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姨娘一边痛得死去活来,一边指挥丫鬟去叫稳婆。
等丫鬟把稳婆请来,她已经足足痛了快两个时辰,下身大出血,整个人都奄奄一息。
好在稳婆技艺娴熟,帮着她把孩子生下来,江姨娘才捡回了一条命。
但也因为生产拖得太久,元气大伤。
连江雪落都因为憋在腹中太长时间,差点窒息而死,生下来时已经奄奄一息。
“我当时生完孩子后,就脱力昏睡了过去,再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。”
江姨娘道:“宅子里的下人都是你父亲安排的,在我生下你后,便传信去了京城,我醒来后就看到了你父亲。”
她脸上露出一道复杂的表情,像是怨恨,又像是悲凉。
“你父亲见到我的第一句话,就是质问我,这是不是他的孩子。”
江雪落惊呼一声,不敢置信的捂住嘴:“怎么会……爹爹怎么会突然这么问?”
难道是因为,她出生的时候,爹爹没有守在旁边?
所以就怀疑她不是他亲生的吗?
可是……这是个意外啊!
姨母也没想到会突然发动,爹爹有没有时刻守在旁边,只是错过了生产而已,不至于就因此怀疑她的身世吧?
江姨娘苦笑道:“我说了,当时庸医误诊,我和你父亲都弄错了怀孕的时间,我以为你是七月早产的孩子,你父亲接到消息时也这样认为。但等他赶过来,看到刚出生时的你,你却是足月出生,连稳婆都这么说。”
江姨娘生完孩子的第二天,云鸿业就接到消息赶来了。
他看到刚出生的江雪落时,就察觉到了不对。
按照江姨娘和下人们报信的说辞,这个孩子是七月早产的,可出生时的江雪落,虽然有些虚弱,但无论是外表还是体型,看起来都是正常足月的婴儿。
九个多月出生,和足月出生的区别并不大。
但七月早产的婴儿,和足月的差别就太明显了。
云鸿业虽然没有过孩子,但不代表他是傻子,抱到孩子的体重就感觉不对,于是立刻找来接生的稳婆询问。
稳婆不知内情,便直接告诉了云鸿业,孩子虽然不是足月出生,但至少也有九个多月了,虽然出生时受了些罪,但身体还是很健康的。
这一说就彻底坏事了。
云鸿业当时就起了疑心,江姨娘明明跟他说怀孕七个月,怎么孩子生下来就变成九个月?
凭空多出的两个月是怎么回事?!
再加上,江姨娘生产的突然,云鸿业当时也不在旁边。
产房里只有江姨娘和外婆,丫鬟们都在外面忙着,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在江姨娘脱力昏迷还没醒时,云鸿业就审问了宅子里的下人,得知江姨娘早在怀孕之前就有身体不适,还请了好几回大夫。
第五百章
你敢背叛我!
云鸿业疑心更重,在江姨娘醒来后,立刻质问她是怎么回事。
江姨娘当时还沉浸在生下孩子的喜悦中,被如此质问,顿时就像泼了冷水一样,身心都凉了。
她苦笑道:“我怎么都没想到,你父亲竟然会怀疑我,明明只是弄错了时间而已,他却怀疑我生下的孩子不是他的……”
这其实也怪不了云鸿业起疑。
如果江姨娘是在云府里怀孕生产,有高门大院做阻拦,哪怕她生下的孩子时间对不上,云鸿业也顶多疑惑,不至于怀疑孩子的身世有问题。
但问题是,江姨娘不是在云府里生的孩子。
她是被云鸿业偷养在外面的。
云鸿业不去的时候,江姨娘就是独自住在外面,身边只有丫鬟和下人。
云鸿业又不能经常去看她,只是隔三差五的去一趟,如果遇到朝事繁忙,甚至十天半个月也没空去一次。
真正算起来,江姨娘能伺候云鸿业的时间并不多。
古代成婚的女子,大多是住在夫家后院,很少外出,更不会轻易在外留宿。
哪怕是回娘家,身边都会带着夫家的下人。
就如同之前唐老爷子生病,云清欢想回去侍奉外祖父,南楚太嫔都很不放心,非要她带上自已的心腹嬷嬷。
这其实就是在保证女子的婚后忠贞。
不得留宿在外,不得独自行动。
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
如此一来,才能确保女子成婚后,生下的一定是丈夫的孩子。
因为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其他男人。
但这一点,在江姨娘身上却不成立,她本就是偷养的外室,不敢见人的同时,自然也无法像大户人家的姬妾一般,保证她的忠贞。
云鸿业原本是不在意这点的,否则他也不会把江姨娘养在外面。
可是,江姨娘生下孩子后,云鸿业就不能不在意了。
更何况,这个孩子的出生时间还对不上。
云鸿业本就是多疑的人,便直接质问了江姨娘。
江姨娘一听到孩子是足月生的,自已也懵了!
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,自然也解释不清,下意识矢口否认,以为是稳婆弄错了。
云鸿业倒也没当场给她判死刑,他找来了稳婆和江姨娘对峙。
稳婆不明就里,信誓旦旦的保证,江姨娘生下的孩子就是九个多月,已经接近足月了。
江姨娘一听简直懵了,她的孩子明明才七个多月,怎么会变成快足月了?
在云鸿业狐疑的目光下,江姨娘又气又急,坚称孩子的月份没问题,是稳婆弄错了。
稳婆也傻眼了,担心有什么问题自已背锅,连忙跪下指天誓日的保证,她接生了这么多婴儿,眼力绝对不会错的!
不止如此,稳婆还灵机一动,提议去找其他有经验的稳婆,大家一起看看就知道了。
毕竟,一个人可能看错。
一群人总不能都看错吧?
云鸿业觉得有理,但同时又有些忌讳。
江姨娘生的这个孩子不能见人,他也不想暴露自已,便让人把孩子抱到另一间屋子里,让丫鬟去找人,看过之后再来回禀。
反正孩子才刚出生两天,辨认起来并不算难。
这个时候,江姨娘已经察觉到不对了。
稳婆说的这么信誓旦旦,不像是撒谎,她们远日无怨今日无仇,稳婆也犯不着要害她。
难道……她生下的孩子真的是九个月?
而不是她以为的七个月?
就在江姨娘惴惴不安、又想不明白怎么回事时,云鸿业已经迅速安排了人,在周边请了四五个稳婆过来,辨认孩子的月份。
结果,不出所料。
所有稳婆的结论都很一致,这个孩子就是足月生的!
即使不是足月,起码也在八个月以上。
七月早产的婴儿不可能长得这么健康,一点先天不足的样子都没有。
真相似乎水落石出。
江姨娘也彻底懵了。
云鸿业铁青着脸让丫鬟送走了稳婆,又给足了银子封口,回到屋里遣散完其他人后,云鸿业气得狠狠扇了江姨娘一巴掌。
“贱人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敢背叛我?!”
在云鸿业看来,怀孕的月份是江姨娘自已说的,现在月份对不上,显然就是江姨娘故意隐瞒。
她把九个月的孩子说成七个月,有意隐瞒真正的怀孕时间,目的是什么?
如果这个孩子是云鸿业的,不管什么时候怀上,江姨娘都没有任何理由隐瞒实情。
那就只有一个答案。
——这不是云鸿业的孩子!
江姨娘很可能背叛了他,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与人苟合怀了野种,担心事情败露,于是偷偷隐瞒下来,趁着他来的机会栽赃给他,让他当了接盘侠。
现在之所以曝光,很可能也是意外。
是因为江姨娘发动的突然,生产时险些难产,过后就昏睡了过去。
她没想到下人会擅自给云鸿业报信,而云鸿业又来得这么快,让她来不及处置稳婆,这才让孩子的月份露出了破绽。
云鸿业脑海里一瞬间就想通了“前因后果。”
从他掌握的情况来看,这番推测也的确合情合理,前后都说得通。
只要江姨娘解释不清,她为什么要隐瞒孩子的真实月份,她就没办法推翻云鸿业的疑心。
而江姨娘听到云鸿业的这番猜忌后,更是如遭雷击,简直不敢置信!
她当时也才十七岁。
还是个比较天真的年轻年轻。
又刚刚生完孩子,身体虚弱的厉害。
结果,她还来不及和丈夫分享喜悦,就遭到了丈夫的猜忌和怒火,甚至怀疑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不是自已的。
没有人知道江姨娘那一刻的心情。
她整个人都崩溃了!
根本没有理智去反驳云鸿业的怀疑,在巨大的打击和不敢置信下,江姨娘本能的哭诉云鸿业不信任她,哭诉自已在生产时有多害怕,辛苦给他生下孩子,却被他这样怀疑和对待……
她只顾着表达自已的伤心和委屈,却忘了解释问题。
或者说,江姨娘想解释也解释不清。
因为那个时候,连她自已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云鸿业看到她哭哭啼啼,却闭口不谈孩子月份的问题,心里怀疑更深。
第五百零一章
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
江雪落听到这里,心情十分复杂,她连忙问道:“那后来怎么样?爹爹相信你了吗?”
江雪落一边问着,一边下意识回想自已小时候。
她记得很清楚,她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,都是单独住在外面的,身边只有一个婆子和两个丫鬟照顾。
江姨娘并没有和她住在一起。
她是被婆子和丫鬟养大的。
五岁以前,江雪落甚至都没有出过家门,也不知道自已的父母是谁。
照顾她生活的中年婆子沉默寡言,两个丫鬟也是闷葫芦一样的性子,很少和她说话,只负责照顾她的生活起居。
因为年幼无知,又没有人教,江雪落甚至都不知道自已还有父母。
直到她五岁以后,云鸿业才把她接回云府,却也没有让她认祖归宗,而是给她取了“江雪落”这个名字,对外宣称,她是江姨娘的远房侄女。
想到这里,江雪落心里不由咯噔一声。
她以前不知道自已出生时候的事情,更不知道云鸿业还曾怀疑过她不是自已的女儿。
现在知道这些,再回想起自已的名字和尴尬的身份,江雪落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难道……
爹爹到现在都还怀疑她的身世?不相信她是亲生的?
所以,爹爹才没有让她认祖归宗?这么多年一直让她顶着养女的名号?
江雪落不由急了,连忙追问:“娘,你后来有没有跟爹爹解释?你解释清楚了吗?”
“我当然解释了,但那个时候,你父亲根本不相信我,他以为我骗了他。”
江姨娘说到这,语气仍然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怨意:“好端端的,我骗他做什么?我怀的就是他的亲骨肉啊!他竟然不相信我!”
江雪落听得都快急死了,“爹爹不相信你,你就不会解释吗?你找证据证明自已啊!难道就这样让爹爹一直误会着?”
“我倒是想找证据,可我上哪找去?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,叫我怎么证明?”
江姨娘恼怒地说,“而且,明明是你父亲不相信我,凭什么要我证明?我辛辛苦苦给他生孩子,差点命都没了,他就这样对我吗?”
一想到这件事,江姨娘心里就有止不住的怨气。
哪怕过去十几年,这种被丈夫怀疑的侮辱和委屈,始终没有退去。
江雪落却顾不上她心里有多委屈,她只想知道,爹爹后来确定她的身世没有?
这可是大事!
要是爹爹心里始终怀疑她,对她的身世有心结……
那等她嫁到南楚王府,岂不是没有靠山了?
万一哪天云鸿业又想起这件事,迁怒到她身上怎么办?
江雪落心里第一时间考虑的是自已的处境。
她哪还有心思理会江姨娘的心情?
“那后来呢?”
江姨娘怨气地道:“后来,你父亲就走了,把我们母女俩扔在宅子里,不许我们出门,好些日子都不闻不问。”
后来江姨娘才知道,云鸿业那段时间并不是不管她们,而是去调查了。
他怀疑江姨娘背叛了他,生了野种,所以就派人去查,想找出奸夫是谁。
但因为江姨娘本就是他的外室,身份不能见光,云鸿业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调查,怕闹出动静,被京城的唐家发现。
于是就只能私下里偷偷的查。
一连查好几日,始终没找到“奸夫。”
而这段时间,被冷落关在宅子里的江姨娘,也终于从天塌了一样的崩溃心情中,渐渐缓过神来。
她有没有背叛云鸿业,她自已是最清楚的。
江雪落就是她和云鸿业的亲生女儿。
现在云鸿业怀疑她,她伤心归伤心,但总不能就这样鱼死网破下去,她不能失去云鸿业这唯一的依靠,所以,还是要想办法打消云鸿业的疑心。
这就又回到了原本的问题。
——她生下的孩子怎么会凭空大了两个月?
江姨娘也不傻。
她很快就想起了自已怀孕之前,频频感觉身体不适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