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。
全京城都知道她和萧衍的私情。
所以,不管是丢脸也好,受尽屈辱也罢,江雪落是一定要进南楚王府的。
为此,她和江姨娘会不惜任何手段。
江姨娘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,夭折在南楚太妃手里,心里难免有恨意。
单凭一个江雪落,或许不是南楚太妃的对手。
但是加上一个江姨娘,情况就不好说了。
这场斗法,最后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。
反正江雪落进王府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,缺的只是中间的过程,云清欢又何必多管闲事?
难不成,要她帮着维护江雪落,让南楚太妃不要做的太过分?
或者反过来,帮着自已嚣张跋扈的婆婆,去娘家打砸骂人,逼着江雪落跪下请罪?
无论哪一种都很离谱。
也没有任何意义。
管家出于担心南楚太妃的性子,怕她冲动坏事,就想着让云清欢出面劝阻。
但他却没有考虑过,云清欢在这件事里的尴尬处境。
一边是她的婆家,一边是她的娘家。
她帮谁都不合适,站在哪边都会被人指指点点。
更何况,她帮了任何一方,结果都是吃力不讨好。
还不如袖手旁观。
但即便是看得透彻的云清欢,此时也没想到,后面的事情会变成这样。
时间渐渐过去。
皇宫勤政殿,太子隔了一夜,再次前来向皇帝求情。
他来的时机刚刚好,正是皇帝下朝之后,单独召见几位重臣议事的时候。
有外臣在场,皇帝要顾全太子的颜面,不好直接驳回他,便让杜公公请太子进来。
太子进来后,态度格外恭顺谦逊,也没有急着说自已的事,而是等到几位重臣与皇帝议事结束,还没有离开时,才提起了萧衍。
他用了些心思,重点说明了萧衍在出京办差时,的确感染了风寒,并非有意耽误差事。
再加上萧衍回京之后,便在勤政殿外跪地请罪,一天一夜都不曾离宫。
可见认错态度诚恳。
太子有理有据的说完这些,又再次拱手,恳请皇帝看在萧衍无心之失、又已经认错的份上,对萧衍从轻处置。
或者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也行。
皇帝自然知道萧衍一直跪在勤政殿外。
身为宗室外臣,原本因为风寒而耽误差事,并不是严重的大错。
皇帝真正动怒的是萧衍延误差事后,既没有尽力弥补,也没有回京呈明情况,反而掩人耳目的躲在京郊山上,与一女子厮混不归,实在是不像话!
因为这事,皇帝动了大怒,几乎要严厉处置。
萧衍也算反应快的,直接在勤政殿外跪地不起,摆出了诚心认错、悔不当初的样子。
反倒让皇帝一时半会不好重罚他。
这件事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因为毕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,而萧衍最初又是因为生病才延误的。
是重罚还是轻罚,其实全在皇帝一念之间。
太子昨天赶来求情,皇帝还在气头上,训斥一顿就把太子逐出了勤政殿。
但经过整整一天时间,萧衍始终跪着,皇帝的怒气便渐渐消了几分。
但就在这个当口上。
淑贵妃带着鸡汁羹来请安了,在皇帝面前绘声绘色的提起了京城百姓闹腾的事。
皇帝原本对这些事还不知情,听到淑贵妃这么说,一问之下才知道京中谣言纷纷,又都是因为萧衍延误差事,与女子私会引起的,原本已经消退不少的怒火又再次生气。
皇帝直接下令,让萧衍回府反省。
其实就是连见他都不愿意了。хᒝ
萧衍心里知道是淑贵妃吹了耳旁风,自知处境不妙。
这个时候他要是离宫了,只怕在皇帝心里的印象也毁了,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?
所以,萧衍不敢走,也不愿意走。
他一咬牙,豁出脸面,干脆跪在了勤政殿外的宫道上,任凭来往宫人围观。
杜公公怎么劝都没用,又不敢打扰已经回了后宫的皇帝,就只能放任不管。
直到今天早朝结束,看着皇帝的心情还算好,杜公公才在太子的授意下,找准机会把萧衍在宫道上跪着的事情,说给了皇帝听。
理由也是提前找好的。
萧衍毕竟是宗室,而且是极为年轻的郡王。
按照辈分来算,他都应该叫皇帝一声堂叔父。
皇家与宗室血脉相连,本就是斩不断的,现在萧衍因为一点错处,在宫里跪了一日一夜,传出去也不好听,更损伤皇家宗室的颜面。
皇帝听完后什么也没说,只传召了大臣进殿。
杜公公也不敢再继续劝。
随后,太子就来了,陈述各种情况,为萧衍求情。
皇帝的脸上不辨喜怒,也看不出任何想法,淡淡问道:“众爱卿怎么想?”
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发酵,朝中所有大臣都对南楚王府的事有所耳闻,几位重臣更是耳目灵通,把前因后果都知道的清清楚楚。
但皇帝这么问,太子又在旁边站着,几位重臣都不敢直接发表意见,纷纷表示皇帝做主就行。
皇帝有些不悦,道:“朕如此问,就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,众爱卿有话直说就是,无须顾虑其他。”
第四百四十章
颠倒黑白
皇帝都这样说了,再继续打马虎眼,只怕就要惹皇帝不悦了。
几位重臣这才陆续表达了自已的看法。
有人说的比较委婉,但也有人态度直接,提议皇帝重罚萧衍,以儆效尤。
“南楚王在领旨办差期间,因病耽误差事,原本是情有可原,但他在此后所做的事情,让人觉得他丝毫不把朝中大事放在心上,更有负于皇上期望,若不重罚,只怕难以服众!”
一位姓冯的朝臣神情冷肃,如此说道。
太子闻言蹙眉:“冯大人言重了,本宫已派人问过,南楚王最初病势严重,养病期间多日难以下床,并非有意耽误差事,若因为此事而重罚,岂不让人觉得父皇御下严苛,连病重尚且不得原谅?只怕会有损父皇宽仁的形象。”
冯大人皱眉道:“太子殿下,是询问何人得知的此事?难道是南楚王自已说的?”
太子还没说话。
旁边另一位文臣开口道:“南楚王此时急于脱罪,自然会想尽理由,他所说的话不能当真。”
太子道:“两位大人的意思,本宫明白,但此事并非南楚王所说,而是本宫审问了别院中伺候的下人,他们所说实情便是如此。”
冯大人道:“下官记得,南楚王养病的那处别院,是王爷自已的私宅吧?”
“正是。”太子点点头。
“既然是南楚王自已的私宅,里面伺候的下人自然向着主子说话,这般供词又如何能当真?”
冯大人冷冷道,“只怕是帮着南楚王遮掩实情,减轻罪名还来不及。”
太子无奈道:“冯大人言重了,从昨日回京开始,南楚王便不曾接触过别院下人,所有审讯都是本宫与巡防营的赵副将军亲自进行,怎么会有人敢说谎?”
“就算是这样,也不能减轻南楚王的罪名。”
冯大人依旧十分坚持。
他是朝中老一派的文臣,思想古板,为人严肃,最看重礼仪道德。
他面露厌恶道:“南楚王人在病中,办不得差事,却能与未嫁女子游山玩水,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,还有什么脸说把朝廷的差事放在心上?”
这话无疑说到了皇帝心里,脸色微微一沉。
太子见状不妙,道:“冯大人有所不知,南楚王与那位云府二小姐,本身并无私情,更没有任何伤风败俗之事。”
“是吗?”冯大人面露冷笑,明显不信。
不止是他,殿内其他没说话的几位重臣,脸上也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。
没有私情?
在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闹得满城风雨,百姓们唾骂堵门的情况下。
太子说出这句话,让人只觉得莫名讽刺。
为了给萧衍脱罪,这都开始颠倒黑白了?
连皇帝都皱起了眉头,目光有些沉沉,却并不急着说话,只是意味不明的看着太子。
皇帝知道太子和萧衍关系好,毕竟是从年少时伴读就有的情分。
萧衍犯错,太子想保他是人之常情。
皇帝心里也并不排斥太子想护着自已人,相反的,身为一国储君,太子要是连自已手下最信任的人都保不住,甚至不敢保。
那皇帝就要怀疑自已看人的眼光,以及太子有没有能力做这个储君了。
但太子想保人是一回事,怎么保又是另一回事。
他要是为了保住萧衍,不惜颠倒黑白,连几个朝臣的质疑都应付不过去,只能说明太子手段低劣,无法服众。
皇帝要做的不是急于裁决,而是冷眼旁观,看太子如何就这一件几乎板上钉钉的事情,替萧衍脱罪。
太子也不是头脑一热就跑来给萧衍求情的,这一天一夜的时间他也没闲着,早就打好了腹稿。
面对几位重臣的质疑,太子不疾不徐地道:
“各位大人也都知道,此次负责巡查水利之人,是工部尚书云大人,而他又是南楚王的岳丈。因差事辛苦,又极为重要,南楚王才主动请旨,不惜郡王之身,与云大人一同出京巡查水利。”
太子说着看向了冯大人,又道:“若本宫记得没错的话,当时在朝上,冯大人还就此事,对南楚王赞誉有加,说他是宗室表率,对吗?”
冯大人沉声道:“我是这样说过,但我万万没想到,南楚王会做出这样的事,辜负皇上一片期望。”
萧衍当初,是主动请旨去巡查水利的。
这是个人人躲之不及的辛苦差事,连寻常小官都不愿意去。
萧衍虽然是为了逃避南楚太妃和江雪落冲突的压力,但这种理由外人自然不知。
只看表面,他身为宗室郡王,竟能主动放下身段,不辞辛苦为朝廷效力,自然博得了一片朝臣的赞誉。
有说他勤谨恭顺的,有说他孝心可佳的。
还有说他堪为实事之才,与那些只知道奢靡享受、四肢不勤不务正业的宗室子弟截然不同。
冯大人也是当时满口赞誉的人之一。
只可惜,当初夸的有多狠,现在翻车的就有多惨。
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传开后,之前夸过萧衍的朝臣们纷纷感觉被打脸,羞愧恼怒不说,对萧衍的印象更是直线跌落。
太子继续道:“云大人和南楚王出京巡查后,云府的二小姐前来送行,不料阴雨绵绵,南楚王不慎感染了风寒,卧床不起,驿站中又无人照料,因此二小姐才帮忙照顾左右。”
太子叹了口气,有些无奈道:“这哪里是私情?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援手罢了,各位大人别忘了,这位二小姐是南楚王妃的母家妹妹,与南楚王姐夫相称,虽有男女大防,但在重病当头,哪里还顾得上这些?不过是以南楚王的身体为重。”
“而这时,云大人尚有公务在身,不能因为南楚王一人病倒而耽误,于是只能让南楚王独自留下养病,云府的二小姐便一直在旁照顾着。”
“没想到此事传开后,世人多误解,竟将清清白白的两个人传为私情,损及两人名声,实在叫人百口莫辩。”
太子的言下之意,萧衍和江雪落完全是清白无辜的。
两人住在一起也不是因为私情。
而是江雪落心善,帮忙照顾生病的姐夫。
没想到这事传开后,旁人不理解他们的清白,纷纷说他们有私情,让萧衍百口莫辩。
第四百四十一章
洗白
太子这番话说完,勤政殿里都安静了。
几位重臣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谁也没说话。
太子拱了拱手,肃然道:“几位大人都是朝中砥柱,想必也明白流言猛如虎,事实真相往往相去甚远,还望各位大人心中明察,不要被市井谣言误导才好。”
冯大人闻言几乎要冷笑。
他毫不客气地道:“若真如太子殿下所说,南楚王与那女子清清白白,为何不加以解释?还任由谣言传播?难道都不顾及名声的吗?”
“是啊。”旁边的文臣也皱眉道,“下官还听说,在清泉寺中时,南楚王当众说过要聘礼上门,迎娶云府二小姐为侧妃,这总不是什么谣言吧?”
“下官同样也听说了此事。”
几位朝臣纷纷附和。
他们虽然没有参加淮王妃的宴会,但家里的夫人都去了。
回来后自然跟他们说起了这桩新鲜事。
因此,在场的重臣们都很清楚当时寺庙里的情况。
“常言道,三人成虎,如今谣言已在京中泛滥,南楚王即便想澄清也无人相信。”
太子沉声道:“更何况,据本宫所知,从清泉寺回京后,南楚王便即刻进宫,向父皇陈情请罪,一直未出过皇宫,对外界流言只怕也不清楚,又如何出面澄清呢?”
这点萧衍做的没问题。
毕竟比起儿女私情和谣言,回京第一件事先向皇帝请罪,是无可厚非的。
“至于南楚王府那边,太妃娘娘在清泉寺受刺客惊吓,回京后便病倒了,府中上下包括王妃,都忙于照顾太妃的身体,根本顾不上外界流言纷扰。”
太子继续道,“时至今日,流言已经传的全城皆知,各位大人心里也明白,再想澄清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冯大人冷冷道:“回京后再做澄清自然来不及,可既然是子虚乌有之事,为何在清泉寺时没有马上解释?反而说了要纳侧妃?”
太子微微沉默了下。
这也是萧衍捅的篓子。
当时可能是被巡防营抓捕的太突然,又骤然见到那么人,让萧衍一时慌了神。
再加上江雪落心理素质不过关,被南楚太妃质问了几句,言语中就露了馅,竟当众承认了她这些天,一直和萧衍在一起。
萧衍也是没办法,只能站出来表态,承诺会对江雪落负责。
要不然的话,江雪落就彻底成笑话了。
但是这样一来,事情就不好圆了。
毕竟按照太子的解释,萧衍和江雪落都是清白无辜,被人误会成私情的,可若真是误会,两人在清泉寺时就该极力澄清,哪有人明知误会还将错就错承认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