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皇帝对他算是又爱又恨,爱他的实干能力,又恼恨他有时不知变通。
比如现在。
太子和冯大人互相掰扯这么久。
皇帝心里早就听明白了,说破天也不过是萧衍和江雪落有私情,而太子为了给萧衍洗白脱罪,故意捏造事实,说他们清白受人污蔑。
这在皇帝眼里都不算什么大事,偏偏冯大人这种耿直人听不下去了,非要揭穿太子的谎话,弄得太子下不来台,越描补漏洞就越多。
到最后完全经不起推敲了。
皇帝看似一言不发,实则心里也是失望的。
他没想到太子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,就编出个这样漏洞百出的解释,还敢拿到勤政殿来,当着好几位朝中大臣的面说。
实在是让皇帝失望透顶!
还是那句话。
皇帝并不介意太子想保自已人,但他介意太子想保人,却连个好点的理由都编不出来,让人怀疑他的能力和水平。
堂堂储君,连几个朝中臣子都压不住……怎么能不让皇帝失望?
但实际上,这也不能全怪太子。
他一开始编造的解释其实合情合理,足以把萧衍和江雪落洗白。
如果没有冯大人的耿直搅局,情况也不会变成这样。
而太子更没料到的是,冯大人不仅当着皇帝的面揭穿他,还说出了太子本以为不会有人知道的事。
就是他曾经派侍卫,护送江雪落出京。
这事太子办的很低调,云府做的也很低调。
因为江雪落怕南楚太妃对她不利,上马车时都披着斗篷遮了脸,急匆匆便离京了。
路上没有半点耽搁。
太子又没有亲自去送,他怎么可能知道云府马车出城时,刚好与冯大人的马车遇上,还被他看见了呢?
因为这一个疏漏,再加上冯大人所说的萧衍和江雪落过去的荒唐事,导致太子编造的解释漏洞百出,怎么圆都圆不回来。
第四百四十四章
实在无法无天
虽然有几位重臣帮着打圆场,但太子的尴尬和捉襟见肘,依然显而易见。
冯大人再次拱手,神情严肃道:“皇上,南楚王若是因为病情,延误差事,尚且可以酌情考量,但依眼下的情况来看,南楚王分明是借着办差与生病的名义,与未婚女子苟且,丝毫未把朝廷大事放在心上,如此行迹,若不重罚,传出去岂不是人人效仿?”
皇帝脸色冷沉,思忖不语。
太子见势不妙,连忙拱手道:“父皇,事实并非如此,南楚王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冯大人便不客气地打断道:“太子殿下和南楚王一向交好,为之辩解也情有可原,但事已至此,难道殿下还要说,南楚王与那云府二小姐是清白无辜的吗?”
太子暗暗咬紧牙关:“就算他们真有什么渊源,也不代表南楚王就是为一已私情,延误朝堂大事!冯大人这顶帽子扣的未免也太大了。”
萧衍没有这么大的胆子。
也做不出这样糊涂的事。
虽然太子并不清楚,萧衍养病期间,在别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,才让事情演变成这样。
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时候,太子只知道,他不能让萧衍扣上这样的罪名。
否则萧衍前途堪忧。
这位冯大人也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,竟好似非要置萧衍于死地一般。
太子眼眸暗沉,心里思索着,难道冯大人背后是有什么人指使?
冯大人冷哼一声道:“臣所言句句属实,南楚王若不为女色所困,为何这么长时间滞留别院?还带着那女子游山玩水,被巡防营抓个正着,这不叫因私废公叫什么?”
“冯大人……”太子声音更冷,刚想继续说。
皇帝却不想听了,冷冷道:“够了。”
太子不得不止住话头,冯大人也微微低头,不再继续争辩。
其他几位重臣都不说话。
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。
这件事,到底还有看皇帝怎么想。
皇帝脸色有些阴沉,“朕听你们说了这么多,事情的前因后果,朕也基本明了,南楚王……”
太子的一颗心不由悬了起来。
可皇帝的话还没说完,勤政殿外突然传来杜公公的声音。
“启禀皇上,京兆府赵川有急奏送到。”
皇帝一顿,道:“送进来。”
勤政殿的大门这才打开,杜公公双手拿着一封奏折,弯着腰小碎步的走进来,恭敬地呈交给皇帝。
太子和几位重臣都没说话,心里也暗暗疑惑。
京兆府是负责管辖京城治安的部门,官职虽然不高,实权却不小。
但凡是发生在京城里的事,京兆府都有过问和管理的权利。
一般情况下,若非发生什么严重事件,超出了京兆府的处置范围,赵川是不会轻易急奏入宫的。
难不成是出什么大事了?
皇帝接过奏折,一目十行的看完,脸色顿时变得铁青。
他抬起头,目光如鹰隼一般看着太子,脸上的冷意和不悦昭然若揭。
太子心里七上八下,又不知发生了何事,硬着头皮拱手道:“父皇,折子里是提到什么要事了吗?”
“你自已看。”皇帝冷冷合上奏折,甩手就朝他扔过来。
太子连忙接住,顾不上多问,立刻打开奏折看了。
一时间,太子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。
他立刻拱手道:“父皇息怒,此事儿臣实在不知情!”
“朕知道你不知情。”皇帝怒道,“竟然在京城里闹出这样荒谬的事,让百姓议论纷纷,南楚王府就是这样做表率的?”
太子深深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冯大人和其他朝臣们不知内情,神情透着疑惑。
皇帝脸上含怒,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们自已看。
冯大人也不客气,当即走过去,从太子手里拿过奏折,快速看了几眼,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。
其他重臣们也依次传递,看过了折子上的内容。
一时间,皱眉的皱眉,脸色都有些难看。
冯大人率先拱手道:“皇上,京城乃天子脚下,并非法外之地,南楚王府竟做出仗势行凶之举,实在无法无天!如果不加以重罚,只怕会引起百姓不满,物议沸腾,恳请皇上早做决断!”
连原本不说话的其他重臣也纷纷拱手,“臣附议!”
“此事非同小可,还请皇上尽快处置。”
“京中原本就因南楚王和云府二小姐之事,闹得沸沸扬扬,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,只怕更是火上浇油,若不尽快处置,百姓更不知要多出多少怨言了。”
皇帝脸色难看的听完,却并没有立即做决定,冷冷看向太子。
“太子,你有何话说?”
太子心里恨不得把南楚太妃活吃了,这个节骨眼上,她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!
简直是……愚蠢至极!
京兆府尹赵川的急奏上就写了一件事。
南楚太妃听闻了市井流言,带人打上了云府,不顾云府下人阻拦,强行闯进了府内,打骂云府二小姐江雪落。
江雪落不堪受辱,几乎一头碰死在府门口。
这一幕都被府门外围观的好事百姓看见,顷刻间就传开了。
现在京城里的舆论两级反转。
原本还在唾骂江雪落不守妇道、云府家风不正的传言,此时已经变成了南楚王府仗势欺人,太妃亲自上门要逼死官家小姐,吃完就不负责!
江雪落现在还一头血的躺在云府里,生死不明。
南楚太妃被沸腾的百姓堵在云府门口,马车进退不能,差点被激动的百姓所伤。
眼看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,赵川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,先把南楚太妃保护起来,又想疏通百姓。
不料百姓群情激动,又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云府小姐死了,杀人者要偿命。
众多围观的百姓越发群情激动,差点发生踩踏事件。
赵川好不容易带人控制住局面,间隙中预感到此事不妙,急匆匆拟了一封奏折送进宫,
于是,就有了皇帝、太子和几位重臣,现在看到的折子。
先不论谁对谁错。
京兆府既然敢把折子送进宫来,就说明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,没有半点掺假。
第四百四十五章
革职降位
如果只是南楚太妃带人打上门,江雪落为证清白一头碰死了,也算不了什么大事。
毕竟江雪落出身不高,京兆府的赵川完全可以自行处理。
但这事麻烦就在于,京中百姓的舆论。
原本就因为萧衍和江雪落的事闹得京中不安生了,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桩事。
这和重臣所说的一样,与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?
只要是涉及到众多百姓,民声民怨的,都不是小事情。
也超出了京兆府的处置范围。
一个弄不好就要担责,赵川哪敢私自处理?
何况行凶的当事人南楚太妃,是宗室太妃,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能处置的。
赵川只能火急火燎的上奏,请皇帝来处置这件事。
皇帝也是怎么都没想到,一桩私情小事竟然会闹成这样,甚至出了人命。
京中再没见过如此荒唐的事情!
赵川在奏折里明明白白地写了,是南楚太妃自行带人打上门,云府再三阻拦不住。
南楚太妃硬是闯进了云府后院,揪着江雪落的头发拖到了府门口,当着百姓的面一顿羞辱谩骂,更扬言要扒了江雪落的衣服,让她没脸见人。
这些话在场的百姓全都听见了,想抵赖都抵赖不掉。
江雪落不堪受辱,一头撞向了门口的石狮子。
虽然有云府下人及时扑上去阻拦,但也晚了一步,江雪落的额角擦过石狮子的爪子,当时就血溅当场。
把围观的百姓都给吓坏了。
场面一发不可收拾。
皇帝虽没有亲眼目睹,但看到折子上的描述,也能想象到当时那种场面。
皇帝脸色铁青,目光冷寒无比。
在他治下的京城里,竟然发生了这种当众逼死人的事,行凶的还是宗室太妃。
这传出去让百姓心里怎么想?
皇家宗室的威严何在?简直岂有此理!
皇帝心中愤怒至极。
做出这种荒唐事的是南楚太妃,她是萧衍的亲生母亲,针对江雪落自然也是为了萧衍。
萧衍就算人在宫中不知情,也同样难逃追责。
皇帝此时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好感,印象更是差到极点,连带着对给萧衍求情的太子都没了好脸色,甚至怀疑起太子看人的眼光。
试想一下。
萧衍年幼丧父,是南楚太妃一手把他带大的。
他有个这样愚蠢不顾后果的母亲,自身又能优秀到哪里去?
太子一向和萧衍交好,这么多年下来,难道都没看出萧衍的问题?竟然还把他视为左膀右臂,尽力维护。
这不是太子的眼光问题是什么?
如此一想,皇帝看向太子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冷意和失望。
太子明显感觉到了,一时后背悚然,顿时顾不上给萧衍求情脱罪,立刻拱手道:
“儿臣愚钝,竟不知此事还隐藏着这么多内情,只顾过往与南楚王的情分,却不曾考虑大局,有负父皇一番教导,儿臣知错!”
皇帝闻言,脸色稍微好看了些。
太子又继续道:“此事既已发展至此,儿臣也无话可说,该如何处置,全凭父皇做主。”
本来因为冯大人的拆台,太子想给萧衍脱罪就很难了,还差点惹火烧身,南楚太妃这事一闹,萧衍是不可能脱罪了。
太子自觉仁至义尽,十分果断的放弃了继续保他的想法。
他不能让皇帝觉得他和萧衍是同一种人。
太子也十分果断,直接放弃了继续保他的想法。
话到此处,勤政殿里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。
皇帝沉着脸道:“传朕口谕,削去南楚王在朝中一切职务,回府反省,南楚太妃降位太嫔,禁足王府思过,非朕允许不得外出。”
一直屏息凝神站在角落里的杜公公,心里倒吸一口冷气,连忙躬身道:“奴才领旨,这就去向南楚王与太嫔娘娘传达口谕。”
说着,便退步至殿门口,躬身行礼后,才转身匆匆出门。
太子和几位重臣心中齐齐一凛。
尤其是太子,满嘴发苦的什么也说不出。
这一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本来是想给萧衍洗脱罪名,让皇帝从轻处罚的,没想到一场话说下来,反而让皇帝罚得更重。
萧衍虽然没有被削爵,保住了郡王身份。
但却被皇帝削掉了一切在朝中的职务,打回府中反省。
这就意味着,萧衍这些年在朝中所有的努力,包括太子给他铺的路,未来定好的前途发展,一夕之间全毁了!
他彻底成了一个闲置的宗室,即使还有郡王的名号,没有半点实职实权,与那些躺在府里啃老的纨绔子弟毫无两样。
不……
萧衍甚至还不如那些纨绔子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