的厢房院子，其他地方都没有发现血迹，倒是最近时常下雨，寺庙地面潮湿，有大量的脚印残留。”
太子怒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为何不及早来报？这不是现成的线索吗？！”
土兵连忙解释，“太子殿下息怒！卑职等没有来报，是因为无法确定那些脚印，是不是刺客所留。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淮王不由皱眉。
“因为最近雨势不断，清泉寺又位于山中，水汽比京城更重，寺庙里的僧人数量又不少，每日来往洒扫，都很容易留下脚印。”
土兵面露难色，又说道：“卑职等人也试着对比过，但因为无人知道刺客的脚长，且留下的脚印大多模糊不清，也分辨不了鞋底的花纹，实在难以判断。”
太子脸上怒容微僵，却不好再说什么。
查案也得跟着实际走，就算他再心急，也没法逼着土兵硬找出线索来。
萧执砚道：“清泉寺的地形图有吗？拿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土兵起身退了出去，不一会儿，就拿着一卷手绘的地形图进来了。
这是根据寺庙僧人口述，简单绘制的地形图，用来辅助搜查。
毕竟，护卫的土兵大多来自京中，对清泉寺也不甚熟悉，没有地形图在手里，搜查起来也不方便。
土兵将地形图铺开在桌子上，后退两步，让开了位置。
萧执砚和太子起身走到桌边，云清欢、淮王妃和淮王也围了过来。
云清欢大致看了一眼，发现这张图绘制得很粗糙，一看就是匆忙画成的，线条都不直，还有不少涂改痕迹，但整体结构都画得很完整。
寺门、佛殿、前后花园、厢房小院、观景台、佛塔等等……
都能看得清楚。
其中还画了一些弯弯绕绕的线，有些画了圆圈，有些打了叉，用的都是军中的符号。
云清欢看得不解其意，也没有贸然询问。
萧执砚看了两眼，问道：“在哪里发现的刺客血迹？”
土兵立刻伸手指向纸张边缘，一条粗粗的黑线上，“就是这里。这是寺中最靠近后山的围墙，周围都被开垦了土地，是寺里的僧人平时种菜的地方，因为浇灌有异味，平时也少有人去。卑职等人就是在菜地的土壤，以及围墙上发现的血迹。”
淮王一听脸色微变，“你们不会把菜地翻过来了吧？”
土兵沉声道：“原本是无意发现的血迹，事后也确实翻找过，可惜没有再发现其他线索。”
淮王露出佩服的表情，感慨地说：“你们也算尽力了。”
别以为翻找菜地是什么容易的事情。
清泉寺建在山上，距离京城和乡镇都有一段距离，物资运送不便，寺里的僧人日常都是自给自足的。
除了每日诵经做早课之外，寺里所有僧人，包括主持慧明大师，都需要亲自洗衣做饭，还开垦了菜地，种些蔬菜之类的，补贴寺里的开销。
众所周知，蔬菜想要长得好，沤肥是必不可少的。
而寺庙里能用到的肥料，也是取自纯天然的茅房，那味道发酵起来，绝非一般人能忍。
这也是为什么，清泉寺要把菜地开在最靠近后山围墙的位置——因为气味太冲了，怕熏到寺庙里的香客。
为了找寻可能有的线索，土兵连施过肥的菜地都翻过来找了，可见确实用尽了全力。
就这样都找不到多少有用的线索，也不得不让太子怀疑，这刺客是精心准备而来了。
萧执砚没有理会淮王和土兵的对话，幽深的凤眸凝视着桌上的地形图，冷声道：“这刺客极为熟悉清泉寺的地形，要么是常来的香客，要么，就是在清泉寺里住过很长时间！”
这话一出，屋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。
太子眉心一跳，“皇叔是从何得出的结论？”
“一看便知。”
萧执砚伸出手，指着地形图上，画了一个粗粗叉形的、类似小院的地方，“这里是事发的地点，根据南楚王妃所说，刺客最初潜伏在南楚太妃的厢房中，受伤冲出院门，往西侧逃窜。”
他的手指往西侧偏移，“而厢房西侧，有一座小型佛堂，连着走廊与香油殿，大路只有一条，其后却有一条小路，就是这里。”
他指尖点了点，纸上果然有一道细细的线，环绕着两座佛堂，犹如隐蔽的小巷。
“沿着小路往前跑，又有数条小道相通，最后绕了一个极大的弯子，反而从寺中最北边的围墙翻出，逃入山中。”
萧执砚一边说，一边指尖移动，在地形图上画了一个弯弯绕绕的圈，最后定在土兵所说，发现血迹的围墙位置，再次点了点。
“这是唯一一条可以避开寺中青石主路，从事发的厢房逃往后山围墙的路，不仅曲折而且隐蔽，只有非常熟悉清泉寺地形的人，才能沿着这条路逃走。”
刺客从厢房逃走的时候，寺中的武僧和土兵都已经赶到了，发现刺客后立刻追了上去。
但奇怪的是，这刺客就跟脚底抹了油一样，明明跑得不快，却东拐西拐，三两下就把身后的追兵全甩开了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第四百零二章
冲撞神佛
如果不是非常熟悉清泉寺的地形，是做不到这一点的。
太子眼里闪过一丝寒光，“如此说来，清泉寺里果然有内鬼！”
“未必是内鬼，也有可能是经常来上香的香客？”蒋元兴思索了一下，提出不同看法。
萧执砚道：“如果是香客，活动范围只会在佛殿、佛塔以及厢房等地，如何知道通往北墙的小路？”
蒋元兴一时哑然。
细想起来，的确如此。
他脸色不由凝重起来，“这样的话，岂非要把寺中所有僧人都审一遍？不然也查不出内鬼。”
太子森然道：“不止要审，而且要严审！敢对本宫的嫡子下手，此人必定无法无天，不用重刑怕是审问不出来的！”
淮王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太子直接扬声道：“来人！”
门外的土兵立刻走进来，拱手道：“殿下有何吩咐？”
眼看太子就要下令，把寺中所有僧人抓起来严刑拷打，云清欢想到慧明大师慈祥的面孔，又想到那些匆忙赶来，保护了她和太子妃的寺中武僧，他们怎么看都是一心礼佛的人，没道理牵扯进这种事。
但太子已经气急败坏了，眼里闪烁着寒光，大有宁肯错杀一千，也不错放一个的意思。
云清欢开口道：“太子殿下，请三思。”
与此同时，淮王妃和她同时开口，“殿下请三思！”
两人说完都愣了一下，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为表尊敬，云清欢请淮王妃先开口。
淮王妃也不客气，蹙眉道：“太子殿下，清泉寺一向诚心礼佛，主持慧明大师也是德高望重，若只是因为推测，便要将所有僧人抓起来拷问，传出去恐怕不妥。”
“有什么不妥？皇婶难道没听见皇叔说，这刺客十分熟悉清泉寺的地形，又并非香客，那最有嫌疑的不就是寺里的僧人？只有他们，是最清楚寺庙地形的！”
太子阴冷道：“即使不是主谋，也是帮凶！说不定刺客从北墙逃走，也是内鬼指使，本宫一定要彻查到底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