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墨袖没有追问,隔窗吩咐了一声,马车便缓缓行驶起来。
云清欢眼角余光看着车窗外,摄政王府的门头变得越来越小,直至消失在视野中,不由得松了一口气。
墨袖观察着她的神情,总觉得有哪里不对,便试探道:“王妃和摄政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“怎么这么问?”云清欢刚缓和的一口气,差点又悬了起来。
墨袖道:“感觉王妃出来后,神情有些奇怪,难道是和王爷聊的不顺利吗?”
不应该啊?
不管王妃是因为什么事来的,以王爷的脾气,应该不会让王妃无功而返才对?
怎么瞧着王妃的脸色,这么奇怪呢?
墨袖心里暗暗狐疑。
第四百六十四章
义诊正式开始
云清欢被墨袖的话问得一噎,心里微微有些郁闷。
她有时候会觉得,墨袖的敏锐是很好的特质,但有的时候,过分敏锐又难免让人困扰……
云清欢含糊了两句,把这个问题敷衍了过去。
墨袖似乎也看出来什么,便不再多问。
马车顺利回到了南楚王府,停在侧门外的巷子里。
事先打点好的门卫将门打开,云清欢披着斗篷进了王府,一路回到自已的院子,神不知鬼不觉。
时间就这样平淡的过着。
转眼又过去了两天。
京城里总算迎来了一件大事,为太后娘娘祈福的朝廷义诊,正式开始了。
无数得到消息的百姓闻风而动,从天蒙蒙亮起,便有大量的百姓赶往京城东郊。
东郊外一片偌大的空地,已经用围布围了起来,竖起了高高的栅栏,入口处放置了拦马栅,有土兵驻守。
百姓们拖家带口,在入口前排起了长龙一样的队伍,分作三队,一眼望不到头。
随着天色渐渐亮起,京城城门上的晨钟声遥遥传开。
“开门了!开门了!”
等候许久的百姓们纷纷激动起来,看着守门的土兵将拦路的栅栏搬开,打开了入场通道。
“按秩序排好队伍,不许插队,不许吵闹争抢,违反者一律拖出去严惩!”
守门的土兵大声吆喝,随即挥手道:“现在开始进场!”
百姓们发出一阵骚动,纷纷排队往前。
到了入口处,只见宽敞的入口前摆着两张矮桌,桌子上放置了七八个木箱,箱子里是一块块木牌,上面用炭笔写了不同的数字。
前来看诊的百姓忐忑的走到门口,土兵问道:“谁要看诊?”
“我,我要看诊。”面露病色的百姓连忙说。
土兵又问:“哪里不舒服?”
百姓愣了下,手捂着肚子,结巴道:“我肚子不舒服……”
土兵便从其中一个木箱里,拿出一个小木牌递给他,“按照这上面的数字,去找对应数字的帐篷,排好队,帐篷里会有人给你看诊,进去吧!”
百姓连忙接过,千恩万谢的拿着木牌往里走。
身后的土兵又问下一个百姓。
“谁要看诊?”
……
同样的对话在三个队伍里同时重复。
有细心的百姓发现,根据回答问题的不同,他们拿到的木牌上的数字也不一样。
分别从一到二十。
而走进义诊场地后,入目便是一排排整齐扎好的军用帐篷,大小统一,连颜色都一样。
帐篷前插着高高飞扬的旗帜,旗帜上分别写着从一到二十的数字,非常醒目,远远就能一眼看见。
帐篷门口还有看守的土兵,入口也分成了两个,左边进,右边出。
显得井井有条,互不干扰。
很快,不同的帐篷前便排起了长龙。
有身披盔甲的土兵在场地中来回巡视,整顿秩序。
没有人敢闹事喧哗,纷纷拿着自已的号码牌,在对应的帐篷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,等着看病。
而帐篷区的另一边,数百座简易的灶台已经搭建完整,穿着统一灰布衣裳的人正在忙碌点火,身后是几个巨大的帐篷,门帘高高卷起,可以看见里面摆满了一排排的架子,上面都是各种常用的药材。
坐诊的太医在前面的帐篷里,给求医的百姓看诊开方,然后百姓们拿着药方,到大帐篷里抓药,再交给那些灰衣服的下人熬煎成汤药,便可以直接服用。
当然,因为灶台有限,煎熬汤药又需要时间。
家住京城本地的百姓,也可以抓了药后直接拿回家,自行煎药。
而那些远从外地赶来,住在客栈不方便煎药的百姓,就可以在义诊场地上直接煎药,省去了许多麻烦。
只是,少不得也需要排队,多等一段时间了。
为了应对大量来求医的百姓,加快效率,参加义诊的太医们分散开来,与民间自愿参加义诊的大夫,分成了二十组,分别坐诊在不同的帐篷中。
又因为太医们所擅长的治病方向不一样。
有些更擅长内科,有些更擅长外科,还有一些则各种都会一点。
因此,这二十顶看诊的帐篷也是有区分的。
门口驻守的土兵一个个询问百姓,并不是白问,而是为了大致区分他们的看病需求,大概分成几种,然后将对应的号码牌发放给百姓。
这样做也是为了提高义诊效率,同时避免太医们碰上自已不拿手的病患,耽误时间。
不过,普通的土兵不懂医术,无法区分得太仔细。
因此就简单粗暴的划分成了三类。
五脏六腑有病的,统一算是内科。
四肢或外伤的,则算是外科。
其他病痛问题则全都划分成第三类。
如此一来就算是不懂医术的土兵,只要问问百姓哪里不舒服,都能迅速找到对应的号码牌,节省时间提高效率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看诊的帐篷最为特殊,是专为女子准备的。
与其他帐篷都隔开了距离,排在最末尾。
如果前来看诊的是女子,又不是寻常的病痛,土兵们就会给她们写有“二十”号的木牌,让她们直接进去。
二十号帐篷里坐诊的是医女,外层维持秩序的也是医女,帐篷的入口并不敞开,而是用厚厚的帘子掩盖起来,形成一个私密空间。
这是为了方便给特殊病情、需要脱衣检查的女性病患准备的。
义诊从清晨的晨钟开始,到天黑时暮鼓声响起结束。
土兵们会负责清场,重新关上大门,直到第二天清晨再打开。
仅仅是第一天义诊,前来看诊的百姓就超过了两千人,所有帐篷前都排满了长龙,煎药的灶台更是整日未熄,消耗的药材和柴火几乎成山成堆。
因为人实在太多,场地几乎爆满,最后守门的土兵不得不限制人数,导致很多求诊的百姓排着队都进不去,京城里更是万人空巷,街道上堵满了马车,进退不能,连东郊一片都靠近不了。
百姓们从未参加过如此大规模的义诊,只觉得和以往大有不同,民间赞誉声一片。
关于义诊的各种讨论声,迅速压过了京城里的其他传闻,成为了京中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。
第四百六十五章
上赶着伺候别人
到了第二日,第三日……
情况没有丝毫缓解,反而随着参与的百姓越来越多,从中得到好处的人也越来越多,连原本不需要看病的百姓也纷纷赶去凑热闹。
通往京城东郊的大小街道,从早堵到晚,无时无刻不有人排队。
因为义诊的缘故,京中临时取消了宵禁。
不少急于看诊的百姓,甚至连夜守在义诊场地门前,提前占位排队,就为了第二天天亮后尽快入场。
而那些来晚一步的百姓,有些干脆就睡在街上,有些富裕的更是直接睡在马车里,导致京城街道上,马车挤人,人挤马车。
既和谐又混乱。
人一旦聚集多了,彼此摩擦难免会生出矛盾。
从口角纷争开始,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演变成冲突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谁敢闹事都是在打朝廷和太后的脸。
京兆府和巡防营早早绷紧了神经,从上到下忙得脚不点地,衙役们分作好几批人,分别在不停的街道上巡逻。
巡防营人数多,除了负责义诊场地的巡逻和安全外,也要负责京城安全,和衙役们组队配合,看到有百姓起冲突了立刻上前制止,白日里维持秩序,夜间防火防盗,没日没夜的连轴转。
劳累的不止有他们。
还有负责看诊的太医和大夫,负责抓药配药的学徒,负责煎药的太医院下属……
所有人都忙得跟陀螺一样,除了自己手头的事,根本顾不上其他。
反而是看诊的百姓最为轻松,朝廷把一切都安排好了,他们只需要排队看诊,然后按需抓药就行。
看诊的人多,就意味着排队很长。
人一闲下来没事干,便只有闲说八卦,打发时间。
又因为周围时不时有士兵巡视,没人敢说一些犯忌讳的事,怕被士兵听见惹上麻烦,于是就围绕着义诊和看病的问题,彼此闲聊,倒也不觉得难熬。
如此一来,关于义诊的话题就越来越多,甚至还有人讨论起了哪个帐篷的太医医书最好,哪个抓药的药童手脚最麻利……
总之就是说什么的都有。
南楚王府也因此占了便宜,讨论义诊的人多了,萧衍和江雪落的丑闻八卦便被无形压了下去。
一时间,倒没人顾得上骂他们,都在讨论如何排队看诊的问题。
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,转眼就是三天过去。
南楚太嫔一直闷在府里养病,好不容易精神好了些,得知京城里的谣言变少了,也没人再讨论她逼死江雪落的事,心里狠狠松了口气。
“太嫔娘娘就安心养病吧,现在外头都乱糟糟的,人人都在讨论义诊的事,想必过了这阵风头,就没人再提起王爷的事了。”
管家汇报的时候,也跟着暗松了口气,感觉无形的压力都小了很多。
这段时间,王府实在是憋屈得厉害。
京城里到处都是指指点点的议论声,嘲笑和鄙夷更是层出不穷,连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出去一趟,都感觉如芒刺背,根本不敢告诉别人自己是南楚王府的。
萧衍被皇上命令回府思过,这几日就一直关在自己院子里,借酒消愁。
管家去劝了两回都没用,反而被赶了出来,只能叹着气摇头。
南楚太嫔又病倒了,精气神消耗得厉害,人也蔫蔫的。
整个王府都显得格外低气压。
现在好了,总算有新鲜事把王府的丑闻压下去,百姓们都是健忘的,只要过了这阵风头,自然就没人再提起这些事。
至于往后……
管家心里暗想,那也不是他一个下人该操心的。
南楚太嫔自生病之后,人就消瘦了许多,原本丰盈的脸庞都有些蜡黄了,眼角也多出了好几道皱纹,显得五官越发刻薄起来,表情阴沉沉的。
“我病了这么些日子,衍儿有来看过我吗?”她问管家。
管家含糊道:“王爷这些日子忙,之前还派人来问过太嫔娘娘……”
南楚太嫔冷笑一声,打断:“问?什么时候问的,我怎么不知道?”
管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时间。
“我知道衍儿心里怨我,我辛辛苦苦养他这么多年,为他做尽打算,到头来反倒招人嫌,招人恨了……”南楚太嫔心里既埋怨又不甘,随即又想到什么。
她眼里冒出怨毒的怒火,撑起身子瞪着管家,道:“衍儿不来也就算了,云清欢呢?她怎么也没来?!婆母都病得躺在床上了,她看都不来看一眼,有她这么做儿媳妇吗?!”
俨然一副把怒火全撒到云清欢头上的样子。
管家一听不妙,连忙解释道:“太嫔娘娘误会,王妃今天一早还派人来问过,只是最近义诊的人实在太多,王妃每天大早就赶去帮忙了,实在腾不出时间……”
南楚太嫔狐疑道:“义诊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?她去帮什么忙?”
管家愣了下,似乎没想到南楚太嫔连这个都不知道。
“太嫔娘娘您忘了吗?义诊的事情,一开始还是王妃提议的,三皇子殿下向皇上进言时,又夸过王妃的医术,提出让王妃与唐家共同协助,因此这几日,王妃一直在忙着义诊的事情。”
这件事南楚太嫔其实是知道的,只是忘了而已。
被管家一说就想起来。
她脸色更加难看了,“义诊的事有朝廷负责,要她瞎掺和什么?我这个做婆婆的生病都没人伺候,她倒好!还主动抛头露面去伺候别人!简直是不把自己的身份放在眼里!”
管家小心的解释道:“太嫔您想多了,老奴之前送王妃去义诊,有单独为女眷准备的帐篷,王妃不需要抛头露面,只要在帐篷里……”
“那还不是上赶着伺候别人吗?!”
南楚太嫔怒火中烧地看着他,“我还躺在病床上,怎么不见她主动来伺候我?那些百姓比我还尊贵了是吗?!”
管家慌了,“老奴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主要是,这也没什么好比的啊!
义诊是为太后祈福,跟伺候百姓有什么关系?
南楚太嫔就是自己病了难受,又和萧衍吵架,心里窝着火,非要挑刺找云清欢的麻烦而已。
第四百六十六章
变着花样的投喂
管家看出了这点,也不敢触霉头,话说到一半就紧紧闭上嘴。
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个个低着头,恨不得原地消失,谁也不敢接话,就连一句安慰都没有。
这也怪不了旁人。
毕竟换成任何人,好好安慰,却被主子骂得狗血淋头,更有甚者,直接把药碗砸在你头上,吃力不讨好,自然也就不敢再冒头了。
屋子里安静一片,只有南楚太嫔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没有人搭腔接话,情绪就得不到纾解,骂的再凶也只是独角戏。
南楚太嫔心里越发不痛快,恼怒道:“一个个的都是死人吗?都不会说话的吗?!”
“……”屋子里更安静了。
丫鬟婆子们大气不敢出,低头看着地板,生怕被南楚太嫔注意到。
连站在床前,顶着怒火的管家都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