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这话一说完,整个厅内的女眷都不说话了,但那种沉默中带着异样的眼神,更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萧衍的脸色更加难看,却也没法说什么,他总不能命令别人把眼睛都闭上吧?
江雪落被宁远侯夫人笑里带刀的一顿刺,也意识到自已似乎说错话了,讪讪地低下头,忍不住地往萧衍身边靠,几乎贴到他身上。
她自以为动作隐蔽,没人察觉,却不知道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
云清欢一直冷眼旁观,没说话也不参与,只当做看戏。
但有一个人,却是忍无可忍了。
第四百一十九章
好一出精彩大戏
在萧衍和太子等人说话的时候,南楚太妃始终没开口,好似透明人一样站在旁边,让人不自觉忽略了她。
她也没有理会其他人,面色狰狞的死死盯着江雪落,眼神里带着凶光,尤其听到宁远侯夫人嘲讽萧衍时,南楚太妃的表情越发狰狞了。
而江雪落毫不知情,被众人异样的眼神盯得不舒服,下意识就往萧衍身边靠,似在寻求一种保护。
这样的动作落在南楚太妃眼里,就好像一点火星落入沸腾的油锅,瞬间点燃了她的愤怒。
“贱人!!”
在所有人都没防备的时候,南楚太妃骤然怒吼一声,冲上去狠狠扇了江雪落一巴掌,抓着她的头发又踢又打,破口大骂。
“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,你想害死我儿子吗?衍儿都出京办差了,你还要缠着他!你怎么这么不要脸!下三滥的贱人胚子,我非扒了你的狐狸皮不可!”
这一下出乎意料,所有人都被吓到了。
靠得近的几位夫人更是受惊,连忙往椅背上靠了靠,就听到江雪落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。
“啊!好痛,萧衍哥哥救我!”
她凌乱的头发都被南楚太妃一把扯住,抡起巴掌就朝她脸上甩。
南楚太妃盛怒之下力气很大,两巴掌就把江雪落打得鼻孔冒血,听到她喊萧衍救命,南楚太妃更是怒不可遏:“贱人,贱人!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,你还敢坏他名声!我今天非打死不可!”
说着扯着江雪落的头发,劈头盖脸的就打,那架势,简直比市井街头打人骂街的泼妇还凶狠。
江雪落惨叫不已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,萧衍第一个反应过来,铁青着脸冲过去阻拦,“母妃,你这是干什么?快住手!”
可是南楚太妃已经气疯了,几乎失去理智。
这短短一天,她遭遇的事情太多,早上出门时还高高兴兴,精心打扮的想着要艳冠群芳。
结果到了清泉寺,爬台阶登寺庙,便让南楚太妃一肚子的怨气,又遇到刺客惊吓,差点丧了命,更是唯一一个被刺客所伤,抢走了身上首饰的人。
南楚太妃觉得自已受了天大的委屈,比小产的太子妃更可怜!
结果,所有人都忙着抓刺客,照顾太子妃,竟没人顾得上理她,她想找人哭诉自已的委屈和惊吓,竟都没人愿意听。
南楚太妃心里更委屈了,只能想着抓到刺客后如何折磨,来发泄心里的怨气。
然而更没想到的是,刺客还没抓到,却抓到了她“出京办差”的亲儿子,跟江雪落偷偷躲在这山里,私会游玩,好不自在!
南楚太妃当时都懵了。
她想到自已差点死在刺客手里的时候,她视为终生依靠的儿子萧衍,却陪着江雪落山中游玩,一丝一毫都没想起她这个亲娘来。
这叫什么?这就叫有了媳妇忘了娘啊。
南楚太妃忍不住想,要是她运气不好,真死在刺客手里了,萧衍知道吗?
她可是萧衍的亲娘,从小含辛茹苦的培养他长大,结果可倒好,为了一个江雪落,他连自已的亲娘都不管不顾了!
越是这么想,南楚太妃心里的怨意就更深,觉得自已简直是全天下最可怜的母亲。
这种怨意很快就转变成了怨恨。
但南楚太妃不会怨恨自已的亲儿子,她只会觉得萧衍不懂事,被贱人迷惑了。
那迷惑萧衍的人是谁?是谁让他不顾生母安危?
毫无疑问,是江雪落。
于是,南楚太妃满腔的委屈和不满,全部变成了对江雪落强烈的怨恨。
在萧衍绞尽脑汁为自已、为江雪落辩解的时候,南楚太妃看似站在一边不说话,实际思绪早就跑远了,越想越憎恨,越想越偏激。
终于忍无可忍,犹如火山爆发一样喷薄而出。
她连自已的身份形象都不顾了,面色狰狞,双眼猩红,扑上去就恨不得活活掐死江雪落,又打又骂,被怨恨和愤怒冲昏了理智。
其他人哪里知道南楚太妃的想法?连萧衍都措手不及。
为了阻拦南楚太妃,他都被狠狠挠了几下,脖颈和脸颊侧边挠出了血痕,又痛又怒道:“母妃,你冷静一点,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你让我怎么冷静?!”
南楚太妃声嘶力竭,暴怒不已的扑打着江雪落,却被萧衍强行伸手挡开,气得她通红着眼睛,泪水夺眶,指着萧衍大骂道:“你眼里是不是只有这个贱人?我是你母妃,你竟然为了她跟我动手!萧衍,你简直不孝!!”
萧衍第一次被南楚太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指着鼻子骂不孝,一时间恍若雷击,连阻拦的手势都僵了僵。
南楚太妃趁机推开他,抓着江雪落的头发就往外拖,破口大骂道:“贱人!你想害死我儿子,挑拨我们的母子感情,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!”
“啊啊啊啊!!!”江雪落又痛又恐惧,手脚乱挥捂住脸,披头散发的放声尖叫。
“萧衍哥哥,救命……救命啊!”
萧衍被她的尖叫声唤醒过来,就看到江雪落几乎都要被南楚太妃踢打到地上了,满头青筋直跳,他立刻冲过去架住南楚太妃。
“母妃,先停手,别打了!”
南楚太妃愤怒的挣扎,“放开我!萧衍,你敢跟你的母妃动手,你不孝!”
场面霎时间一片混乱。
众人都没反应过来,三个人都快扭打成一团了,满屋子的尖叫声、怒吼声。
在场的贵妇女眷个个出身高门,哪见过这种泼妇骂街打人的架势?一时间简直惊得目瞪口呆。
云清欢也被惊住,但她见识过南楚太妃撒泼不讲理的样子,比其他人反应更快些。
但她一没有开口阻止,二没有上前劝架,往后退了一步,站在不会被波及的安全地方,冷眼如看戏一般。
真是好一出精彩大戏。
淮王完全看傻了眼,镇国公府的两位少公子也是目瞪口呆。
萧执砚冷眼旁观,丝毫没有开口阻拦的意思,最后还是太子从震惊中回过神,铁青着脸叫土兵进来,强行分开了三人,才止住这场闹剧。
第四百二十章
上梁不正下梁歪
闹剧虽然止住了,场面却混乱不堪。
江雪落被打得满脸是血,披头散发,扑在萧衍怀里呜呜哭得惊惧。
萧衍也不慎被南楚太妃抓伤,脸颊侧边血淋淋的几道口子,又要安抚江雪落,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。
但最惨的还是南楚太妃。
她被太子叫来的土兵强行架开,仍然声嘶力竭的挣扎着,朝着江雪落破口大骂,头上裹着的纱布都松开了,情绪激动中,伤口又渗出了血丝,散乱着头发面目狰狞,看起来犹如疯了一样可怖。
其他女眷、太妃们都被吓到了,原本还想上前安抚,此时也不敢靠近了。
直到南楚太妃耗尽力气,整个人就像被抽了气的气球一样,瘫软坐在地上,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萧衍,见他仍然只顾护着江雪落,顿时悲从中来,放声大哭。
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……”
南楚太妃哭得悲伤欲绝,声音一下子压过了江雪落的哭声。
众人都被吓了一跳,看着她哭嚎的样子,只觉得好笑又无奈,却生不出多少同情。
这一家母子两,真是个顶个的不靠谱。
难怪当儿子的会做出私相授受的事,原来是为母不尊,上梁不正啊。
太子头疼欲裂道:“都闹够了没有?佛门静地,也是你们这样胡闹的?”
南楚太妃和江雪落的哭声小了点,却依然没停。
萧衍觉得自已的脸都丢尽了,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,他松开江雪落,拱手羞愧道:“太子殿下恕罪,母妃一时情绪激动,并非有意,都是我的错。”
太子差点没忍住说一句,这确实是你的错。
要不是你搞出来的荒唐事,南楚太妃也不至于胡闹成这样,让在场这么多女眷看你们王府的笑话。
但话到嘴边,太子到底顾忌萧衍的颜面,没有把话说出来。
他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行了,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,赶紧叫人把你母妃送去厢房,好生休息养着,刺客还没抓到,我们自已倒先乱起来了。”
“是。”虽然太子没有明言指责,但话里的不满显而易见。
萧衍更觉得难堪,却又无力解释什么,便低头上前想搀扶起南楚太妃,先把她送下去。
就在这时,萧衍忽然觉得哪里不对,好像少了点什么。
他忍不住抬起头,皱眉看向四周,只看见云清欢远远站在人群之外,面色冷淡,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都与她不相干一般,没有丝毫援手的意思。
萧衍心里突然生出埋怨和不满。
云清欢作为他的王妃,眼看着母妃行事激动,却没有丝毫制止,甚至连说一句劝阻的话都没有,全程仿佛在看戏。
有她这样做儿媳妇的吗?简直就是不孝!
萧衍怀着不满,狠狠瞪了云清欢一眼,要不是眼下场合不对,他都要开口训斥了。
云清欢自然将他的不满与冷眼看在眼里,内心没有丝毫波澜。
今天萧衍和江雪落的事情,算是彻底暴露了,面子里子丢得彻底。
她没有出言讽刺,落井下石,已经很给他留颜面了。
还想让她做什么?
南楚太妃对江雪落怨恨至深,跟她有什么关系?
她冷眼看戏都来不及,更不可能上前阻止,万一推了撞了,受伤算谁的?
萧衍见云清欢不为所动,也没有要上前帮着他安抚母妃的意思,心里更是恼恨,只能憋着一口气走上前,弯腰伸出手。
“母妃,我先送您回去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南楚太妃一把打开他的手,怨愤地说:“用不着你假好心,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妃吗?你眼里就只有那个贱人!”
萧衍胸口的怒火骤然上涨,几乎想要爆发。
但看着南楚太妃哭得通红的眼睛,他又生生忍了下去。
再怎么样,这也是他的母亲,是从小照顾培养他的人,他得记恩。
“母妃,地上凉,您身上还有伤,先起来说话。”萧衍缓和声音,低劝道,“今天的事情,我晚点再跟您解释,您先起身回厢房休息好不好?”
但南楚太妃并不是一个听劝的人,却很喜欢得寸进尺。
萧衍越是放低身份哄她,她越觉得自已受了委屈,心里怨气更重,根本不肯妥协,恨恨打开萧衍的手,满腔怨气地说:“我不走!我就坐在这里,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么对你母亲的!你就是不孝!”
萧衍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,却还强忍着,耐着性子继续劝。
还没等南楚太妃有机会多摆几回性子,忽然这时,门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。
“启禀王爷,太子殿下,土兵在山中搜查时发现一座别院,刺客疑似遁入其中,想要搜查时却被别院下人阻拦,自称是南楚王府的别院,土兵不敢擅自冲撞,请王爷、太子殿下示下。”
门口急报的土兵跪在地上,高声禀告道。
这一声打断了萧衍母子的拉扯,也让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齐刷刷落到萧衍身上。
太子皱起眉头,“阿衍,这是怎么回事?”
萧衍心知不好,他名下的别院距离清泉寺原本不远,山中直线距离更近,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,知道土兵围山搜查,早晚都会搜到别院那边。
这是瞒不住的。
但萧衍没想到,那刺客竟然好巧不巧,真的逃到了他的别院里。
这就跟萧执砚之前问他住在哪,怀疑他窝藏刺客,不是一种性质了。
太子亲自发问,萧衍不敢不说实话,“我名下确实有一座别院,立于山中,原本是修来避暑用的,此番感染风寒,驿站不便住人,我便暂时搬到了别院中休养。但关于刺客的事情,我确实不知情。”
太子也没有怀疑他和刺客有关,只觉得这是巧合,便道:“既然如此,便让土兵好好搜查吧,别让刺客给逃了。”
萧衍只能点头应下。
有了他的同意,太子当即下了令,让人即刻搜查别院。
土兵领命匆匆而去。
屋内夫人们的心思却不在刺客身上,别有深意的看着萧衍和江雪落。
这山里竟然还有南楚王府的别院,看来他们这对野鸳鸯,在山里耳鬓厮磨的时间不短啊……
第四百二十一章
没脸没皮的贱人
不管在场人心里怎么想。
上位者一声令下,土兵如虎如狼,倾巢而出,萧衍名下那座小小的别院毫无抵抗之力,眨眼就被土兵冲入,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。
但遗憾的是,依然没有抓到刺客。
带兵搜查的是另一名姓周的副将,担心自已被迁怒,便把别院里的下人都押到了清泉寺,跪在门前汇报道:
“启禀王爷、太子殿下,卑职失职,那刺客实在狡猾,对山中地形无比熟悉,屡屡失去踪迹。卑职带人搜查别院时,有发现一些血迹和泥泞足印,可惜仍晚了一步,让刺客逃脱,卑职已经派人追了上去,请王爷、太子殿下恕罪。”
说着,周副将便深深低下头,神情惶恐。
别院里的下人都被押送过来,在厅外院子里跪了一地,个个脸色发白,瑟瑟颤抖。
云清欢往外看了一眼,在人群里看到了萧衍的贴身随从,阿涛。
之前就是阿涛通过他哥哥送信,才让云清欢知道了萧衍和江雪落的事情,这段时间萧衍一直在别院养病,阿涛也被迫留下,陆陆续续又给云清欢送了两回信。
所以,云清欢才对萧衍和江雪落被抓的事情,并不吃惊。
只是阿涛倒霉了些。
他和别院里的其他下人一样,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山里,对外界事情毫无所知,只知道萧衍今天带着江雪落出门游玩了,谁也没想到会有土兵忽然包围别院。
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,本以为报出南楚王府的名号就能解决,没想到依然被围困,进出不得,又联系不上萧衍。
正惶恐不安时,土兵便破门而入,冲进了别院一顿搜查,别院里的其他下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土兵拿下,押送到了清泉寺,惶恐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只有阿涛留心听着,心里多少有些数,却也不敢冒头说话。
太子看着院外跪了一地的下人,问周副将审问过没有?
周副将如实回答,他在别院时就已经审过这些下人了,但他们只知道别院是南楚王府名下,萧衍和江雪落在别院住了一些日子,确实是在养病,而下人们平时只顾着伺候琐事,对于刺客的问题,一问三~不知。
太子听得烦躁,他本就觉得萧衍不可能与刺客牵扯,他名下别院里的下人不知道刺客的事,也是情理之中。
只是这样一来,线索又断了。
太子心情败坏,就听见瘫坐在地上的南楚太妃,狠狠啐了江雪落一口,骂道:“没脸没皮的贱人,不知羞耻!”
江雪落燥红了一张脸,眼睛红红的十分委屈,低着头就往萧衍身后躲。
萧衍面上有些难堪,压低声音,愠怒道:“母妃,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,您消停一点吧!”
南楚太妃眼睛都瞪大了,恨不得喷出火来。
太子真是怕了这对母子,唯恐他们一言不合又吵起来,连忙打断道:“行了,既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,就先带下去看管起来,继续搜查刺客的行踪,不得有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