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欢拥有的越多,江雪落就越不平衡。
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一切都是云清欢从她这里抢走的,原本都该属于她的。
云清欢前世直到死都不知道,江雪落敌视自已的原因。
她也一直不知道江雪落的真正身世。
可就算知道了,云清欢也不会多在意,反而会觉得可笑。
明明造成江雪落身世错位的人,是江姨娘和云鸿业。
江雪落不去仇视自已的亲生父母,让她一出生就处在尴尬的位置上,却反而仇视和她同时出生的云清欢,把多年的委屈和嫉恨全算在她头上。
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,让人只觉得荒谬。
说到底,江雪落不仇视云鸿业和江姨娘,是因为她需要他们的疼爱和庇护,凭着这份庇护,她才能在云府活下来。
而仇视云清欢,不过是出于自私的嫉妒心,给自已的种种作为,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。
江雪落咬着嘴唇说:“我知道我是生在外面,可就算是这样,我也是爹爹的孩子。爹爹不应该怀疑你啊。”
想到这里,江雪落忽然生出一丝怀疑,她脱口而出道:“难道是姨母你做了什么……?”
才惹得爹爹不信任她了?
虽然嘴里说着希望喊江姨娘一声母亲,但叫了十几年的姨母,江雪落情急之下也改不过来口。
江姨娘听到她脱口而出的话,神情顿时一变,不敢置信的看着她:“雪落,你……连你都是这么想我的?”
江雪落这才意识到自已说错话,连忙改口道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她咬着嘴唇看着江姨娘,声音低了几分,“可是……你不是说爹爹怀疑你吗?要是好端端没出什么事,爹爹怎么会有这种怀疑?”
江姨娘顿时感觉心底一凉,难以置信的看着她。
当年,被自已的丈夫怀疑不忠、怀疑她刚生出的孩子不是自已的,本就是江姨娘心里的隐痛。
虽然后来解开了误会,她看似和云鸿业重归于好,但这件事也成了江姨娘心里的一根刺,始终扎在心里。
碍于颜面,她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,江雪落也是第一次听说。
但江姨娘怎么都没想到,江雪落听到后的第一反应,不是站在她这边义愤填膺,控诉云鸿业的多疑,反而是怀疑她做错了什么,才会引得云鸿业疑心。
“在你眼里,我是不值得信任的吗?”江姨娘心底发凉的看着江雪落,质问道,“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做错了事?不是你父亲误会了我?”
江雪落一时哑然,心里暗暗懊悔自已嘴快说错话。
她讪讪地道:“姨母,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你还叫我姨母?”江姨娘越发失望的看着她,“你刚才不是说,一心想叫我娘亲吗?现在怀疑我了,就连娘都不肯叫了?”
“娘,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,你多心了!”
江雪落一时情急,连忙伸手去握她的手,“你以前再三叮嘱我,不能在府里叫你娘亲,我都叫了十几年的姨母了,一时间改不过来口,我没有别的意思的!”
江姨娘听得出她的避重就轻,心里就跟扎了根冰刺一样,又冷又难受。
但这件事确实怪不了江雪落。
毕竟那个时候,她才刚出手,什么都不知道。
江姨娘冷声道:“当初我怀你的时候,年岁还小,又因为早年落难,亏了身子,喜脉一直不显,直到快四个月时,才确定有喜。”
那个时候,江姨娘被云鸿业偷养在外面,为了掩人耳目,也不敢过于声张。
在江姨娘刚刚怀孕、感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,她也悄悄请过大夫。
但小地方的大夫医术参差不齐,跟京城的名医没法比,再加上江姨娘自已身体不好,喜脉也不太明显。
头三个月前,被请来看诊的大夫说辞各不相同,有的说她怀孕了,有的又说她痰湿严重,所以出现滑脉,并不是有喜。
江姨娘当时还年轻,又不懂医术,被这些大夫不一样的说辞弄得糊涂,不敢确定自已到底怀没怀。
有个大夫告诉她,有些女子的喜脉出现的晚,要等两个月之后才能确定。
江姨娘也怕自已空欢喜一场,就没有把自已的身体状况告诉云鸿业,想着过两个月再说。
但其实,她那时候已经怀孕两个月了。
再等两个月,就是肚子里的孩子满四个月时,所有请来的大夫都诊断出了她的喜脉,她才终于确定自已怀孕,兴高采烈的告诉了云鸿业。
但因为没有经验,身边也没有信得过的长辈帮衬,再加上民间大夫的误导,江姨娘很自然的犯了一个错误。
她弄错了自已怀孕的时间!
把肚子里已经四个月的孩子,当成是两个月,并且告诉了云鸿业。
云鸿业一听她怀孕了,又得知她请了好几位大夫看过,自然信以为真,丝毫没有怀疑孩子的月份。
正常人确实也很难想到,一个母亲竟然会弄错自已腹中孩子的月份。
“我当时也是第一次怀孕,完全不懂,我住的宅子里只有几个买来的丫头伺候,她们也不懂这些事。”
江姨娘苦笑一声,“大夫跟说我,喜脉要两个月左右才能显现,我就自然以为,我诊断出有喜的时候,是肚子里的孩子刚满两个月。”
江雪落听得惊呆了,“所以,娘你刚怀孕的时候,就把时间弄错了?”
第四百九十八章
前因后果
“我不是有心记错,是我太相信那些庸医的说法了!”
江姨娘恼恨地说,“他们只跟我说要两个月左右才能诊出喜脉,头两个月时,我身体不舒服,找他们请过好几次脉,他们都不敢确定,还一个劲地说是痰湿实热,因此误导了我。”
这其实也怪不了那些大夫。
江姨娘当时年仅十七,被云鸿业偷偷养在小城宅子里。
家里无父无母,又没有当家做主的男人。
云鸿业为了掩人耳目,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宅子,去见江姨娘都是避着人的。
因为没有正式过门,当时的江姨娘自然是一副姑娘家打扮,又很年轻,完全就是还没出阁的样子。
那些大夫被丫鬟请去给江姨娘看病,丫鬟说的也是“自家小姐身体不适。”
大夫们自然以为,江姨娘还是个没出阁的黄花姑娘,根本不会想到她的身份有问题。
结果,他们却在江姨娘身上诊出了滑脉。
一个没出嫁的闺中姑娘,竟然有了滑脉,这种脉象只有两种可能,要么是痰湿实热,身上有病,要么就是主妊娠,有孕了!
大夫们会怎么想?
他们只是普通民间大夫,第一反应自然不是江姨娘偷情了。
而是觉得她真的生病了。
所谓滑脉,也只是生病的脉象一种。
如果江姨娘当时是妇人打扮,如实告诉大夫,她已经嫁人了,大夫们的判断自然会不一样。
但是江姨娘心虚,她没有跟大夫说实话,却默认了丫鬟口中“小姐”的称呼。
大夫们的诊断因为这一层缘故,自然而然就产生了误差。
所以,在江姨娘怀孕的头两个月里,她虽然出现了喜脉,却没有一个大夫明确说她怀孕了,而是把她的脉象当成了一种病,给了她治疗的药物。
江姨娘自已又毫无经验,压根不懂怀孕有什么症状,听到大夫这么说,她虽然心里有怀疑,但也不敢确定,于是就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些关于喜脉的事。
大夫就随口告诉她,喜脉要等到两个月左右才能确定。
江姨娘暗暗记下,过了两个月再请大夫,这才终于确定自已有喜了。
因为有这样的乌龙,生生耽误了两个月时间,导致江姨娘误以为自已刚有孕不久,又为了掩人耳目,怕被人发现自已还没出嫁就有了身孕,她在怀孕期间连大夫都不敢请,安胎药都是让丫鬟偷偷去买的。
结果自然而然,这个误会一直没解开。
江姨娘知道这里面的重重误会,但她也不是会反省自已的人,尤其是面对女儿江雪落时,她下意识就把弄错时间的问题,算在了当时给她诊脉的大夫身上。
“我一直以为我怀孕才两个月,刚确定有喜,就迫不及待的告诉你父亲,想着你父亲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,能把我接进府中,给我们母女一个名分。”
江姨娘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心,“你父亲当初也是这样答应我的!只要我有孕,他就会接我进府,可当我真的怀孕时,他却说,唐娴的肚子刚满三个月,胎气不稳,不能受刺激,让我再等等!”
当时,唐娴和江姨娘几乎是前后脚怀孕。
两个人的肚子只差了一个月。
虽然都是第一次有孕,但不同的是,唐娴懂医术。
她很早就发现了自已的脉象,担心失误,还特意找了唐家人来诊断,怀孕不满一个月时,唐娴就已经确定自已有喜了。
成婚三年终于有了孩子,唐娴喜不自胜,马上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丈夫云鸿业。
而这个时候,江姨娘也出现了怀孕的不适症状,请了大夫来看,但因为她隐瞒了实情,大夫把她的喜脉当成了寻常滑脉,以为她只是正常的身体不适。
直到两个月后。
唐娴的肚子满了三个月,江姨娘才确定自已有喜。
但她又弄错了时间,以为自已怀的比唐娴晚了一个月,心里恼恨了很久。
而对于云鸿业来说。
唐娴进门三年没有身孕,他心里自然是失望的,所以才偷偷养了江姨娘,希望江姨娘能给自已延续血脉。
可没想到,江姨娘还没怀上,唐娴却突然有喜了。
在云鸿业看来,这就是他的第一个孩子,无论是男是女,意义毕竟是不同的。
他之前对江姨娘承诺过,只要她能怀上孩子,就接她进云府。这个承诺很大一部分原因,是云鸿业以为唐娴不能生。
但谁知道,唐娴怀得这么突然,还抢在了江姨娘前面!
她竟然是能生的!
云鸿业虽然惊愕自已想错了,但心里确实是高兴的。
所以,在唐娴有孕后几个月,云鸿业几乎没去过江姨娘那,一直陪着唐娴,对她的态度也回到了新婚时候的体贴。
唐娴对他的态度变化毫无察觉,还以为是丈夫怜惜她有孕,特意放下了公事陪伴她,心里十分甜蜜。
那一段时间,云鸿业和唐娴的夫妻关系温存了许多,他对江姨娘也变得冷淡不少。
但偏偏就是这个时候,江姨娘派人送来信——
她也怀孕了!
对于江姨娘的这个孩子,云鸿业的心情是复杂的。
不同于对唐娴有孕时的惊讶和惊喜,江姨娘外室的身份,如果生下孩子,怎么安置她们母子就成了一个紧迫的问题。
而江姨娘对此毫不知情,沉浸在有孕的喜悦中,她趁机提出了让云鸿业接她回云府,给她和孩子一个正式的身份。
云鸿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!
不是不想负责。
而是这个节骨眼上,唐娴有孕刚满三个月,唐家一天三趟的派人过来探望,盯的比任何时候都紧。
而云鸿业自已,也正处在上升的关键时候,他还需要唐家的帮衬。
所以于情于理,云鸿业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,把怀孕的江姨娘接回云府。
这跟和唐家结仇没两样!
所以,云鸿业以唐娴有孕不能受刺激为由,拒绝了江姨娘,又安抚她耐心多等一会儿,等她生下孩子,他一定会接她和孩子进府。
江雪落听到这里,脸色微变: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,我才被生在了外面?”
第四百九十九章
这是不是他的孩子?
江姨娘不甘心的点点头:“你父亲是这样说的。”
江雪落咬了咬嘴唇,“爹爹这样说,娘就没有争取吗?要是我能出生在府里,我就是云府的大小姐了。”
江姨娘听出了她话里隐隐的埋怨,有些寒心道:“你这是在怪我吗?”
“我没有!”江雪落连忙摇头,一双泛红的眼睛楚楚可怜。
但心里怎么想,只有她自已知道。
江姨娘看着女儿柔弱的躺在床上,手还捂着肚子,也不愿继续深究。
说得破了,只会破坏母女间的感情。
又有什么意思?
江姨娘道:“你父亲这样说,我自然不愿意,也努力争取过,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,我除了听从,又能有什么办法?”
她唯一的依靠就只有云鸿业。
云鸿业当初说,只要她有了身孕,就接她进云府。
江姨娘信了。
可到后来,云鸿业又反悔了,推说唐娴有孕不能受刺激,让她留在外面养胎。
江姨娘何尝不知道这只是借口?云鸿业就是出尔反尔,违背了对她的承诺。
可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,除了柔顺听从,还能有什么办法?
“我只能答应你父亲。”江姨娘淡淡道,“不管因为什么原因,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,就不能让他对我产生厌弃。”
所以,即便心里知道云鸿业的自私,也寒心他的出尔反尔。
但在云鸿业面前,江姨娘从未吐露过真心,假装被他说服的样子,柔顺答应,在外头的宅子里养胎。
“虽然是你父亲没有遵守承诺,但他是我们母女俩唯一的依靠,我不能怪他,更不能恨他,我只能怨恨唐娴。”
江姨娘的语气十分复杂,“当时我以为,我怀孕的时间比唐娴晚一个月,又因为她的缘故,不能被你父亲接回云府,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恨她吗?”
江雪落低声道:“我知道……本来就是她的错,娘你恨她是应该的。”
在江雪落心里,仍然觉得是唐娴抢了江姨娘的位置。
如果没有她,就不会有她们母女这么多年受的委屈。
但这真的是唐娴的错吗?
江姨娘心里复杂的想,她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。
她只知道,她不能怨恨云鸿业,哪怕是他背信弃义在先。
如果,她心里有了对云鸿业的恨意,以后漫漫几十年,她还怎么依靠这个男人生活下去?这实在太痛苦了。
江姨娘只能选择把怨恨倾泻在唐娴头上,发自内心也好,自欺欺人也好。
她说服自已,这一切都是唐娴的错。
“后来,我就一直躲在宅子里养胎,直到月份渐渐大了。”
江姨娘继续说:“我当时以为,我怀孕才七个多月,还没到临盆的时候,不料突然有一天,我的肚子就发动了。因为来不及请稳婆,我痛得死去活来,差点难产死去。”
她以为自已怀孕七个月,其实已经九个多月了。
虽说十月临盆,但并不是所有孩子都能足月生产,进入九个月后,孩子随时可能出生。
有经验的大户人家,往往提前两个月就会准备好生产事宜,将稳婆请到家里,以防万一。
但江姨娘根本没有经验。
再加上她弄错了时间,没能提前做准备,发动时又是在夜里,连云鸿业都不在身边。
他当时在京城,在云府里陪着有孕的唐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