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时看了大夫,大夫在诊脉之后,询问了她一些情况,便告诉她是痰湿,给她开了药。
江姨娘不禁怀疑,她当时的身体不适,很可能就是怀上了,结果给她看病的大夫医书不精,才导致她弄错了自已的怀孕时间。хᒑ
“我想通这一点后,马上就想让人去找那几个大夫,让他们来给我作证。但那时候,我被你父亲关在宅子里,根本出不去,下人也不肯听我的,我是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。”
江姨娘神情扭曲了一下,说:“要不是我苦苦哀求,让下人给你父亲送了信,求他来见我,我们母女俩可能就要被扔在那个宅子里,自生自灭了。”
江雪落心口砰砰跳,连忙问道:“爹爹来了吗?”
江姨娘点点头,“他接到信就来了,你父亲对我们母女,还是有感情的。”
毕竟那个时候,唐娴的肚子还大着,还没生产。
江雪落才是云鸿业的第一个孩子,是他实打实抱在手里的亲骨肉。
虽然心存怀疑,但云鸿业也做不到完全确定,所以没有做的太绝。
他还是来见了江姨娘一面。
但是江姨娘不知道的是,在那段时间,云鸿业已经派人调查了她的情况,始终没有找到自已怀疑的“奸夫”,因此有些动摇。
恰好这个时候,宅子里的下人送来信,说江姨娘苦苦哀求想见他一面,还说她有办法证明自已和孩子的清白。
云鸿业为了弄清楚情况,这才来见了江姨娘。
而在不知情的江姨娘眼里,还以为云鸿业对她们母女有感情,心里的怨气也少了几分。
“你父亲过来后,我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,让他去找那几个大夫求证,我确实没有骗他。”
江姨娘继续道,“你父亲也派人去找了,问了那几个大夫。他们还不肯说实话,最后被你父亲一番威逼利诱,才终于说出了事情。”
云鸿业派人找上门时,几个大夫还以为惹麻烦了。
为了明哲保身,都坚决不承认自已诊错了脉,一口咬定江姨娘当时就只是身体不适。
第五百零二章
不敢接你回府
江姨娘被逼急了,拖着刚生产完不久的身体,和几个大夫对峙。
没想到几个大夫也很震惊。
他们一直以为,江姨娘当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没想到几个月不见,她连孩子都生了。
到这个时候,那几个大夫也回过味来了,意识到江姨娘当时对他们撒了谎。
他们当时诊出的滑脉,确实是喜脉,而不是单纯的病症脉象。
有江姨娘的亲自对峙,再加上云鸿业的威胁利诱,几个大夫也不敢再隐瞒,这才说出了实情。
他们也是被江姨娘的隐瞒给蒙蔽了!
原本看病这种事,就需要患者的配合,很多事情是脉象诊不出来的。
江姨娘当时默认自已是个姑娘家,只字不提她已经嫁人,大夫们自然就不会往有孕这方面想,这才误以为她只是生病。
几个大夫感觉格外冤枉,便说:“要不是夫人隐瞒实情,我们也不会诊错脉,这件事实在不能怪我们啊!”
江姨娘万万没想到,事情查到最后,竟然会变成自已的错。
她生怕云鸿业也觉得是她的错,立刻辩驳道:“这怎么能怪我?明明是你们医术不精,连喜脉都诊不出来,还说是我的错?”
“谁说的?我们当时就诊出滑脉了,还特意问过你,是你没有说清楚,怎么能怪我们医术不精?”
双方差点吵起来。
在争执中,几个大夫又详细解释了情况。
滑脉这种脉象本就很常见,也不仅仅只是怀孕才会有。
“夫人隐瞒实情在先,府里的丫鬟下人都称呼她为‘小姐’,我们自然以为夫人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,怎么敢往有孕方面想?要是贸然说出口,岂不要让人打出门去?”
大夫们冤枉无比,纷纷辩解道。
江姨娘和云鸿业一时也无话可说。
这确实怪不了大夫。
是江姨娘自已立身不正,不敢说明实情,大夫们出于对患者名声的顾虑,也不敢随便揣测一个未嫁人的姑娘家有了身孕。
这话万一传出去,毁了名声,那不是害了别人一辈子吗?
于是,就造成了这场乌龙。
云鸿业终于弄清楚了前因后果,一时只觉得难堪又尴尬,匆匆叫人准备了厚礼,送走几位大夫,又警告他们不许外传。
江雪落听到这里,不由松了口气,“既然误会解开了,爹爹的疑心也该打消了吧?”
江姨娘神情复杂,“他确实没有再怀疑过你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江雪落见她欲言又止,不解地问。
随即她又想起了一个问题,蹙眉道:“对了,既然爹爹不怀疑我的身世,为什么没有把我接回府里?还让我一个人住在外面,长到五岁才回来?”
明明江姨娘在出了月子之后,就被云鸿业接到京城去了。
江雪落反而被养在外面。
这个问题,江雪落以前也问过,但江姨娘一直含糊其辞,没有正面回答她。
今天母女俩终于把话说开了。
江姨娘也不再隐瞒,她苦笑道:“因为你父亲,不敢接你回府。”
江雪落愣住了,“为什么啊?”
她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,“难道是因为唐家?爹爹怕唐家对我不利?”
江姨娘沉默了一下,没说是不是。
她慢慢道:“我与那几个庸医对峙后,你父亲知道这只是一场误会,对我也有些愧疚心。我就趁机提出,让他把我们母女接回京城,给我们一个正式的名分。”
经过这场风波后,江姨娘也学聪明了,意识到云鸿业其实没有那么可靠,他说出的承诺也未必能兑现。
她必须要跟着云鸿业回府,得到正式的名分,哪怕只是个妾,也能算是站稳脚跟。
否则,像现在这样,不明不白的带着孩子住在外面,没名没分的,跟水中的浮萍也没区别。
万一哪天云鸿业改变了心意,不想对她们母女俩负责了。
江姨娘连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就如同这次的风波,云鸿业怀疑她生的是别人的野种,也是因为她的外室身份不值得信任。
而云鸿业只要起疑,就能轻易抛弃她们母女,将她们扔在外面不闻不问。
江姨娘只担心再来一次,她和女儿怎么死都不知道。
所以,她一定要跟着云鸿业回府,争到一个名分,哪怕是妾、是姨娘,甚至只是通房丫鬟,她都必须得到名分。
有了名分,她才能为自已,为女儿争夺更多东西。
趁着云鸿业刚查清真相,正对自已有几分愧疚的时候,江姨娘抓住机会提出要求,要带着女儿江雪落回京城。
这一次,云鸿业答应了。
或许是愧疚心作祟,或许是看在亲生女儿的面子上。
他总算兑现了承诺,叫人收拾好了江姨娘母女的行李,准备带她们回府。
而这个时候,唐娴正在府中养胎。
江姨娘是九月早产,唐娴的肚子比她小一个月,当时刚满八个月。
唐娴这一胎养的很仔细,自已和孩子都很健康,唐家每隔几天就来给她诊脉,还请来了太医院两位擅长妇科的太医,都说她养到足月生产没问题。
刚出生的孩子很容易夭折。
能足月出生,就证明孩子健康,比早产生下来的孩子更容易存活。
云鸿业就是知道唐家和太医的诊断,以为唐娴的肚子肯定没问题,才决定带着江姨娘母女回京。
“但就在我欢欢喜喜,准备带着你,和你父亲回京时,京城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。”
江姨娘脸色很复杂,“当时,你父亲还在翰林院任职,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品侍读,他的直系上峰,翰林院掌院学土林大人,被御史弹劾,在先帝驾崩期间,私自蓄养外室,并与外室生下子女,大不敬先帝。皇上雷霆大怒,将林大人打入天牢严查,整个翰林院都因此受连累,你父亲也在其中。”
江雪落睁大了眼睛,“还有这样的事?我怎么没听说过?”
“你当时才刚出生,自然不知道这件事,何况已经过去十几年了,当初那个林大人,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,早就没人提起了。”
江姨娘摇了摇头。
第五百零三章
一桩旧事(1)
江雪落听得疑惑不解,皱着眉头,“可就算是这样,也不影响爹爹带我们回府啊?”
“我不是说了吗?你父亲当时在翰林院,也受到了牵连。”
江姨娘叹气道:“只怪我们运气不好,偏偏在那个时候闹出来,你父亲也没办法。”
“娘,我听不懂你的意思。”江雪落还是没明白,“爹爹的上峰出事,爹爹就算被连累,也不至于有大祸,跟带我们回府有什么关系?”
江姨娘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当然是有关系的。
因为出事的是翰林院的掌院,又是私养外室的丑闻。
翰林院是朝中文官的核心,也是清流所在。
朝中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文官重臣,全都是翰林院出来了,这个地方也一向被天下文人视为圣地,能进其中的都是清流翘楚。
云鸿业当年就是科举上位,他本身确实有几分本事,又有唐家女婿的光环,所以一入朝就进了翰林院。
文官最重要的就是清名,是一身文人风骨,比武将更重视名誉。
那位被弹劾的林大人,在当时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土,相当于翰林院之首,更是朝中文官清流的代表之一。
以前一直名声很好,被视为文人表率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竟然被御史弹劾,在先帝驾崩期间包养外室,还生下子女。
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,整个翰林院都跟着蒙羞。
先帝驾崩之时,按照大邺的规矩,举国皆丧,从朝堂贵族到民间百姓,三年内都不得嫁娶生子,不得有任何喜庆之事,整个天下都要为先帝服丧。
那位林大人就是在这三年期间,偷偷私养了外室,还与外室生下了一个儿子。
这是对先帝的大不敬!
作为臣子,更是不忠,作为文臣清流,更是私德有亏,毫无品行!
此事传开后,很快就引起了天下学子的愤慨,联名向朝廷抗议,说朝廷用人无眼,竟然让这样一个不忠无德之人进入翰林院,甚至做到了掌院的位置!
一个自已都没有德行的人,怎么能服众?又有什么资格代表翰林院,成为天下文人表率?
舆论闹得太激烈,民间一片沸沸扬扬。
皇帝为了平息文人学子的怒火,当即下令严查,摘了那位林大人的乌纱帽,将之打入天牢。
案情调查起来倒不难,很快就水落石出了。
事情其实也很简单。
这位林大人早年也是穷苦出身,因为家境贫寒,少年时吃了许多苦头,导致身体一直很弱,年过五十了,家中妻妾都没能生下一子半女。
而那位被他私养的外室,其实并不是什么妖孽祸水,而是在先帝病重期间,林大人偶然救下的一名民间寡妇。
这位年轻寡妇身世悲惨,母亲早早就死了,父亲又是个烂赌鬼,因为赌钱欠了不少债,就把年仅九岁的女儿卖给别人做童养媳。
年轻寡妇被卖到夫家,从此当牛做马,不仅要伺候公婆哥嫂一大家子人,还要伺候从小瘫痪的未婚夫,过得十分辛苦。
她的夫家买了她,就是为了给瘫痪的小儿子留条血脉,但实际根本没把她当儿媳妇看,完全就是当买了一个奴隶和工具。
年轻寡妇在夫家当牛做马的长到十五岁,就被公婆催着圆房,早点生孩子。
谁知道,就在新婚夜,不知是她那个瘫痪的丈夫身体太虚弱,还是第一次碰女人激动过了头,竟然在圆房的时候马上风,死在了年轻寡妇身上。
公婆发现这件事后悲愤交加,怒骂年轻寡妇是个煞星,克死了他们儿子。
一家人把年轻寡妇打得头破血流,半死不活的拖着她去见官,要她给自已儿子偿命。
这场离奇的官司闹到了京兆府衙门,吸引了很多百姓看热闹。
恰好这个时候,林大人下朝路过京兆府,看到百姓们沸沸扬扬堵在衙门口,便下轿查看怎么回事。
当时的林大人已经是翰林院掌院,朝中正二品的大官,又素来名声端厚。
虽然查案的事情与翰林院不相干,但京兆府尹也不敢有丝毫怠慢,便亲自将林大人请进衙门,将整个案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。
林大人听完了事情经过,又见堂上被一家人踢打辱骂、头破血流的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,不由心生怜悯,帮她说了几句话。
京兆府尹赵川也是个人精,一听林大人帮忙求情,便三言两语处置了这桩案子,以受害人只是因病而亡为由,不予追究年轻寡妇的罪名,让他们一家人回去。
这样的判决自然让公婆一家人非常不满。
但他们也只是普通百姓,不敢在衙门里闹,只能不情不愿的拖着年轻寡妇回去了。
林大人本来也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,只当是日行一善。
但没想到,又过了几天。
同样是他下朝回家的路上,他又遇到了那一家人。
当时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小寡妇,正衣衫不整的被人用麻绳捆着,扔在路中间,旁边还站着她公婆一家人,正在叫卖她。
林大人看见很多百姓围着看热闹,便询问了一句,才得知京兆府判决之后,小寡妇的公婆心有不甘,仍然觉得是这个煞星儿媳妇克死了儿子。
再加上他们儿子刚死,家里需要一笔钱下葬,于是就决定把这个买来的童养媳卖掉,换成银子给儿子办一场风光葬礼。
可由于这个小寡妇长期在婆家当牛做马,经常挨打受饿,整个人干瘦得像豆芽菜一样,年纪又还小,看不出半点姿色,而且还是个已经嫁过人的新寡妇,根本卖不出价。
她公婆一家人因为记恨她克死了自已儿子,想把她卖个高价,却发现根本卖不出去,周围的百姓还都在看热闹。
林大人的轿子被人群堵住,询问情况的时候,小寡妇的婆家人正恼羞成怒的拖着她,打算把她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
就在这时候,年轻的小寡妇趁着公婆一家人不备,突然挣脱控制往外冲,不知道是想逃跑还是想寻死。
第五百零四章
一桩旧事(2)
周围的百姓都被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吓到了,连忙往旁边躲。
小寡妇跌跌撞撞下,一头冲到了林大人的轿子前,被轿夫阻拦摔在地上。
林大人也被吓了一跳,连忙叫人把她扶起来,没想到小寡妇看到他,一下子就认出他是之前在衙门里帮自已求情的人,扑通就跪下来,哭着求他救命。
公婆一家人骂骂咧咧的追上来,准备把她抓回去。
林大人看她实在可怜,再次动了恻隐之心。
当时的林大人已经年过五旬,身体不好没有子嗣,而这个年轻的小寡妇只有十五岁,又那么可怜。
按照林大人之后在牢狱里的供述,他是因为怜悯小姑娘的遭遇,想到自已如果生儿育女,如今只怕儿孙绕膝。
这小姑娘的年纪,算起来跟他孙女也差不多。
所以,他一时没忍心,救下了这个年轻小寡妇,还给了她公婆一笔银钱,让她得以脱身自由。
因为救人只是一时不忍,林大人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安置这小寡妇,于是就打算放她走。
结果却得知,小寡妇无父无母,根本没地方去。
她那个烂赌鬼的父亲,早在几年前就因为欠钱被赌坊追债,不小心摔到护城河里淹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