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看似是夸赞江雪落的深情,但听在江姨娘耳中,却觉得莫名刺耳和嘲讽。
江雪落之前在下聘的时候,当着管家的面大言不惭,说只要能嫁给萧衍,聘礼多少根本不重要。
现在,管家就拿着她这话堵人,摆明了婚事一切从简,没有迎亲也不会摆酒,甚至可能连喜庆装点都没有,就只打算一顶轿子把江雪落抬进王府,江姨娘也无话可说。
这样的敷衍了事,跟纳妾有什么区别……
不,还不如纳妾呢!
京城里抬了贵妾的人家,即使不会大操大办,也至少会摆几桌酒席,请一些交好的宾客上门,在府里喜庆一番。
到了南楚王府这里,就是不迎亲,不摆酒,不见客。
仿佛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桩婚事,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,半点体面都没有给江雪落。
江姨娘脸色青白交错,看着管家,几乎忍不住想质问:这就是萧衍的意思吗?!他难道就觉得雪落这么见不得人?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她?!
第五百一十二章
我又不是见不得人
但是话到嘴边,江姨娘又咽了回去。
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。
就算质问了,又有什么用?
看管家的态度,明显是不打算改变主意,问了反而自取其辱。
之前来下聘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?江姨娘不是没有试图争取过,但管家的态度却始终不变,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漠视感。
这桩婚事……说到底,还是云府更需要。
王府可以不娶,但江雪落却不能不嫁。
她不仅要嫁,还要尽快嫁,因为肚子里怀着孩子,时间只能越快越好……
如此一来,就算王府勉强答应婚事筹备酒席,万一耽误了太长时间,让江雪落的肚子显了怀,反而更加不利。
江姨娘深深感受到了受制于人,心里憋屈极了。
她当年跟着云鸿业进府的时候,就没有任何仪式,甚至连花轿都没坐,像个灰头土脸的小丫鬟一样跟在云鸿业身后,自已走着进了云府。
连聘礼都是在进府后,云鸿业为了面子上好看,才补给她的。
现在轮到她的女儿江雪落,也没有比她当年好多少。
她们母女俩难道就是这样的命数?
费尽心机,兜兜转转,到最后还是给人做妾的命,连人生大事都办得如此不体面……
江姨娘心里有种怨恨的不甘,不知是为自已当年的遭遇委屈,还是为江雪落的待遇委屈。
但她到底沉得住气,能屈也能伸,知道这个当口什么最重要。
因此,在王府管家面前,江姨娘没有表露心里的不满,淡笑道:“是我想岔了,雪落和王爷自有感情,我这个做姨母的也只希望她过的幸福,旁的事情,等老爷回来后再决定吧。”
管家一听便道:“既然如此,在下就先告辞了,王爷还在府里等着回禀呢。”
江姨娘平静道:“管家慢走,我就不送了。”
“夫人客气。”
管家起身拱拱手,便带着王府的下人径直离开。
出了云府大门,管家就看到外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,伸手对着云府指指点点。
“出来了,出来了!”
“还真是来送聘礼的啊,啧啧……”
“看来那些谣言都是真的,要不然,王府也不会急着下聘抬人吧?”
碍于王府的身份,百姓们不敢说太难听的话,但风言风语还是少不了。
毕竟,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传的沸沸扬扬。
现在王府又来云府下聘。
这在百姓们看来,无疑是证实了两人之间的私情,看向管事等人的眼神也格外微妙,仿佛看猴戏一样。
管家本就是赶鸭子上架,迫不得已才来云府下聘的。
萧衍为了避嫌不方便登门,南楚太嫔又被禁足,出不了府。
云清欢这个王妃不闻不问。
王府也没其他主子。
管家只能当了这个出头鸟,带着聘礼登门,心里也觉得这事做的难堪,现在又被百姓们围观指指点点,越发觉得脸上火辣辣。
他忍不住伸手遮了遮脸,低声催促下人,“赶紧走,别在这里杵着。”
下人们也低着头,没脸和百姓们对视,护着管家匆匆登上马车,急忙离开了云府。
百姓们看着逃难一样匆忙离开的众人,背后免不了又是一阵议论。
而云府里。
管家等人刚一走,江姨娘脸上的表情就撑不住了,神情无比难看。
旁边的云府管事看得心惊胆战,都不敢上前询问。
这时候,一个丫鬟战战兢兢的走进来,“夫人,二小姐闹着要见您,奴婢们快拦不住了,您赶紧过去看看吧……”
江姨娘这才回过神,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,站起身道:“把这些聘礼先收起来,放到屋子里去。”
管家连忙应下,看着江姨娘快步出了门,身影消失不见,才不由松了口气。
“没见过一桩喜事能办成这样的……”管家擦着头上的冷汗,心有戚戚地道,“真是让人受罪。”
江姨娘到了江雪落的房里。
江雪落早就等不及了,一看到她就迫不及待问:“姨母,事情怎么样?都商量好了吗?”
“你们都下去。”江姨娘没有回答,冷冷看了一眼周围的丫鬟。
丫鬟们赶紧退了出去。
江姨娘这才拉着江雪落,进了里屋坐下,又斟酌着用词,将王府的打算告诉了她。
江雪落听完犹如晴天霹雳,眼泪都差点下来了,“他们这是故意要羞辱我吗?哪有正经人家的婚事是这样办的?我又不是见不得人!”
江姨娘连忙心疼的擦擦她的眼泪,“别哭,仔细伤了眼睛,王府的意思是说,现在京城里都在忙着义诊,过门的事情不能太张扬,而且时间上也比较紧,来不及做太多准备,并不是有意怠慢你……”
“那也不能这么寒酸吧!”江雪落抽泣地道,“这跟一顶小轿把我抬进门有什么区别?我就这么不值钱吗?连宾客都不请,我和萧衍哥哥的婚事都没人知道,偷偷摸摸的有什么体面?”
她忍不住再次想起了云清欢大婚的时候,那时是何等的风光体面?
圣旨赐婚,十里红妆,全城的百姓都跑出门观看迎亲,南楚王府更是大开府门,迎接众多宾客,皇亲贵族都纷纷上门道喜。
结果到了她这里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没有赐婚,没有迎亲,没有恭贺,连愿意贺喜的人都没有……
只有一群该死的好事百姓,想看她的笑话!
江雪落越是想,越忍不住掉眼泪,哭得眼眶红红的。
江姨娘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了。
事实就是这样,她说再多好听的话,也改变不了王府的敷衍和怠慢。
江姨娘沉默了一会儿,只能道:“这些都只是小节,就跟聘礼一样,多少都不重要,雪落,你应该明白的,现在最重要是能嫁进王府,只要你在王府平安生下孩子,现在受到的委屈,早晚都能补回来。”
江雪落抽泣的摸了摸肚子,眼泪少了一些。
“不要哭了。”江姨娘伸手擦去她的泪水,冷声道,“别人怎么看轻我们都没关系,我们自已不能看轻了自已,早晚有一天,我们会把那些轻视我们的人,狠狠踩在脚下!”
第五百一十三章
我不会让她如愿的
江雪落听进去了,眼里的泪水不由化成一抹怨恨。
“这样羞辱人的婚事,肯定不是萧衍哥哥的意思,一定是南楚太嫔!她存心想羞辱我,让我难堪丢脸,我不会让她如愿的!”
江姨娘闻言很欣慰,“没错,你就该这样想,与其自怜自哀,伤害自已的身体,倒不如想想该怎么应付。南楚太嫔也好,云清欢也好,她们越不想让我们好过,我们就越要过得好!让她们好好看看。”
江雪落擦去眼角的泪水,抬头看着她,“娘,我该怎么做?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江姨娘摸着她的脸颊,说:“王府怠慢,把过门的日子交给我们决定,这最好不过。我待会就写一份信送去给你父亲,让他尽快回京,你就好好养着身子,等着做新娘子就行。”
“嗯!”江雪落用力点点头。
江姨娘见她重新振作起来,不由松了口气,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“你父亲要是知道,你能嫁进王府做侧妃,一定也会为你高兴的。”
江雪落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。
母女俩一番自我安慰,总算平息了情绪,也接受了南楚王府的怠慢。
随后,江姨娘就亲自写了一份信,让人通过驿站,尽快送去给云鸿业,便开始忙着给江雪落准备嫁妆。
云清欢出嫁的时候,把生母的所有嫁妆都一并带走,留下的云府几乎成了空壳。
云鸿业本来就是穷苦出身,连宗族亲眷都没有,自然也没有任何身家。
这几十年来,他因为娶了唐娴,得到了唐家的帮衬,又有妻子随身带来的大笔嫁妆,才在京城里置办起了偌大的云府,养了成群的奴仆,过得锦衣玉食。
江姨娘母女自然也跟着沾光,在云清欢没有出嫁之前,唐娴的嫁妆一直在江姨娘手中。
花着唐娴的嫁妆,她自然不会吝啬,府里什么都要用最好的,短短几年就亏空了近一半。
后来云清欢出嫁,强硬要走了生母所有的嫁妆,一分不能少。
云鸿业被逼无奈,想方设法地凑了七成给她,几乎把云府这些年的“积蓄”全部掏空,库房搬得一干二净,还附带上了许多地契和古董。
经此一事,云府差点就垮了,连府里奴仆下人的月钱都发不起。
江姨娘也被迫无奈,裁减了一大批下人,又缩减府里的开支,着实过了一段清苦的日子,甚至比她当年给云鸿业做外室时还不如。
从简入奢易,从奢入俭难。
那段时间,不止江姨娘母女,连云鸿业都过得很不顺心。
好在云鸿业是个有本事的,随后不久就想到了法子,补贴上了府里的开支,才让云府的日子渐渐恢复正常。
但比起当年有唐娴嫁妆在手,锦衣玉食的日子,还是相差不少。
江姨娘是个有心机的。
她早知道云鸿业靠不住,因此在掌握唐娴嫁妆的那些年,她也暗地做了一些手脚,私吞了不少好东西。
像是名贵罕见的首饰,值钱的古董,能生钱的地契铺子等等……
江姨娘把这些东西私藏起来,偷偷找人,或是变卖成银票,或是换成其他地契,登记在自已名下,准备作为自已日后的私房钱。
但江姨娘还是忽略了一件事,她没有给江雪落准备嫁妆。
因为在她原本的计划中,唐娴的嫁妆都是要留给江雪落的,只怕花掉一半,剩下的一半也足够丰厚。
江雪落不管嫁去什么人家,有这样的嫁妆撑腰,日子都不会过得太差。
至于云清欢,江姨娘也早就盘算好了。
这些年她不断在云鸿业耳边吹风,挑拨他对云清欢的父女感情,又在云清欢面前表现得慈爱温柔,让云清欢信任她。
这样一来,等到云清欢出嫁时,江姨娘只要稍稍劝说云鸿业,就能让他扣下唐娴的嫁妆,只用一笔简薄的银钱就把云清欢嫁出去。
而云清欢那边,江姨娘又可以跟她哭诉,表明府里日子艰难,她母亲的嫁妆这些年用于府中开支,已经不剩多少,到时候,被养的天真又信任她的云清欢自然会主动退让,放弃生母的嫁妆,乖乖拿着简薄的银钱出嫁。
江姨娘盘算得很细致,也早在很多年前就开始铺垫,自然万无一失。
而在前世,她的计划也确实完美成功了。
云清欢相信了她的说辞,带着穷酸的嫁妆出了门,最后死在了南楚王府。
而她死后,唐娴的嫁妆摇身一变,成了云府给江雪落的丰厚嫁妆,让她风风光光嫁到南楚王府,成了萧衍名正言顺的第二任王妃。
但这一世不同了。
江姨娘至今都想不通,一直被她哄骗得团团转的云清欢,为什么会在婚礼前夕突然变了心性,十分强硬的要走了生母的嫁妆?
她这样的举动,不仅出乎江姨娘的预料,也打了云鸿业一个措手不及。
江姨娘后面的所有计划全都被打乱了。
以至于到现在,江雪落即将出阁,云府根本没有准备好她的嫁妆。
江姨娘看着几乎空荡的库房,又想起被云清欢带走的唐娴的嫁妆,肉疼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但她能有什么办法?当时就没拦住,现在后悔也晚了。
江姨娘只能把库房里仅有的一些东西清点出来,再加上自已这些年偷藏的私房钱,左拼右凑,才勉强凑出了一份还算过得去的嫁妆。
只不过,跟云清欢当时的嫁妆比起来,就显得格外寒酸了。
此时的云清欢,完全不知道王府和云府之间的博弈。
她这几天日子过得规律又充实,每天都在王府和义诊之间来回,心思也都放在了义诊的事情上,完全顾不上其他。
忙碌的时间过得格外快,一转眼就到了天黑时分。
义诊结束,熙熙攘攘的百姓全都离开了,义诊场上只剩下内部人员。
云清欢也结束了看诊,在帐篷里点了灯,正在执笔记录这一天的用药情况。
因为看诊求医的百姓众多,太医院提前准备的药材消耗极快,需要每天记录统计,方便及时补充缺少的药材。
她正写到一半,帐篷门帘忽然被掀开,有人走了进来。
第五百一十四章
实在太恶心人了
云清欢被打断了思绪,抬起头,就看到唐立宏父子三人大步走进来,脸上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。
云清欢惊讶地站起身,“舅舅,两位表哥,这是怎么了?”
唐立宏看到她,脸上的怒容微微缓和,可随即又不知想到什么,变得更加生气,眼里都冒出了怒火。
“这里没你们的事了,先出去。”唐立宏板着脸,对旁边几个打杂的医女道。
医女们都是太医院出身,知道云清欢和唐家的关系,因此也不多问,纷纷放下手里的杂事,欠身行礼后,便退出了帐篷。
帐篷厚厚的帘子垂落下来。
没了外人,云清欢这才问道: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她看看一脸怒气的自家舅舅,又看看同样脸色不好的两位表哥,疑惑不已,“怎么都这幅怒冲冲的样子?有什么事情,跟我说说?”
“欢儿,你不会还不知道吧?”唐立宏皱眉看着她。
云清欢更加疑惑,“知道什么?”
她解释道:“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帐篷里,不太清楚外面的事,是出什么情况了吗?”
一边问着,云清欢心里一边暗自猜想,难道是义诊出了事?
可她完全没听说啊。
今天一天都挺太平的,来看诊的百姓也很多,又有土兵在场上巡视,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。
唐家父子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,唐永明忍不住想说什么,又被唐永清拦住,示意他不要多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