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难道还能越过太子,把他们怎么样吗?
这样一想,江雪落惶惶不安的心情平复了不少,甚至生出了几分底气,感激地冲太子一笑,“多谢太子殿下。”
说着,她仿佛鼓足了勇气,道:“摄政王殿下误会了,我与王爷是清白的,前几日,王爷与我父亲出京办差,我沿途来送,没想到王爷偶感风寒,身边无人照顾,我是放心不下,才留下照顾的。”
这理由不说漏洞百出,更是完全禁不起推敲。
萧执砚薄唇掠过浅浅的讥嘲。
他一向不针对女子,也懒得跟江雪落多说什么,便直接问萧衍:“所以,你就接受了她的‘照顾’?”
萧衍冷声道:“我个人的私事,还用不着向摄政王交代吧?”
在场的众位夫人眼神更微妙了。
萧衍这话听着是硬气,却没有否认江雪落漏洞百出的话。
众所周知。
对于丑闻,没有当场否认的,等同于默认。
这位南楚王爷生病期间,果然是江雪落在旁照顾的,孤男寡女在深山里一待好几日,说是照顾病人,但是谁信呢?
碍于萧衍和太子的关系,在场的夫人们不好表现的太明显,也无人嘲弄说话,只是眼底深处的鄙夷和轻视,遮掩不住的流露出来。
这种鄙夷有一部分是对萧衍的,但更多的却是针对江雪落。
世人对女子的清誉,总是比男子苛刻很多。
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,也有不少夫人偷瞥向了一旁的云清欢,眼神有些同情。
这位南楚王妃可真是太倒霉了!
进门才多久,自已的夫君就和娘家妹妹搅合在一起,偏还被人抓了个正着,想遮掩过去都不行。
这样一来,江雪落肯定要进门,清白名声都没了,谁家敢要一个跟姐夫单独在外住了好几日的女子?
虽然江雪落出身不高,只是云尚书家的养女,进府之后顶多是个侧妃,动摇不了云清欢的正妻地位,但这种事情就跟苍蝇一样,叮不死人却恶心人。
众夫人们看向云清欢的眼神,越发同情了。
今日来赴宴的女眷,都是淮王妃精挑细选,在京中素有品德善名的人,因此倒没有人幸灾乐祸,只有鄙夷和同情。
云清欢平静的站着,面色无波,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异样的目光。
这样的稳重端庄,处变不惊,又让在场一些上了年纪的夫人,如镇国公老夫人,目光里透出赞赏。
女眷们心思各异。
男人们的想法就简单多了,太子皱着眉头没说话,镇国公府的两位少公子,神情则有些尴尬,显然不乐意听到这种宗室间的丑事。
淮王在旁边听了半天,仍然有些云里雾里,他对萧衍和江雪落都不熟悉,只知道萧衍新娶的王妃是云家出身。
听了江雪落一番说辞,别人都看破不说破,淮王却是直性子,忍不住道:“这不对吧?既然你是在京郊感染的风寒,这离京不过二十里地,你不会回京休养吗?南楚王府连照顾病人的丫鬟都没有了?”
江雪落蓦地涨红脸,觉得淮王这话,是拿她当伺候人的丫鬟比了。
不等萧衍反应,云清欢冷淡道:“我和母妃在京中,从未听闻王爷生病的事,若不是今日遇到了,还以为王爷在外办差辛苦。”
第四百一十七章
七分真三分假
听到这话,一位较为年轻的夫人实在忍不住了,小声道:“生着病都要找妻妹贴身照顾,还要躲着不敢被人知道,可不是辛苦吗?”
这话听着就很嘲讽人了。
萧衍猛地转头,目光似剑一样射向说话的夫人。
那位夫人被吓了一跳,却很快镇定下来,皮笑肉不笑道:“南楚王爷为何这样看我?难道觉得我说错了吗?”
云清欢闻言看去一眼,这位是宁远侯夫人。
她的娘家父兄皆是御史,在朝中就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,因此养的性情也直率,这才没忍住第一个发言嘲讽萧衍。
宁远侯在朝中官职不低,而御史督查百官,更是不好惹,随时随地都可能上奏弹劾。
萧衍咬紧牙,摆出一副不愿和女眷争执的表情,转过头去。
但在场谁看不出来,萧衍是自知理亏,才不敢争执。
厅内的女眷都没有说话,但一双双异样的眼神,不停在萧衍和江雪落身上徘徊。
萧衍觉得自已就像剥光了衣服,暴露在大庭广众下一样难堪,他紧咬着牙关,脸颊两侧鼓起了明显的肌肉。
江雪落也觉得浑身不自在,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,又带着一点茫然,她觉得自已找的理由合情合理,怎么所有人都不说话了?
萧衍生病了,她正好在旁边,帮忙照顾一下不是很正常吗?
抛开她和萧衍的感情不说,萧衍也是她的姐夫,她只不过替姐姐照顾一下罢了。
江雪落极力说服自已,又看向云清欢:“姐姐……”
和以前很多次一样。
她想让云清欢替自已说说话,只要她说不介意,那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但这样无耻的话还没说出口,太子直觉的不好,赶紧打断她,“这些都是私事,暂且先不提,阿衍,你既然在山中,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?”
这话既是转移话题,也打破了屋内微妙的气氛。
淮王皱了皱眉,萧执砚面色冷淡。
云清欢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嘲讽。
果然如此。
太子平时见到她,一口一个弟妹叫的亲热,可真遇到事情了,他只会保着萧衍。
萧衍和江雪落私相授受,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,太子却三番两次岔开话题,不过是为了保全萧衍的颜面,又何曾为她这个“弟妹”考虑过?
这个称呼,听着就让人觉得讽刺。
在太子心里,儿女情长都是假的,即便想通过云清欢拉拢唐家,但跟萧衍比起来,还是少了点分量。
而且,太子也是真心觉得,萧衍喜欢江雪落没什么错,给她一个侧妃的名分就是了,也不会影响和动摇到云清欢的地位,所以,云清欢不应该跟萧衍计较,应该有正妻的贤惠,大度接受才对。
女子三从四德,贤惠宽容,在太子看来是理所当然的。
这一点,从太子妃身上就看得出来。
太子妃和太子都是同样的想法,包庇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,从不觉得有错。
云清欢又想起上一世,在她失去利用价值,唐家也随之倒台后,太子毫不犹豫的把唐家当成替罪羊,放任萧衍残害她至死,又默许了江雪落踩着她的尸骨进门。
这一切,归根究底不过四个字。
利益所向。
前世的云鸿业没有被贬官,反而手握实权,步步高升。
云清欢进门后更是对萧衍尽心尽力,而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,也从始至终没有暴露。
直到最后,唐家背锅倒台,云清欢失去利用价值,而江雪落却成了云鸿业的掌上明珠,有丰厚的嫁妆和娘家撑腰,比起一无所有的云清欢,江雪落无疑是更好的南楚王妃的人选。
所以,云清欢死了。
江雪落风风光光进了门,太子夺~权上位。
南楚王府也成了从龙有功的功臣。
何等风光?
云清欢敛下眉眼,隐去眸底冰冷的寒意。
这一世,云鸿业失去实权,明升暗降,萧衍和江雪落私情暴露,双双名声折损。
南楚太妃更是痛恨江雪落入骨,更害死了江姨娘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,和江雪落几乎结成成死仇。
等江雪落进门,南楚王府就是肉眼可见的家宅不宁,萧衍再不可能全心全意、毫无后顾之忧的帮衬太子。
太子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这点。
但云清欢就想看看,等到萧衍也失去利用价值,这位看似手足情深、对萧衍宽容厚待的太子,还能不能维持现在的“大度。”
太子正在和萧衍说话,蓦地间感到脊背一寒,有种莫名的冷意蔓延而上。
他猛地转过头,目光警觉的环视一圈,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。
仿佛只是他的错觉。
萧衍正在讲述他遇到刺客的经历:“我当时见到那个灰衣人时,便觉得来者不善,但因为是在山中,四周无人,我也并未携带护卫和兵器,再加之并不知道那人的具体身份,所以便没有贸然发生冲突。”
“那灰衣人仓惶逃走时,掉下了一只耳坠,我一时起疑便捡起来查看,也没有多想。没想到之后返回时,却被土兵所拦,因为我曾经触碰过那只耳坠,便怀疑我与刺客有关联,任我怎么解释都没用。”
萧衍这番话,说的七分真三分假。
他不是因为不知道刺客的身份,才没有跟他起冲突的,而是为了保护自已和江雪落的安全,放任刺客离开。
那只耳坠也不是刺客不小心掉下的,而是故意扔下,目的应该是嫁祸。
萧衍看出了这一点,才把耳环扔在原地,没有上当。
但刺客的算计还是成功了,因为他用手帕拿起过耳坠,留下了痕迹,被张百长搜出发现后,才认定他说了谎,将他押到了清泉寺。
太子心里不知是失望还是放松,“如此说来,你与刺客果然是巧合碰上的,那你可知刺客逃往了何处?”
萧衍摇头,“当时我并未在意,不过山中泥泞,刺客逃走时曾留下足迹,巡防营的土兵已经追上去了。”
这点太子也知道,拧眉点点头。
“太子殿下,那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萧衍终于有机会发问,看着满屋子的女眷,目光落在南楚太妃身上,拧眉道,“我母妃是怎么受伤的?”
第四百一十八章
公道自在人心
说到这个,太子的脸色便不好看,但还是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说。
萧衍听完,心里一阵惊涛骇浪。
他怎么都没想到,就这短短几天时间内,京城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。
前有太医院义诊,后有淮王妃办素宴,而今日京中有名有望的女眷齐聚清泉寺,为义诊募捐银钱,本来是件好事,没想到又出了刺客事件。
太子妃因此小产,太子失了嫡子,南楚太妃受伤。
这些就罢了,可棘手的是,太子妃又是被南楚太妃撞到在地才小产的。
这算起来简直就是一笔糊涂账。
即便是萧衍和太子关系好,听完事情经过后,看着太子冷郁的神色,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太子虽然恼怒太子妃没了孩子,但这件事也怪不到萧衍头上。
因此,太子压下了心中不满,道:“说来也巧,刺客落下的那只耳环,正是你母妃被抢走的耳环。”
萧衍勉强平定了心神,刚要关心询问。
萧执砚忽然问:“这段时间,你在山中养病,住在哪里?”
萧衍皱眉,转过头,警觉道:“摄政王这么问是什么意思?”
“刺客遁入深山,巡防营遍寻不见踪迹,可见山中有隐蔽藏人之处。”萧执砚冷淡道,“你在山里逗留许久,难保刺客没有逃入你与江雪落居住的地方。”𝙓ľ
言下之意,就是怀疑萧衍和刺客有所牵连。
萧衍眼神恼怒,“我根本不知道寺庙中出了这种事,摄政王这样说,难道是怀疑我窝藏刺客吗?”
萧执砚不客气地道:“有没有窝藏,搜查过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!”萧衍惊怒更甚。
如果换成太子来说这样的话,萧衍不会觉得有什么,搜查别院也是情理之中。
但他和萧执砚素来不和,之前更屡次发生过冲突。
因此,听到萧执砚这样说,萧衍只会觉得他是故意找茬,意图污蔑,哪里还愿意妥协?
萧衍不肯说,萧执砚也不会善罢甘休。
气氛一时间僵持住。
这时候,淮王忽然反应过来,看着萧衍,“你刚才说,你在哪里遇到的刺客?”
“后山一处清泉旁边,离寺庙不远。”萧衍道。
淮王越发纳闷,“可本王记得,清泉寺周围没有人家,你不是在养病吗?怎么跑到山里清泉旁了?”
萧衍本想解释,忽然却僵住了。
淮王还没继续说,一旁的宁远侯夫人惊呼一声,用手帕遮住嘴,眼神在萧衍和江雪落身上转了两圈,语气意味深长:
“难不成,王爷养病是假的,是带着妻妹来山里游玩来了?“
哪有养病的人不在屋子里待着,还跑到深山里去了?
又是孤男寡女两个人。
这不就是明摆着私下同游吗?
要不是运气不好,撞到了刺客,深山里人迹罕至的,谁知道他们偷偷在山里做了什么?
一时间,在场众多女眷的眼神更是微妙了。
萧衍想解释都解释不清,他确实是和江雪落出来游玩的,两个人私下相游已经不好听了,关键是萧衍现在还有差事在身,要说生病耽误办差,还算是情有可原,那私下和江雪落山中游玩,把身负皇命的差事扔在一边不管,这……
就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了。
萧衍一时竟百口莫辩。
他答应江雪落出门散心的时候,是因为心疼她多日闷在别院,想着出门走走也好,因此没有考虑其他。
或者说,萧衍是考虑到了的。
但他以为深山里少有人来,也不怕撞见谁,更不会惹出麻烦,所以就没放在心上。
可是这种事情,私下偷偷做也就罢了,一旦摆在明面上,那就是一百个理由也说不清,只会让人觉得他不务正业,沉迷女色,行事荒唐。
江雪落感到不好,连忙解释道:“不是的,夫人误会了,王爷这些日子确实在生病,好不容易病势好转,我担心王爷在屋子里闷得难受,才陪他出门走走,没想到会遇到刺客……”
宁远侯夫人问道:“这么说,王爷的病已经养好了?”
“是养好了……”江雪落话还没说完。
宁远侯夫人便意味不明地道:“既然病已养好,王爷不想着好好办差,弥补落下的差事,也不想着回京复命,让家中妻母放心,反而带着你在山中四处游玩?”
宁远侯夫人说着都笑了一声,眼含鄙夷,明夸实贬道:“王爷真是好兴致,只羡鸳鸯不羡仙啊。”
这话一说,身旁的好几位夫人都忍不住笑了,用手帕遮着嘴,掩不住眼里的鄙夷。
镇国公府的两位少公子皱紧眉头,他们在京中时也和萧衍有过来往,印象还不错,但今天这事弄得,两个人都仿佛第一次认识萧衍一般。
以前怎么没发现,这位南楚王爷行事如此不着调?
完全可以用荒唐来形容。
萧衍被女眷们带着鄙夷的目光,看着浑身如针刺一般,心里更是恼恨不已,他冷冷瞪着宁远侯夫人,道:“本王如何行事,还轮不到外人评价,夫人还是慎言的好。”
这话翻译一下,意思就是:我怎么做轮不到你管,你给我闭嘴!
宁远侯夫人眼里鄙夷更深了。
她夫家的爵位确实不如南楚王府高,虽然看不上萧衍的行事,宁远侯夫人也不想给自家招祸,便只是笑了笑,不再多言。
但有句话说得好,公道自在人心。
你堵得住别人的嘴,也拦不住别人心里怎么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