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最后还是没瞒住,唐家上门探望发现了问题,赶紧找了稳婆和太医过来。
但遗憾的是,唐娴因为难产耽误了太久,失血过多,虽然最终把孩子生下来,自已也元气大伤,原本健康的身体就这样留下了病根,再也没调养好。
江姨娘虽然不满她没有死在产房,但也不敢再做手脚,偷偷处理了办事的下人。
好在两个稳婆也怕惹事,不敢暴露自已缺乏经验,一口咬定是唐娴初次生产,宫口打不开,才导致的难产。
唐家当时忙着照顾唐娴和刚出生的云清欢,也没想到里面有猫腻,便信以为真,没有再追究下去。
江姨娘就这样侥幸的蒙混过了关。
但她心里还是怨恨唐娴,同时也对留在外面的女儿江雪落心存愧疚。
为了防止有人发现母女俩的关系,云鸿业甚至不允许江姨娘给女儿送东西,更不许她提起女儿,就当做从来没生过孩子一样。
整整五年,江姨娘和江雪落都没有见过面。
直到五年后,云鸿业才松了口,以江姨娘远房侄女的身份,把江雪落接回云府。
母女俩才再次团聚。
江姨娘经常和江雪落说,是她和她父亲对不起她,其实就是因为这层原因。
她和云鸿业都曾经放弃过江雪落,将她留在外面孤零零长大,不闻不问。
所以这些年,江姨娘格外溺爱江雪落,也有几分弥补的心思。
唐娴去世的时候,江雪落已经被接回了云府,但还没有被云鸿业收为养女,只是以江姨娘远房侄女的身份,在云府里住着。
云鸿业给她编造了一个身世,说她父母双亡,无依无靠,才被家里仅有的下人护送着来京城,投奔唯一的姨母。
那个下人随后不久也“病逝”了,江雪落年纪又小,什么都不知道,因此才留在了云府。
这个身世虽然经不起细查,但表面糊弄一下也足够了。
毕竟林大人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五年,渐渐的不再有人提起,正常情况下,也不会有人想到江姨娘的远房侄女,竟然会是云鸿业的亲女儿。
但这件事终究是一个隐患。
江雪落的身世是不能查的,一查起来就很容易暴露。
而唐家又因为唐娴的死,跟云鸿业撕破了脸,甚至查到了江姨娘的来历。
这就足够让云鸿业心惊肉跳了。
如果唐家真的把江姨娘外室的身份抖出来,引得人继续往下查,很有可能就会查到江姨娘当年生下过女儿,继而揭露出江雪落其实是他的外室女。
那林大人当年发生的事,就很有可能在云鸿业身上重演一遍!
云鸿业哪敢冒这种险?
有这样致命的把柄落在唐家手上,哪怕唐家自已不知道,云鸿业也深受惊吓,不敢再轻举妄动。
他只能退让,默许唐家带走了云清欢。
甚至因为害怕激怒唐家,在唐娴死后这么多年,云鸿业都不敢把江姨娘扶正,也不敢再续弦和纳妾,只能让江姨娘管着府里的事。
所谓对亡妻情深难忘,不愿再娶。
只不过是云鸿业用来掩饰真相,给自已挽回颜面的借口罢了。
唐家顾及云清欢的颜面,没有戳穿他,但心里早就清楚,这些年也不屑和云府来往。
而云鸿业这样的举动,在江姨娘看来,无疑是再一次背弃了对她的承诺。
他明明说过,只要没有唐娴,就会把她扶正的……
一次又一次的出尔反尔,让江姨娘再也不敢轻信云鸿业,变得谨慎多疑,认为男人都是一个样,她想要什么只能靠自已算计得到。
正因为在唐娴身上吃过两次亏,最后一次栽的跟头,逼死了唐娴,却害得自已十几年不能上位。
江姨娘对此心有余悸。
她把自已的亲身经验,一五一十的传授给了江雪落。
“你现在的处境,跟娘当年时候是一样的,但你的运气比娘更好,萧衍的身份也远比你父亲尊贵,不用受制于人。”
“只要除掉云清欢,以萧衍对你的感情,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,你就有机会成为萧衍的正妃!”
江雪落听得眼眸微微发亮,连忙问道:“娘,那我要怎么做?”
江姨娘沉吟了片刻,“这个暂时不急,等你嫁进王府,和云清欢同住在一个屋檐下,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,寻到合适的机会再下手也不迟。”
看到江雪落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,江姨娘语气微沉,严肃的提醒道:“你切记,凡事不能操之过急,更不能被人抓到把柄,万一像我当年一样,一步算错满盘皆输,你哭都没地方哭!”
第五百一十章
下聘
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
江雪落心里打了个突,抿了抿嘴唇,不情不愿地说:“我会小心谨慎的。”
“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怎么对付云清欢,而是安排好你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江姨娘又说,“现在孩子月份还小,看不出男女,但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,万一生下来是男婴,以后就有可能成为王府的继承人。所以,这个孩子的身世一定不能有任何瑕疵,否则以后再来补救,就来不及了!”
这才是江姨娘真正想表达的关键。
隐瞒怀上孩子的真正时间,伪装成婚后才有的身孕,一方面是为了防止萧衍以后怀疑。
另一方面,则是考虑到万一孩子以后前途广大,不会在身世上留下隐患。
江姨娘要做的是为女儿的将来,未雨绸缪。
江雪落彻底明白了。
她一时心生感动,拉着江姨娘的手,“娘,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原来你都是在为我考虑,我会按照你说的做,不会再任性了。”
江姨娘不由松了口气,伸手摸摸她的脸。
“你是我唯一的女儿,我自然不会害你,你能听得进去就好。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多想,好好养着肚子里的孩子,等着南楚王府来下聘。”
江雪落此时也顾不上害羞了,她担忧的看了看肚子,“如果要瞒着怀孕的事,那过门的日子就不能拖了,越快越好,否则我怕瞒不过去。”
她心里升起几分对萧衍的愧疚,本来是想赶紧告诉他的,但现在为了孩子的前途,她只能先隐瞒了。
还有南楚太嫔和云清欢……
江雪落心里暗想着,她一定要守好这个秘密,绝对不能被发现!
否则,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对她的孩子下手?
江姨娘道:“这是自然,你放心,我会和王府好好商量的。”
说着,她又再次叮嘱道:“王府的管家也说了,婚事应该会等到你父亲回来后再办,等我和王府商量好事宜后,就会去信给你父亲,让他尽早回京。你见到你父亲后,切记要和从前一样,不要惹他不高兴。”
“娘,你放心,我知道怎么做。”江雪落说。
她明白江姨娘是在提醒她,即使知道了过去发生的事,对云鸿业的态度也不能有丝毫变化,还是要“崇拜依赖”他。
云鸿业本性多疑,又心性凉薄。
如果察觉到江雪落的态度发生变化,惹得他不悦了,他很可能就会收回对江雪落的宠爱。
到时候,江雪落就会落得和云清欢一样的处境,失去娘家的依靠。
云清欢可以不在乎娘家,因为她身后还有唐家。
但江雪落没有这个底气。
就像江姨娘一再强调的那样,她们母女俩在京城,唯一的靠山就是云鸿业,所以必须想方设法的抓牢了,不能有任何闪失。
就算江雪落以后嫁进王府做侧妃,也同样如此。
毕竟,一个有娘家做靠山的侧妃,总比没有靠山要强。
母女俩一番叙话,将所有心结都敞开了,关系也更加亲密起来。
之后几天时间,江雪落就按照江姨娘的吩咐,一直卧床静养。
江姨娘管着云府后院的大权,将她怀孕的事情瞒得密不透风,安胎的事情则交给刘大夫,对外只宣称,江雪落额头的伤还没好,暂时需要调养。
一转眼,三天时间就过去了。
到了南楚王府约定的下聘日子。
这天一大早,江雪落就起床梳妆打扮,焦急的在屋子里等着。
因为要商议过门的日子,江姨娘不许她去前厅,她只能等在后院,催着身边的丫鬟去打听情况。
丫鬟匆匆忙忙的回来了。
江雪落连忙站起身,迫不及待地问:“怎么样,看清楚了吗?是萧衍哥哥亲自来下聘的吗?”
丫鬟面露难色,“回小姐,奴婢只看到了王府的管事带着下人,并没有看到王爷的身影。”
“怎么可能?你看清楚了吗?”江雪落不敢相信,“萧衍哥哥怎么会没有来?”
他们从清泉寺回来就没有再见过面。
虽然江姨娘安慰她,萧衍不来是为了她的名声考虑,外头流言纷纷,他难免要避嫌。
但江雪落还是想见萧衍。
她被南楚太嫔上门找麻烦,差点一头碰死,萧衍都没有来看她。
现在,王府的聘礼也送来了,两人也算过了明路,萧衍也不需要继续避嫌。
趁着下聘的机会,江雪落原本以为,萧衍会亲自过来,和她见一面,这才起了大早,又让丫鬟去前院等着。
可没想到,来送聘礼的只是王府的管家和下人,萧衍和南楚太嫔都没有露面。
丫鬟委屈地说:“奴婢一直守在前院,看得很清楚,真的没见到王爷……倒是王府的下人抬着聘礼进门,外头有好多百姓围观,对咱们府指指点点的。”
江雪落脸色有些难看,“哪来的好事者?姨母没派人把他们赶走吗?”
“夫人说不能赶,怕赶走反而惹是非,就叫把门关上了。”
丫鬟怕江雪落忍不住,又想往前院去,连忙劝道:“小姐千万要忍住,夫人交代了,这次您可不能再出面,免得被王府的下人看见,不像话。”
江姨娘是打算跟王府商议过门的日子,江雪落毕竟还没出阁,这种事情也不方便旁听。
因为有聘礼那次的前科,江姨娘很不放心,不但再三叮嘱江雪落,还专门派了心腹嬷嬷在院门口守着,免得江雪落沉不住气,又跑到前院去。
“行了行了,我知道,我不会出去的!”
江雪落不耐烦地摆摆手,“你继续去前院守着,听听姨母说了什么,回来再跟我说。”
丫鬟这才应下,又匆匆往前院去了。
前院大堂里。
王府管家带着下人,将聘礼抬到屋中,给江姨娘过目。
按照聘礼单上的东西,一样不少。
压箱银放在红色的木箱中,其他的梳子、剪刀之类的吉祥物件,也都盛放在铺着红绸的托盘里,扎着喜庆的大红花,看起来像模像样。
但即便装扮得再喜气,也掩盖不了这份聘礼的简薄,摆在偌大的正堂上,让人感觉莫名寒酸。
第五百一十一章
还不如纳妾
等下人们放好聘礼,管家便客气的拱拱手,请江姨娘过目。
江姨娘脸上端着笑容,看过这些东西,便点头应下了。
管家也不含糊,便取出一份婚书递给江姨娘,“这是我们王爷亲笔写的婚书,命我转交给贵府二小姐,还请夫人代收。”
“王爷有心了。”江姨娘微微触动。
婚书一般是给正室下聘时用的,属于聘礼的一种,上面通常会写些吉祥话,表明愿结两姓之好,同时写上三媒六聘的时间和过程,最终经过官府盖章,由男方下聘时交给女方,女方出嫁时再带回男方家中,以示婚约缔结。
这种婚书是有实际意义的,也是正室的象征之一。
如果日后要和离,则必须拿出婚书,交换成和离书,再去官府盖章,才算正式结束。
江雪落是侧妃进门,没有三媒六聘,自然也就没有正式的婚书。
管家拿出的这份,显然是萧衍自已写的,虽然不具备任何用处,但至少表明了对江雪落的看重。
江姨娘接过后打开看了一眼,见上面写的都是些情话,下头盖的则是萧衍的印章,只当不知道这东西毫无用处,笑盈盈的收下,与管家商量过门的日子。
管家一听便直白地说:“我来贵府之前,王爷交代了,过门的日子越快越好,具体时间由贵府决定,届时提前告知一声,我们王府来接人便是。”
江雪落笑容微僵,很快又若无其事地道:“既然如此,等我去信问过老爷,定下日期后,再派人告知王府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管家满意的点点头。
这样的婚事流程显然是很不正规的。
按照正常情况,过门的日子都是专门挑定,下聘也该由男方家里的长辈亲自出面,在有冰人媒婆以及主婚人在场的情况下,与女方长辈商定日子,整个过程十分细致,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定下。
但因为萧衍和江雪落如今的尴尬处境,又并非娶正妻,这些繁复的流程都被省略了。
南楚王府根本没有长辈出面,只派了一个管家过来送聘礼。
管家自然没有资格给两人定日子,再加上萧衍的嘱咐,过门的日子就交给了云府决定,到时候提前跟王府一说,王府就准备轿子,把江雪落抬回去就行了。
江姨娘不知内情,笑着道:“既然王爷说,日子越快越好,我想着总要等老爷回京之后再定,大约也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,不知道王府那边,是否来得及做准备?”
管家道:“这个夫人不用担心,也用不着准备什么。”
“王府接亲这么大的事,不需要提前准备吗?还有,宴请宾客的名单,也要费一番功夫吧?”江姨娘疑惑道。
娶妻不是一桩小事,越是大户人家就越看重。
往往从定亲开始,到婚事过门,起码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做准备。
从打扫屋宅,到装点,再到确定宾客名单,送出请帖,准备各种婚礼当天需要用的东西,下人穿着,宾客招待等等……
有时候几个月都未必能准备好,拖上半年的也不是没有。
而男方在婚事上做的准备越充分、越精心,就越能体现出对新娘子的看重。
这也是体面问题。
江姨娘之所以问管家是否来得及,就是怕过门的日子定得急,中间筹备的时间太短,江雪落进门时会显得婚事寒酸,脸上无光。
谁知道,管家一听却皱起眉头,“夫人这话的意思……难不成王府还要张灯结彩,广邀亲朋,庆祝这桩婚事?”
江姨娘也愣了,“难道不该如此吗?”
管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,觉得她异想天开。
他含蓄的提醒道:“夫人,贵府二小姐进门是做侧妃,不是王妃。”
“我知道,那又怎么了?”
管家见江姨娘还是没听懂,只能直言道:“夫人见过哪家侧室进门,是需要摆酒见客,拜天地的?”
江姨娘顿时僵住了:“……”
管家慢条斯理地道:“按照规矩,侧室从偏门进府,不得进正门、拜祖宗,自然也不用与王爷拜堂见客。因此,王府也不需要做准备,只等你们定好日子,将贵府二小姐接回王府就是。”
江姨娘脸色微微发白,“不进正门,不拜堂,不见客……这跟纳妾有什么区别?我们雪落不是侧妃吗?”
管家皱眉道:“王府只有一位正妃,其余的,本就是王爷的妾室。”
以为有个侧妃的名头,就不是妾了吗?
江姨娘霎时被噎住,竟无话可说。
管家接着又道:“更何况,贵府二小姐情况特殊,现在京城里又忙着为太后娘娘祈福,举办义诊,实在不宜招摇办事。因此,太嫔娘娘交代了,过门之事一切从简,酒席宾客之类的也都免了,直接进门便是。”
顿了顿,管家略带微妙地笑道:“反正,贵府二小姐对王爷一片情深,想来也不在乎这些琐事,只要能嫁给王爷就够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