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夫没了忌讳,便干脆直说了:“雪落小姐这喜脉,看起来顶多不过半个月,脉象还极浅,胎气也不稳,因此很容易受到影响。”
“半个月……”江雪落脸上忽悲忽喜,神情变了又变。
她捂着腹部的手指不由收紧,将衣服抓出了几道褶皱。
她和萧衍第一次……
就是差不多半个月前。
在清泉寺不远的别院里,她给萧衍用了药,萧衍的反应十分厉害,折腾的她死去活来。
那一次后,萧衍自已的身体都虚了,生了很久的病。
难道,江姨娘给她的迷情药,当真有这么厉害?
就那一夜的事情,就让她怀上了萧衍的骨肉?
江雪落想到这里,心情不由忐忑起伏,抓着腹部衣服的手更紧了,指尖捏得发白。
但她却不是因为恐惧害怕,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,和惊喜。
和江雪落一样,江姨娘同样捕捉到了“半个月”这个时间。
江雪落追着萧衍离京,到现在正好半个月的时间。
江雪落也偷偷跟她说过,她给萧衍用了药,两人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。
按照用药的时间来推算,江雪落的确有可能怀上萧衍的孩子。
江姨娘惊愕的不是这个,她只是疑惑……怎么会这么快?
“正常女子有孕,不是要两个月左右才能诊断出来吗?”
江姨娘毕竟怀过孕,比江雪落经验丰富多了,她狐疑的看着刘大夫,“雪落这才半个月……怎么会这么快就诊出喜脉了?刘大夫,是不是你弄错了?”
江雪落还没来得及从惊喜中回过神,就听到江姨娘的这句话,脸色顿时一白,有些惊慌的看着刘大夫。
刘大夫却显得胸有成竹,“夫人说的没错,正常喜脉是要到两个月以上,才能完全证实,但这不过是为了稳妥起见,并不代表在头两个月内,就完全无法摸到脉象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江姨娘听得似懂非懂。
“不同女子的体质是不一样的,有孕之后的脉象自然也不一样。”
刘大夫摸着山羊胡须,道:“老夫行医几十年,摸过的喜脉成百上千,曾见过有女子一月不到,便喜脉明显,也有女子怀孕过三个月,喜脉仍然若隐若现。这不仅要看母亲体质,也要看腹中胎儿是否健康,所谓两个月才能察觉有孕,不过是折中决定,虽稳妥,但也不能以一概全。”
江雪落听得眼神闪动,迫不及待地道:“那像我这样半个月就有的人多吗?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刘大夫回答:“自然是好事。喜脉出现的越早,证明腹中胎儿越稳固、越健康,反而是那些喜脉迟迟不出的女子,最后生下的胎儿,大多胎里不足,先天羸弱。”
这倒不是刘大夫瞎编的,而是事实。
因为所谓的喜脉,其实就是胎儿的胎心。
胎心发育的越早,越成熟,跳动越明显,就会在母体的脉象上体现出来,让喜脉也变得十分鲜明。
而那些喜脉迟迟不显,或是若隐若现,让人摸不准的孕妇,往往是因为腹中胎儿过于羸弱,导致胎心发育缓慢,脉象上也不太鲜明。
最直观的例子就是刚刚失去孩子的太子妃。
她怀孕已经超过两个月,却毫无怀孕的症状,喜脉也始终不太明显。
两位精通妇科的太医三天一诊脉,都不敢完全确定她有喜。
这是因为太子妃自已身体不好,怀孕怀的艰难,腹中的孩子也不甚健康,让太医不敢轻易说她有孕。
导致太子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登山过于劳累,最后不小心摔倒在地,孩子就直接没了。
江雪落听得眼睛发亮,捂着肚子迫不及待地道:“这么说,我肚子里的孩子非常健康?是男孩吗?”
“这……”刘大夫语塞了一下,委婉地道,“现在月份还太小,暂时看不出男女,但想必是个健康的孩子。”
江雪落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,低头看着自已的肚子,又看向江姨娘,“姨母,我真的有喜了!我怀上萧衍哥哥的孩子了!”
江姨娘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有孕,甚至都等不及嫁到王府,孩子就已经来了。
比起她进云府十几年,一直想有个孩子,却苦苦怀不上。
江雪落实在比她有福气太多了!
江姨娘心里一瞬间有些酸涩,但惊愕过来,仍然是高兴的。
虽然这孩子来的有些太早,但也无妨,南楚王府已经定好了三日后下聘,只要尽快让雪落过门,这个孩子就能在王府光明正大的生出来。
而江雪落有了孩子,就算聘礼寒酸,以后在王府也有了底气,如果她福气再好一些,生下个男孩,那就是萧衍的第一个长子,日后母凭子贵就是板上钉钉的事!
至今没有喜讯的云清欢,也不敢再轻易压制她!
第四百九十五章
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
想到这里,江姨娘心里也高兴起来。
但她随即又想到一件事,面露担心道:“对了,雪落突然腹痛,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不妥?”
江雪落一听,立刻紧张的看向刘大夫。
刘大夫安抚道:“无妨,老夫刚才说了,只是一时心情影响,想必是二小姐刚才情绪起伏太大,惊动了胎气,只要喝几幅安胎药,好生静养,自然不会有事。”
“那你赶紧去给我开安胎药啊!”江雪落立刻催促,“要最好的,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不能有事!”
“老夫待会就去写方子,不过,二小姐是初次有孕,之前又受过伤,身子还没完全养好,如今腹中的胎儿不足一个月,正是危险的时候,二小姐一定要多多注意,千万不可冲撞跌到,也要保持身心愉快,才能保证稳妥。”
刘大夫叮嘱道,又说了一些寻常需要注意的事项,这才起身开方子去了。
安胎药的方子不难开,区别只在于药材的品质。
江雪落都说了要最好的,刘大夫也不客气,用了足足名贵的药材,很快写好了一张保胎药方。
江姨娘拿到手粗粗看了一眼,就还了刘大夫,让他帮忙去抓药。
江雪落有喜的事情不能外传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江姨娘看着还沉浸在惊喜中的江雪落,伸手将刘大夫拉到一旁,随手褪下了手腕间一只金镯子塞给他,压低声音道:“刘大夫,雪落的事情,劳烦你多费心,抓药和煎药的事情都要由你亲自去办,一定不能走漏了风声。”
刘大夫接过金镯子,不动声色的掂量了下,脸上便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。
“夫人放心,老夫一定把事情办妥,若是有人问起,就说二小姐额头伤势未愈,还需要用药调养一段时间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江姨娘松了口气,又低声道,“只要好好保住雪落这一胎,我一定有重谢。”
刘大夫本来就是求财的,闻言自然满口答应。
江姨娘也没有跟他多说,担心江雪落的胎气问题,就赶紧让他去抓药煎药了。
刘大夫走后,江姨娘关上房门走回来,看到江雪落正要下床,赶紧制止她。
“快别动,好好躺着!小心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江雪落停下动作,乖乖躺回床上,脸庞红扑扑的,眼睛里泛着亮光,“姨母,我都不敢相信,我居然有了萧衍哥哥的孩子!”
“我早说了,你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江姨娘坐在旁边,拉住她的手,露出欣慰的笑容,“本来我还担心,王府这样看轻你,等你嫁过去要过一段苦日子,没想到你福气这样好,还没进门就有了孩子,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。”
江雪落脸上满是红晕,小心翼翼的伸手盖在肚子上,“我自已都没想到,真是太好了……”
她发自内心的觉得高兴,激动得脑子都有点发晕了。
感觉十分不真实。
昨天这个时候,她还在担心什么时候能和萧衍在一起,只是短短一天时间,不但她和萧衍的婚事定下了,她甚至还有了萧衍的骨肉。
这难道就是双喜临门吗?
江姨娘没有她这么欣喜若狂,但同样也是高兴的。
她看着江雪落的肚子,就好像看到了一个珍贵的筹码,能让她们立于不败之地。
“有了这个孩子,你进门后的底气就有了。你一定要小心保护自已,等日后平安生下孩子,不管是男是女,你下半辈子的靠山就有了。”
“姨母,我知道的。”江雪落甜甜地笑道,“我有了萧衍哥哥的孩子,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,太嫔娘娘说不定也会对我改观,我终于不要再受委屈了。”
不料,江姨娘却皱起眉,严肃地叮嘱她:“在你正式嫁进王府之前,你不能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任何人,萧衍也不行!”
江雪落愣了下,不明白,“为什么?早点让萧衍哥哥知道,他不是会更心疼我吗?”
她怀的可是他的亲骨肉!
萧衍至今还没有孩子,无论她肚子里是男是女,都将是萧衍的第一个孩子。
自然是特殊不同的。
江雪落已经迫不及待想和萧衍分享这个好消息了。
在她看来,萧衍要是知道她有喜了,一定会十分高兴,也会更心疼她,想办法尽快把她娶回去,给她和孩子正式的名分。
这也正是江雪落想要的。
江姨娘却比她考虑得更周全,“不告诉萧衍,是为了防着南楚太嫔!别忘了,你现在还没进王府,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名分,要是被南楚太嫔知道你有孕,一定会惹出大麻烦的,所以你绝对不能说!”
就算南楚太嫔怀疑江雪落已经失身,但毕竟没有证据。
江雪落又在云府门口演了一场“以死明志”的戏码,来表明她和萧衍清白无辜。
双管齐下,南楚太嫔才暂时拿她没办法。
可一旦被南楚太嫔知道,她怀了萧衍的骨肉,就证明了他们的私情,到时候南楚太嫔一定会一口咬定江雪落不检点,拦着不许她进门的。
萧衍和江雪落都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,可南楚太嫔不会相信,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,说江雪落还没出阁就有了身孕,可见她水性杨花,谁知道肚子里怀的是谁的野种?
这种事情一旦闹开了,江雪落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,只会多生事端。
江雪落虽然明白这点,但心里仍有些不甘心,“萧衍哥哥不会告诉太嫔的,我让他保密不就好了?”
“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!”
江姨娘坚持道,“这件事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,否则你就是死路一条!最稳妥的办法,就是先瞒下来,谁也不说,等你嫁到南楚王府,和萧衍有了夫妻名分,再公布有喜的事,这才叫真正的名正言顺。”
江雪落不满意的噘了噘嘴,但也知道姨母说的有道理,便点点头,答应下来。
“我知道了,我不会说的。”
江姨娘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“反正孩子已经有了,萧衍早晚会知道,你也不用急在一时。”
第四百九十六章
她的身世
“这个孩子虽然来得早,但好在月份还浅,倒是不影响大局。等三日后王府来人下聘,只要我们把过门的日子早早定下,就能掩盖你怀孕的具体时间。”
江姨娘已经想好了所有计划,又道:“等你进了门,再过上一个月公布喜讯,就没人能怀疑你和萧衍婚前有私情,这个孩子也能光明正大的落在王府,等到出生时,只说是早产一个月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按照江姨娘的想法,她都不希望江雪落提早告诉萧衍有孕的事。
而是想让江雪落把萧衍一起蒙在鼓里,只当成是婚后才有的身孕。
不为别的,就为了以防万一。
江雪落有些不太情愿,她刚刚得知自已有喜,正迫不及待想和萧衍分享,能忍到婚后才告诉他,已经很不情愿了,哪里还愿意继续瞒着萧衍?
“为什么要这样?难道姨母信不过萧衍哥哥,担心他不认我肚子里的孩子吗?”
江雪落不高兴地道,“萧衍哥哥不会这样的!”
江姨娘却说:“我这样做,只是不想让萧衍留下心结,防止以后留下隐患罢了。雪落,你还年轻,不知道男人的想法,和我们女人是不一样的,我们女人可以肯定孩子的父亲是谁,但男人却做不到。”
“你要是在婚后再告诉萧衍有孕,在他看来,这个孩子就一定是他的,没有任何隐患。但如果是在婚前,你就早早告诉他,他就算现在对你情深义重,不怀疑你腹中骨肉,但未来几十年,如果你和他感情发生变化,他不再信任你了,说不定就会对你的孩子产生怀疑,到那时,你后悔都来不及!”
“姨母,萧衍哥哥不会这样的!”江雪落抗拒去想这样的后果。
江姨娘只觉得她天真,苦笑一声,“姨母难道还会害你吗?这样的事情,若不是发生在姨母身上,我也不愿去想。”
江雪落愣了一下,惊讶的看着她,“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江姨娘却只摇摇头,不愿多说。
江雪落有点急了,抓着她的手,“难道是爹爹怀疑过你?觉得我不是他的亲骨肉?”
江姨娘脸色微变,连忙捂住她的嘴,“不是跟你说过?这样的话不能在府里说吗?”
“现在又没外人,而且这些事情,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江雪落拉下她的手,眼眶微红的看着江姨娘,“就因为怕被人知道,这么多年来,我都不能正大光明的叫你一声娘亲,在外人面前,只能做爹爹的‘养女’,连这个二小姐的身份都名不正言不顺,可我明明就是你和爹爹的亲生女儿……”
“雪落!”江姨娘试图喝斥她,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。
但或许是因为有孕,自已也做了母亲,江雪落忍了十几年的委屈,忽然就忍不下去了。
她含着眼泪控诉道:“我始终不明白,为什么你和爹爹不肯承认我?非要我当一个养女,甚至都不让我跟着爹爹姓,害得我这么多年在府里,连个正式小姐的名分都没有!明明我和姐姐一样,都是爹爹亲生的,难道我就这么不能见人吗?!”
江姨娘的脸色随着她的控诉,变得越来越黯淡,想喝斥的话也说不出口。
江雪落负气地说:“现在我也有了孩子,我要是做母亲,绝对不会不认我的孩子!让她只能委委屈屈十几年,在外人面前喊我一声姨母!”
这句话就好像刀子一样,刺到了江姨娘的心中痛处。
她忽然眼睛一红,眼泪差点掉下来,“我何尝不想让你喊我一声娘亲……雪落,是我和你爹爹对不起你!”
其实,江雪落从来不是江姨娘的远房侄女。
她是江姨娘和云鸿业的亲生女儿。
所谓的云鸿业心疼江姨娘、把她的远房侄女收为养女,自小养在云府做二小姐,其实不过是打了个虚名,让自已的亲生女儿以另一种名义,留在府中而已。
江姨娘含泪道:“这些事情,我从来没有瞒过你,你自小聪明懂事,也知道自已的身世。当年,唐家势大,你父亲不过一个东门快婿,在朝堂上还没有如今的地位,他娶了唐家的大小姐唐娴,为了借唐家的势力往上爬,只能处处仰人鼻息。”
江雪落没吭声,揉着微微发红的眼角。
这些事她从小就知道,江姨娘很早之前就告诉她了。
正因如此,她心里才暗暗痛恨唐娴和云清欢,觉得都是因为她们的存在,害得她们母女俩不能进云府的门,像见不得人的老鼠一样躲在外面。
“唐娴是个天真又愚蠢的女人,唐家又十分强势,要求你父亲婚后不得纳妾,你父亲虽然心有不满,但为了在朝中往上爬,他只能暂时隐忍。但没想到,唐娴进门后三年没有身孕,你父亲郁闷许久,又毫无办法,在一次外出办差途中,他救了我。”
江姨娘柔声道:“我和你父亲是一见钟情,但是因为有唐家在,他不能把我光明正大的接进府,只能在京郊附近的镇子上,置办了一处宅院,让我暂时容身。”
“我当年也才十七岁,与你如今一样大,也和你一样福气好。跟了你父亲没多久,我就有了身孕,怀上了你。”
江姨娘说着,伸手摸了摸江雪落的脸颊,轻叹道:“我当时就和你现在一样,迫不及待的把好消息分享给你父亲,我以为我怀了他的骨肉,他就会把我带回府,给我们母女俩一个正式的名分。”
“但是,你父亲没有答应。”
江雪落听到这里,立刻辩驳道:“这不是爹爹的错,都怪唐娴和唐家人!要不是他们霸道不讲理,爹爹不会不负责的!”
江姨娘摇摇头,冷静地说:“当时的情形比较特殊,我怀上你刚满三个月时,一直没有身孕的唐娴也怀孕了,还那么巧,她的肚子正好只比我小一个月。”
在云府,云清欢是嫡出的大小姐。
江雪落是作为养女的二小姐。
所有人都以为,江雪落比云清欢小半岁,但其实,事实正好相反。
第四百九十七章
荒谬的乌龙
江雪落才是云鸿业真正的长女。
她的出生日期,比云清欢早了两个月,如果不是生在外面,江雪落才应该是云府的大小姐。
哪怕是庶出,至少也是名正言顺的。
江雪落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已的身世,也知道自已其实比名义上的“姐姐”要大,她无数次明里暗里的委屈说,云清欢抢了她的身份。
这句话指的,其实不止是萧衍正妻这一个身份,还有云家大小姐的身份。
甚至,江雪落自幼对云清欢的嫉妒和仇恨,以及后来的各种算计,都是源自于两个人从一出生就有的不对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