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雪落听明白了她的话。
江姨娘是担心,她在没有嫁进王府之前怀孕,被萧衍知道了,可能会对孩子的身世起疑。
这一点江姨娘之前就说过,但江雪落坚信萧衍不会如此。
所以,江姨娘才把过去发生的事情告诉她,用自已的亲身经历告诫她,不要犯和自已一样的错。
如果当年,江姨娘发现自已有孕后,没有选择妥协在外面宅子里养胎,而是跟着云鸿业回了云府,在府中生下江雪落。
以京城大夫的医术,她就不会弄错自已怀孕的时间,更不会有后来云鸿业怀疑她偷人的丑事。
江雪落比江姨娘运气要好,至少她和萧衍的感情更加深厚。
而且,萧衍也不像云鸿业一样,前途受制于人。
他是愿意给江雪落正式名分的。
既然如此。
江姨娘唯一要防备的,就是江雪落腹中孩子的月份问题。
最好是让萧衍以为,这个孩子是江雪落嫁进王府之后才怀上的,彻底杜绝隐患。
这样一来,不管以后发生什么,萧衍都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孩子的身世。
“除此之外,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,你还没有考虑到。”
江姨娘眼神微闪,道:“云清欢虽然比你早进门,但至今没有身孕,你现在怀的是萧衍的第一个孩子,如果是个男孩,那就是南楚王府的长子!”
第五百零七章
一步登天的捷径
“雪落,你知道你如果生下了萧衍的长子,会有多大好处吗?”
江姨娘说着,眼底亮起一簇光,“只要萧衍真心爱你,你又牢牢掌握住他的心,这个孩子以后,说不定就能继承王府,而你也能母凭子贵,坐到和南楚太嫔一样的位置!”
“这才是你真正一步登天的捷径!”
江雪落愣住了。
她才刚知道自已有孕,还沉浸在与心爱男人有了子嗣的喜悦中,暂时还没想到现实层面的问题。
但是江姨娘第一时间就想到了。
被江姨娘这样一提醒,江雪落猛地反应过来,呼吸不由微微急促。
她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已的肚子,又抬头看着江姨娘。
“娘……你这么说,是真的吗?”
“我骗你做什么?你自已好好想想,是不是我说的这个道理?”
江姨娘握着她的手,低声道,“只要你平安生下孩子,云清欢又没有身孕,你的孩子就是南楚王府第一个继承人,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!”
江雪落呼吸更加急促,下意识攥紧了腹部的衣服,“我的孩子,能继承王府?”
“为什么不能?他是萧衍的亲骨肉,子承父业,理所当然!”
江雪落呼吸一滞,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对啊,子承父业,理所当然……我差点忘了这一点!”
江雪落不由兴奋起来,紧紧握着江姨娘的手,“我本来只想着,有了这个孩子,我就能在南楚王府站稳脚跟,却没想到还有这一层……娘,幸亏你提醒我!这个孩子比我想的更重要!”
江姨娘微微一笑,又道:“何止是让你站稳脚跟?萧衍本来就不喜欢云清欢,心都在你身上,只要你替他生下子嗣,云清欢必定会更加失宠,假以时日,你的地位一定会超过她,成为南楚王府真正的女主人!”
这样美好的愿景,让江雪落心里更加雀跃。
她忍不住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,“要是我生下儿子,让萧衍哥哥立为世子,我是不是就能取代姐姐,成为萧衍哥哥的新王妃?”
就和江姨娘当初心心念念想除掉唐娴,成为云府名正言顺的夫人一样。
江雪落从小受她的言传身教,也对自已得不到的名分,充满了执念。
哪怕现在木已成舟,她只能以侧妃的名分嫁进王府。
但她仍是不甘心的,只要有任何机会,江雪落都想翻身成正,得到自已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江姨娘并不觉得女儿的想法有问题,但她摇了摇头。
“恐怕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江雪落像泼了一盆冷水,“我儿子当了世子也不行吗?”
“云清欢和萧衍是圣旨赐婚,谁都动摇不了她的位置,就算她无子,犯了七出之条,萧衍也不能休她,反而有可能将妾室的子女记在她名下,视作嫡出。”
江姨娘微微皱起眉,虽然残忍,但她还是实话告诉了江雪落。
“你要是真的生下儿子,萧衍想立你的儿子做世子,可能也会这样做。”
毕竟,王府世子的母亲,不能是一个连宗室族谱都上不了的侧妃。
继承人的出身还是很重要的,一定要名正言顺。
京中也不是没有过无子的王妃。
通常情况下,没有儿子的正室为了得到继承权,都会抱养妾室的儿子,从出生起就养在身边,更狠心一点的直接去母留子,养大后跟亲生的也没区别。
这几乎是京中名门贵族惯用的手段。
江雪落一听就急了,瞪大眼睛,“我绝对不会答应的,这是我的孩子,谁都不能抢走!”
说着,她眼里流露出怨恨的不满,“姐姐已经抢走我很多东西了,难道连我亲生的孩子,她都要抢吗?我就是死也不会答应的!”
“这不是你答不答应的问题,只要云清欢还是萧衍的正妃,萧衍又不能休了她,等到孩子长大,需要立世子的时候,还是不能避免这种情况。”
江姨娘苦笑道:“这就是身份和名分的重要性,都说母凭子贵,但其实反过来也一样,孩子的身份也受限于他的母亲。萧衍即便对你有真心,也不太可能违背宗室传统。”
江雪落听得脸色煞白,咬紧了嘴唇,神情越发怨恨不甘心。
明明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满一个月,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,但母女俩却仿佛已经遇见了十几年后,云清欢要抢她孩子的景象。
江雪落更是直接恨上了,咬牙切齿地说:“她要是敢抢我儿子,我就跟她拼命!”
这个孩子是她翻身的指望,她就是死,也不会白白让给云清欢的!
江雪落暗自下了狠心,丝毫没觉得,提前十几年就开始想这种问题,实在是杞人忧天了。
江姨娘也不觉得有何不妥,眼神一闪,“正因如此,我们才要提前防范着,如果有机会,不如先下手为强……”
“怎么先下手为强?”江雪落疑惑地问道。
江姨娘冷声说:“因为赐婚,云清欢只要还活着,就没人能动摇她的位置。你想要取代她,就只能让她死!”
江雪落一怔,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,又问道:“就跟当年的唐娴一样?”
“没错。”江姨娘道,“当年,你父亲需要唐家的扶持,不能和唐娴和离,和萧衍现在的情况是一样的。我想要成为云府的正牌夫人,就只能先除掉唐娴。”
云鸿业其实并不想让唐娴死,他想要她一直病恹恹的活着。
因为只有唐娴活着,他才不用和唐家撕破脸,还能一直以“唐家女婿”的身份,在外人眼里和唐家保持亲密关系,得到很多无形的好处。
而唐娴一直生病,整日闭门不出,其实也碍不着云鸿业什么事。
云鸿业只要把她养在后院,多给一口饭吃就行了。
代价很小,好处却不少。
云鸿业自然就没有理由让唐娴死。
真正想让唐娴死的人,是江姨娘,因为她和唐娴之间有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,只要唐娴还活着一天,江姨娘就不可能转正成为夫人。
第五百零八章
致命的把柄
所以,她必须先除掉唐娴。
但碍于云鸿业的心思,以及唐家盯着,江姨娘也不敢真的对唐娴下毒手。
她只能采用慢刀子割肉的方法,变着花样的刺激唐娴,加重她的精神压力,一点点的慢慢磨死她。
最终,江姨娘成功了。
但她也失败了。
因为她低估了唐家对女儿的感情。
因为唐娴的死,唐家彻底和云鸿业撕破了脸,再不留任何情面。
云鸿业本来还想扣着云清欢,这个唐娴唯一留下的女儿,软性胁迫唐家和他继续保持表面关系。
结果没想到,唐家不吃他这一套,直接把年幼的云清欢夺了回去,并且警告云鸿业,如果他敢对云清欢不利,唐家就会上奏弹劾,把云鸿业当年私养外室的事情揭露出来。
在唐娴病重的那几年里,唐家早就查清楚了江姨娘的来历,也知道了云鸿业在唐娴怀孕期间,就早早养了外室的事。
不过,因为云鸿业早有防备,唐家只查到了江姨娘,没有查到江雪落头上。
所以,唐家和云清欢一样,至今都不知道江雪落的真正身世。
但就算是这样,把柄也足够了。
有林大人的前车之鉴在先,朝中对官员的品德看得尤为重,何况是跟林大人一样私养外室。
唐家是云鸿业的岳丈家,以前没少提携过云鸿业。
唐老爷子的威望又很高,深得皇帝信任。
如果真的在朝堂上抖露出这件事,那云鸿业的下场,恐怕不会比那位林大人好多少。
更何况,他还藏着另一件不敢让人知道的事,那就是,江雪落其实是他和江姨娘生的外室女。
这个把柄甚至比江姨娘外室的身份,更加危险。
当年林大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,最后以下狱流放而告终。
已经快要六十岁的林夫人,在丑事曝光后向官府提出了和离,之后就遣散了林家众人,带着剩余的家产离开京城,投奔娘家兄弟去了。
她没有报复林大人,但也没有理会他的下场,从此不闻不问。
林大人和那位年轻寡妇被下了大狱,因为私德败坏,又涉及伦理纲常。
皇帝虽然没要他们的性命,却下令给两人施以黥刑。
所谓黥刑,原本是前朝用来针对奴隶的一种特殊刑罚,用小刀在脸颊刺字,并涂抹颜料。
因为这种刺字是无法洗去和消退的,一旦被刻上字,就将伴随一生,永远无法摆脱奴隶身份的屈辱。
到了大邺朝,这种酷刑本来已经废除了。
但在林大人这桩案子上,皇帝动了雷霆之怒,下令给两个奸夫yin妇的脸颊,各刻了“奸”、“yin”二字,然后将他们流放千里,让大邺各地的百姓围观,以示对他们不忠不德、有违伦理的惩罚。
林大人作为文臣,自然受不了这种耻辱,屡次想要在牢中自尽,却都被狱卒救了回来,甚至还用药吊着他的性命,直到行刑完成。
但即便如此,林大人还是在流放京城不足百里地时,就因为悲愤交加、身体虚弱而暴毙。
那位寡妇因为年轻,求死不能,被押送流放千里之外,从此再无音讯。
而两人年仅三岁的儿子,皇帝没有惩罚。
但因为他的出身过于耻辱,又闹得人尽皆知,京城里没人愿意收养他,连做作为官奴发卖都卖不出去。
林夫人早就把林家众人遣散,卖了宅子离开京城,对这个耻辱的外室子也不愿意管。
林家树倒猢狲散,最后,还是以前受过林大人恩情的一位老仆,花银子买下了这个小孩,带着他离开京城,从此不知去向。
原本清贵名流、堂堂二品官员府邸的林宅,就这样在京城烟消云散。
云鸿业看到这种情形,心中惊惧不已。
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自已也做了这样的丑事,他第一反应就是把江姨娘母女远远送走,掩盖真相。
江姨娘当然不愿意。
虽然云鸿业说得好听,等过了风头就把她们母女接回来。
但谁知道要等多久呢?
何况,云鸿业已经背信过一次,出尔又反尔,还怀疑女儿的身世。
江姨娘心有余悸,不敢再轻易相信他的承诺,生怕云鸿业为了掩盖事实,把她们母女送走后就不管了,她带着刚出生的女儿还怎么活下去?
更狠心一点,说不定打着送走的名义,悄悄弄死她们母女俩,也没人知道!
这不是不可能的。
云鸿业如果被逼急了,做得出这样的事。
他对江姨娘虽然有几分男女感情,但最初把她纳做外室,就是希望江姨娘给自已生个孩子。
他以为唐娴常年接触药材,身体有问题,不能生。
但现在,唐娴已经怀孕了。
她肚子里怀的是云鸿业正大光明的血脉,而且还没生产,不知道是男是女。
如果唐娴生下个儿子,云鸿业就有了香火子嗣,江姨娘母女俩也就不重要了,反正……江姨娘生的也不过是个女儿。
江姨娘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云鸿业的薄情,她极力反对云鸿业想把她们母女送走,找了很多理由,云鸿业都不为所动,甚至有些不耐烦。
最后,江姨娘被迫无奈,只能退让,说可以把女儿留在外面,不带回京。
但她是一定要和云鸿业回府的!
如果云鸿业不同意,她宁愿一头碰死,也不要偷偷摸摸的被送到别的地方!
江姨娘表现得很刚烈,但却没有露出威胁的意思,只是梨花带雨的哭诉,说自已舍不得离开云鸿业,又说林大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,如果云鸿业在这个时候把她们母女送走,说不定会引起别人怀疑。
毕竟孤儿寡母,走到哪都很显眼,云鸿业要派人护送,那就更显眼了。
江姨娘劝说云鸿业,不如直接把她带回府,就当是在外头新纳了一个姨娘,只要唐娴同意了,在外人看来就是光明正大,反而不会往外室方面想。
云鸿业被她哭得有些心软,又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。
在江姨娘绞尽脑汁的努力下,云鸿业最终改变了主意,采纳了她的办法,以新姨娘的身份带她回京。
第五百零九章
哭都没地方哭
但江姨娘的身份还算好解决,刚出生的江雪落就不好安排了。
在当时那个节骨眼上,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回京,不管找什么借口,都很容易引人怀疑。
云鸿业自然不肯冒这个险。
所以,他早就想好,江雪落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带回云府的。
但这毕竟是自已的亲生女儿,也不能送人或者扔下不管。
云鸿业思来想去,只能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下人,留在宅子里照顾她,等以后有机会了,再想法子把她接回来。
就这样,江姨娘跟着云鸿业回了京,对外只说是在办差途中救下,收为了妾室。
当时的唐娴怀孕已有八个多月,和云鸿业一直感情很好,没想到丈夫出门一趟,竟然带了个姨娘回来,心神受到很大刺激,不慎早产。
云鸿业多少有些心虚,不敢告诉唐家人,也不敢去请太医,就只让人在京城里悄悄找了稳婆来接生。
江姨娘趁机使了手段,故意让下人请了两个经验不足的稳婆,导致唐娴活活痛了一天一夜,差点大出血。
因为是第一次生产,孩子出生的格外艰难,特别需要有经验的稳婆指导。
江姨娘这么做的本意,就是想让唐娴死在产床上,对外就说她身体太弱,难产而死,谁都挑不出错来。
但没想到,唐娴的身体很好,怀孕期间也养得精细,活活折腾了一天一夜还没死,反而因为拖延太久,让唐娴身边的嬷嬷察觉到了问题,闹着要去请唐家人。
江姨娘和云鸿业不答应,都怕唐家来人,把事情闹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