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楚太嫔更加憋屈恼火,胸腔里就像塞了一团火炭似的,烧得她浑身难受,脸色都狰狞起来。
但她总不能因为丫鬟婆子不说话,就把人拖出去打死。
再蛮横也不是这么做的。
更何况,这些天受罚的丫鬟下人已经够多了,芙蓉院里几乎都空了一半。
再继续打罚下人,只怕连伺候南楚太嫔喝药的人都没了,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她。
一想到这,南楚太嫔就觉得自已更憋屈了。
她什么时候这样委屈过?连个能发火的人都找不到……
萧衍竟然也不来看她!
南楚太嫔脸色扭曲了一瞬,怒声道:“等云清欢回来,让她立刻来见我!我倒要看看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妃!”
“是,老奴一定把话带到。”管家低着头应了声,一句劝告都不敢说,便赶紧退出了房间。
屋子里的丫鬟婆子眼含羡慕的看着他,只恨不得跟他一起走。
这芙蓉院里,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。
云清欢哪知道南楚太嫔又恨上自已了?
这几日她确实忙着义诊的事,早出晚归,根本不得闲。
虽然来看病的女子远没有男子多,但因为百姓基数大,人数自然也不少。
再加上太医院里的医女数量有限,除去帮忙打下手的,真正能坐诊的也没几个,大部分看诊的压力都落在云清欢这边。
看病的事情不能马虎,她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上面,一个接一个的看诊、开药,从早到晚,几乎停不下来。хļ
连中途吃饭休息都是急匆匆的,哪还有心思想王府的事情?
唐永清两兄弟一开始还能抽空过来看看她,叮嘱她不要太累,后来看诊的人越来越多,他们也完全腾不出时间,跟着唐立宏在不同的帐篷里来回穿梭,遇到疑难杂症还得一起想办法。
尤其是唐永明,他的医术其实还不到能单独看诊的地步,但因为僧多粥少,太医不够用了,也不得不跟着看一些较为容易的病症,或是给其他太医打下手,帮着写方子。
活脱脱就是一块砖,哪里需要哪里搬。
一天忙下来累得连话都不想说。
云清欢反而比他轻松些,至少不需要在各个帐篷里来回跑,只要坐诊就行,连开方子都只需要口述,有医女在旁边提笔誊抄。
只是云清欢毕竟有孕在身,体力比常人要差一些,坐的时间长了,还容易腰酸。
她也知道自已的身体情况,自然不会逞强,感觉累了便会让医女代替,自已则站起来走一走,或是休息片刻。
但为了不惹来闲言碎语,她即便是休息散步,也没有离开过帐篷,只是在帐篷后面的小休息间里走一走,看看药方什么的,感觉身体缓解了,便回去继续帮忙。
等到天黑义诊结束时,她才有时间和唐家人见一面,互相关心交流几句。
萧执砚负责统帅义诊时期的安全问题,也时常留在场中,往往到了结束时候才会离开,然后因为天色太晚,京城里最近人员又杂乱,唐家人不放心云清欢独自坐马车回去,便委托萧执砚护送。
云清欢不好意思劳累他,委婉的拒绝。
但拒绝没用。
她只好无奈答应下来。
一连四天,每天都是如此。
甚至到了后面两天,萧执砚知道了她出门的时间规律,还会早早将马车停在府门口,接了她一起前往义诊场地。
他们走的那条道,是巡防营提前清场空出来的,专为太医前往提供方便。
沿途都有土兵巡逻驻守,百姓不得进入,因此也不用担心冲撞。
到了中午或晚上,墨袖出去一趟,回来手里就会多出一个食盒,是周伯特意让王府大厨新鲜做好,趁热派人送到义诊场上。
每次都是两份。
一份是给萧执砚的,另一份则给云清欢。
里面的菜式也清淡营养,全是云清欢爱吃的口味。
云清欢第一天看到墨袖拿回来的食盒时,心里十分惊讶,参加义诊的人是有统一膳食的,中午晚上各一顿,所有人都一样。
所以,她没有叫墨袖单独准备吃的,却没想到周伯会替她准备。
云清欢颇觉得受宠若惊,结果到了晚上,摄政王府又送来一份食盒,变着花样的给她送吃的。
云清欢实在不好意思了,晚上见到萧执砚时,特意向他道了谢,又请他转告周伯不必如此麻烦,反正义诊也有饭菜送来。
萧执砚听了,挑眉问:“膳食房做的菜式,油盐颇重,口味也单一,你吃得下去?”
吃是吃不下去的,她怀孕之后口味也变刁钻了,遇到不爱吃的东西碰都不想碰一下。
萧执砚和她吃过饭,对此显然心里有数。
云清欢有些窘迫地道:“我随便吃点就行,不用让周伯这么麻烦……”
萧执砚道:“这有什么麻烦的?周伯不过是动动嘴皮,又不要他亲自下厨。”
云清欢:“……”
周伯是管家,又不是厨师。
“本王也吃不惯膳房的东西,王府里每日两顿都要送餐过来,多你一个也不麻烦。”
萧执砚勾唇轻笑,又道:“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,便把食盒里的东西都吃了,免得周伯看你剩下不吃,总觉得是王府手艺不好,一门心思的折腾厨师。”
第四百六十七章
人心之贱
云清欢一时无话可说。
最后,每日投喂的食盒还是拒绝不了,她只能无奈的收下,然后看着里面越来越丰盛精致的菜式,暗自扶额。
这哪里是给她一个人准备的份量?
分明是准备养猪啊!
她就是有再好的胃口,也不可能吃掉六个菜外加两道点心。
可如果吃不完剩下,下一顿的菜式保准更精致,花样也会变多。
她眼睁睁的看着墨袖每天提回来的食盒,从双层、变成三层、四层……甚至从一个变成了两个。
大有继续增加的意思。
最后云清欢实在没辙了,只能把一些菜分出来,送给同帐篷的医女们,才算是腾空了。
结果,周伯似乎误会她的胃口就是有这么大,下一次送来的就更多了。
云清欢哭笑不得,只能找萧执砚提意见,萧执砚回去后再转述给周伯,这种夸张的投喂模式才终于停止了增长。
但结束了吗?
没有。
因为不能在两顿膳食上增加花样的周伯,又开始换花样。
改成给她送茶水点心了。
上午一顿,下午一顿,量倒是不多,主要就是精致美味。
加上中午和晚上的两顿饭菜。
云清欢有时候都产生了错觉,自已好像不是来帮忙义诊的,是专门来被投喂的。
多亏了周伯坚持不懈的花样喂养,连续四天的从早忙到晚,云清欢不仅撑了下来,没累瘦不说,腰身似乎还隐隐变紧了一点。
除了这些令人哭笑不得的插曲,云清欢每日看诊的量也很大,丝毫不比其他太医轻松。
再加上持续时间长,等到天黑结束时,她也累得不轻。
回到南楚王府,完全没有精力管别的事,洗漱完便直接睡下了,第二天又是大早出门,循环反复。
但今天的情况明显不同。
云清欢照旧坐着萧执砚的马车回来,墨袖跟在她身后,刚一进王府正厅,就遇到了萧衍。
云清欢看到他,心里是有些惊讶的。
自从清泉寺回来,萧衍和南楚太嫔大吵一架后,她就没见过他。
只知道萧衍最近心情恶劣,整日待在自已院子里喝酒,连门都不出。
江雪落差点被南楚太嫔逼得撞死,现在还躺在床上,萧衍也没有亲自去看过,只叫人送了些补品过去。
这些还是孙嬷嬷打听出来的。
云清欢听过就算了,也懒得关心,她最近也忙着,不管是萧衍还是南楚太嫔,都没空分出心力。
没想到闭门好几日的萧衍,今天却出来了。
而且还坐在正厅里,似乎是在等她。
云清欢皱了皱眉头,走进厅内,还没靠近就闻到萧衍身上的酒气,脚步立刻停下来。
短短几天,萧衍似乎瘦了一些,脸颊微微凹进去,眼下乌青明显,似乎好几日没休息好了,虽然衣裳配饰还算整齐,和以往没什么不同。
但或许是云清欢的错觉,她总觉得萧衍的气质变了很多,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阴沉感。
让人感觉不太舒服……
云清欢暗自蹙眉,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,没有走近。
“你最近,每天都这么晚才回府吗?”就在她打量的时候,萧衍冷冷开口了,声音也变得沙哑许多。
云清欢同样冷淡道:“义诊是这个时间结束,王爷特意在这等我,是有事吗?”
她看到管家低着头站在萧衍身后,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。
萧衍冷冷问:“你坐谁的马车回来的?”
这话一说,云清欢立刻就知道,他是看到她下萧执砚的马车了。
在这兴师问罪?
云清欢只觉得可笑,她一句话都懒得说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站住!”萧衍阴沉的声音里骤然多了恼怒,“我让你走了吗?”
云清欢停下脚步,侧头蹙眉道:“我已经很累了,没心思跟你吵架,你要是有事就直说,没事的话,我要回院子休息了。”
在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传遍全京城,连累得她也受人嘲笑后。
她和萧衍之间,已经没有任何话可说。
多看一眼都生厌恶。
萧衍这些日子闭门不出,借酒消愁,也不是因为他和江雪落的事情,没脸见人。
他只是在郁结自已的前程,恐怕没一点心思想到云清欢。
就连江雪落差点死了,他都没心思去探望,就可见皇上革去他朝中职务的惩罚,对他的打击有多大了。
这点其实云清欢也有些惊讶。
她一直以为,萧衍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人,前世为了和江雪落光明正大在一起,他也算是费尽心机,连良心都不要了。
所以,连云清欢都没料到,被皇帝革职一撸到底,对萧衍的打击会这么大。
他以前是从来不喝酒的。
如今,竟也学会借酒消愁了。
不过,云清欢转念一想,前世的萧衍前途光明,意气风发,辅佐太子步步上位,在朝中可谓如鱼得水,几乎没有受过太大的挫折。
或许就是因为仕途无比顺利,才显得求而不得的感情更为重要。
也让云清欢以为,萧衍是更看重感情,轻视前程的。
结果到了如今的逆境中,看到前世从未见过的、意志消沉又颓废的萧衍,云清欢才恍然意识到,原来他不是不重视前程。
只是从前太过顺利,让他不以为然,失去前程之后,他连江雪落都顾不上关心了。
前程和女人,原来还是前程更重要。
又或者,是因为他和江雪落的事情彻底曝光了,萧衍心里明白,江雪落一定会嫁给他,他已经得到了和江雪落在一起的结果。
曾经的求而不得,不存在了。
换来的是前程尽毁,甚至可能一辈子没有机会再入朝堂。
所以这种时候,萧衍只会为自已的前途心生颓废,却看不出一丝半点,将要迎娶心爱女人的开心。
云清欢静静的站在原地,看着对面的萧衍,眼底有一种意味不明的情绪。
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贱。
越求而不得,越放在心上,几乎变成执念。
就如同前世的萧衍对江雪落。
可是一旦得到,突然就变得不再珍贵了,反而对过程中失去的东西耿耿于怀,甚至……心生怨恨。
萧衍因为和江雪落的私情自毁前程。
他的心里,真的没有一丝后悔吗?
第四百六十八章
针锋相对
萧衍被她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舒服,皱起眉头:“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?”
云清欢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没什么,王爷等在这,是找我有事?”
这话说的,好像没事他就不能找她了。
萧衍心里有种烦躁的情绪,但又无法否认,他确实是有事才等在这里的。
萧衍面无表情地道:“这些日子母妃一直病着,我听管家说,你都没有去探望过?”
云清欢闻言,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管家。
管家低着头,额角微微有些冒冷汗,似乎不敢直视云清欢的视线。
云清欢也不想跟他计较,冷淡道:“我前些日子病了,才刚好。”
“所以母妃病了这么久,你就一直不闻不问?”萧衍的声音更加冰冷,带着一丝讥讽,“倒是有空替义诊上帮忙。”
“那王爷自已呢?”
云清欢听出了他话里尖锐的攻击之意,毫不客气地道,“从清泉寺回来这么久,王爷既不用上朝,也没有别的事务,整日就待在府中,母妃生病卧床,王爷又去看过几次?”
一次都没有!
做儿子的做成这样,还好意思来指责她?
萧衍骤然被指责到脸上,神色铁青,猛地站起身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王爷对我说的是什么意思,我对王爷说的就是什么意思。”云清欢冷嘲道,“母妃是为什么病倒的,不用我再提醒王爷吧?”
“……”
萧衍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。
气氛陡然剑拔弩张,仿佛连空气都压抑起来。
管家缩着头站在一旁,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,也不敢伸手擦,心里更是暗暗叫苦。
他本来是按照太嫔娘娘的命令,在前厅里等着王妃回来,好传个话,太嫔娘娘让王妃去芙蓉院见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