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立宏沉着脸色,道:“我听到外头百姓议论,南楚王府今天去云府下聘了,要纳江雪落做侧妃。”
云清欢怔了怔,倒没有多惊讶。
唐立宏皱眉看着她:“这么大的事,王府都没有跟你提及吗?你都完全不知道?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?!”
云清欢这才反应过来,原来他们是听说了这件事,以为王府先斩后奏没告诉她,所以才这么怒气冲冲。
云清欢连忙解释道:“舅舅误会了,这件事我一早就知道,只是最近太忙,我也没有多管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唐立宏父子三人都愣了下,越发皱紧眉头。
他们原本以为,云清欢在义诊忙着,对王府的事情难免疏漏。
最近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又传得沸沸扬扬,他们本想关心,又怕云清欢觉得难堪,所以都不好多问。
本来想着等过了义诊这段时间,腾出空来了,再跟云清欢好好谈谈,要是王府真的欺负了她,他们唐家也愿意帮她出面,好好问一问萧衍。
结果万万没想到,这才过去两三天时间,南楚王府突然就给云府送去了聘礼,要纳江雪落做侧妃!
唐立宏父子听到这个消息时,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。
纳侧妃这么大的事,按理是需要正妻出面的。
但父子三人都知道,云清欢这些日子一直在义诊上忙着,根本没空处理这种事,那王府突然下聘是怎么回事?
难不成,是偷偷瞒着云清欢?打算来个先斩后奏?
要是云清欢早就知道纳侧妃的事,她不可能故意瞒着唐家人,肯定会告诉他们。
但她既然没说,就说明这件事她也不知道。
南楚王府没有知会任何人,就直接去下聘了,显然是和云府达成了共识。
这算什么意思?!
要不是今天碰巧听到有百姓议论,唐家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。
唐立宏父子三人越想越气,好不容易忍到义诊结束,扔下手里的琐事,急匆匆就来找云清欢了。
可没想到,云清欢却说,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。
唐立宏第一反应就不相信,他沉着脸道:“欢儿,你不要替萧衍掩饰,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!他要纳侧妃,问过你的意见没有?事先不说,突然就下聘了,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唐永明也忍不住了,怒道:“之前京里到处都在传,萧衍跟那个江雪落有私情,现在看来果然是真的!都已经走到下聘礼这一步了,还说他们没有无谋苟合!简直岂有此理!”
唐永清皱眉道:“欢儿,这到底怎么回事?你跟我们说实话,萧衍纳妾这事,你到底是真知情,还是被蒙在鼓里?”
云清欢看着父子三人,心里知道他们的怒火和气急败坏,都是因为担心和关切自已,心里不由泛起一股暖流。
她缓和了语气,认真地说:“舅舅,两位表哥,我没有隐瞒你,也没有替萧衍遮掩的意思。这件事我确实知道,萧衍原本是想让我亲自去下聘的,但我因为义诊的事要忙,也不愿意掺和这种事情,所以才拒绝了。”
“我没有被人蒙在鼓里,你们也不用担心。”
唐家父子三人一听,不仅没有放下心,反而更加皱紧了眉头。
唐立宏毕竟是做舅舅的,隔着辈分,有些话不好直说。
但心直口快的唐永明就忍不住了,脱口而出道:“你早知道为什么不说?!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萧衍纳妾?!”
云清欢一顿,有些好笑道:“那不然呢?我还要帮着萧衍纳妾不成?”
萧衍倒是想让她出面下聘,但她凭什么答应呢?
就为了在外人眼里,彰显一下自已正室王妃的身份?连给自已名义上的夫君纳妾,都要忍着恶心出面?
就算是表面功夫的做戏,也实在太恶心人了。
云清欢不愿意沾手。
她也不在乎旁人眼里怎么看。
唐永明也被她问的噎住,气急道:“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是说,萧衍跟江雪落的事情,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?也不管管吗?”
云清欢道:“我要怎么管?”
“我……”唐永明又被噎住了。
云清欢看着他气得怒发冲冠的样子,有些心疼,又有些好笑和无奈。
她语气平静地道:“二哥,我知道你是关心我,但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,萧衍和江雪落被人揭穿的时候,我也就在现场,当时众目睽睽,太子、淮王,还有京里多少夫人都亲眼目睹,根本无从抵赖。”
淮王妃的宴会,原本也邀请了唐大夫人,但因为唐大夫人的母亲最近身体不适,她要回娘家照看,因此婉拒了淮王妃,没有前往清泉寺赴宴。
第五百一十五章
怒其不争
云清欢也很庆幸,大舅母当时没有在场。
否则面对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曝光,一向疼爱她的大舅母,只怕要气坏身子了。
云清欢不在乎萧衍和江雪落有多丢脸,她只在乎自已的亲人,不要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,弄得心情不快。
所以,云清欢很认真地解释道:“京城里流言纷纷,萧衍和江雪落的关系几乎成了公开丑闻,又涉及到萧衍延误朝事,被皇上惩罚。南楚王府不管是出于颜面,还是为了平息流言,都一定会纳江雪落进门。”
所以,萧衍纳妾的事是情理之中,没什么好惊讶的。
唐立宏听到这里,皱眉道:“照你这么说,王府这次下聘只是无奈之举?”
“什么无奈之举!分明就是萧衍偷腥被人逮住了,不得不负责吧!”唐永明没好气地道。
唐永清瞪了他一眼,让他说话收敛点。
不管怎么样,萧衍终究是欢儿的夫君,说他难堪,何尝不是欢儿的难堪?
云清欢摇摇头,“说是无奈,但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是真的,他确实想纳她过门,现在不过是付诸行动了而已。”
这话一说,唐立宏父子三人齐齐皱眉,目光复杂的看着她。
云清欢仿佛知道他们想说什么,淡淡笑道:“不用担心我,我并没有为此伤心。”
“……”唐立宏和唐永清皱紧眉头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唐永明忍不住道:“萧衍是你的丈夫,他跟人有私情,现在还要光明正大的纳妾,你真的不伤心吗?”
“永明!”唐永清低声呵斥一句。
这话虽然是事实,但也太刺耳了。
欢儿本就无辜受累,现在还被唐永明如此质问,怎么可能不难过?
云清欢的态度依然平静,“萧衍是宗室郡王,二哥见过几个宗室王爷不纳妾的?别说一个侧妃,好几个的都有,何况萧衍在婚后第二天,后院里就抬了姨娘,我要是为这种事情伤心,日子都不用过下去了。”
“什么?萧衍有姨娘?!”
唐永明面露震惊,不可思议道,“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?”
唐立宏和唐永清也十分惊愕,看着云清欢。
云清欢揉了揉眉心,道:“那个姨娘是南楚太嫔赏的,婚后第二天就有了,我没说只是因为没必要,这毕竟是王府后院的私事。”
唐家父子三人不由沉默了。
不管怎么说,云清欢都已经嫁进了王府,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。
他们就是再关心,也不能事事盯着王府后院里,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。
云清欢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跟他们说,除了王府本身的规矩,恐怕也是不想让他们担心。
云清欢的语气越发缓和:“本就有姨娘,现在再多一个侧妃也无关紧要,舅舅你们不用为我担心,我自已心里有数的。”
唐永清欲言又止,看了一眼自已父亲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唐立宏的眉头越皱越紧,看着努力安抚他们的云清欢,原本想说的话也只能咽了回去,轻叹了口气,“既然你都这么说了,我也不多说什么,不管怎么样,都要顾好自已。”
云清欢松了口气,又不由感动,点点头:“舅舅放心,我明白的。”
“你明白什么啊明白?!”
唐永明实在受不了,忍不住发了脾气,“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人说,非得等到我们听到风声来问你,还摆出一副安慰人的样子!我们担心你还担心错了!随便你好了!”
说完,唐永明看都不看云清欢,转头就怒气冲冲往外跑。
一掀开帘子,他差点撞到了迎面进来的人。
萧执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蹙眉看着帐篷里的情景,目光落在有些怔然的云清欢身上,“这是怎么了?吵架了?”
唐永明闷气不说话,甩开他的手,径直跑了出去。
“永明!”唐永清叫了他一声,谁知道他非但没停,反而跑得更快了,眨眼就不见了踪影。
唐永清也不好追,只能停下脚步,对走进来的萧执砚拱手道歉:“王爷见谅,永明的犟脾气又犯了,您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萧执砚摆摆手,“本王刚才在外头听着,怎么好像吵起来了?为的什么事?”
唐永清欲言又止,不好直说,便叹了口气:“就是一些琐事……”
他说着又看向沉默的云清欢,开口解释道:“欢儿,你也别放在心上,你二哥的性子你也知道,有时候说话不过头脑,他不是有意跟你发脾气的。”
云清欢勉强扯着嘴角,笑了笑:“我知道二哥的心意,不怪他生气。”
说到底,唐永明也只是气愤萧衍的所作所为。
云清欢不愿意管这些事,也不想让唐家插手,因此只顾着安抚。
但在唐永明看来,她难免就显得有些逆来顺受,对萧衍纳妾的事也毫不在意,甚至都不伤心,不生气……
唐家人就算想给她出头,因为她这样的态度,都不好说出口。
唐永明自然会生气,说白了就是有点怒其不争。
云清欢就算心里明白,一时也无奈。
她就是知道唐家人关心她,也担心她,如果她再表现得伤心愤怒,对萧衍纳妾的事极为不满,唐家为了给她撑腰出气,肯定会去找萧衍的麻烦。
有什么意义呢?
江雪落反正是要进门的,聘礼都送了,没有不娶的道理。
唐家就算找了萧衍的麻烦,也不过是争一口气,没有任何实际意义,反而白白给唐家惹上是非,落得被人议论的结果。
现在因为义诊的事,唐家在百姓眼中的名声极好,云清欢也不希望他们沾染上南楚王府这片烂泥。
烂泥这种东西,不管是打骂还是践踏,都只会让自已也溅上泥点。
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得远远的,免得恶心。
但唐永明年轻气盛,咽不下这口气,云清欢也不好把自已的想法一一告诉他,只能拜托唐永清,让他多劝一劝。
唐永清自然答应下来。
有萧执砚在场,唐家父子也不好再说什么,客气两句便告辞离开。
第五百一十六章
同享恩德,不分高低
云清欢看向萧执砚,有些歉然道:“让王爷看笑话了,这个时候过来,是有什么事吗?”
萧执砚挑眉道:“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?不准备回王府了吗?”
云清欢愣了一下,这才反应过来,拍拍脑门,“我都昏头了,连这个都忘了。”
因为这些日子,萧执砚一直驱车接送她往返南楚王府和义诊,顺便给她带来周伯准备的食盒,云清欢推辞不掉,索性就接受了。
所以,她没有坐南楚王府的马车出来,回去也是和萧执砚一路。
南楚王府本就和摄政王府在京城同一片区域,也算是顺路。
云清欢也没有多想,便道:“那王爷稍微等我片刻,我今天的药材记录还没写完,马上就好。”
萧执砚当然不会介意这种小事,“不急,你慢慢写。”
云清欢便回到自已的桌子前,提起笔继续往下写。
萧执砚也没有打扰她,看了看帐篷里。
这处帐篷是专门为了看诊的女子准备的,出于避嫌和隐私考虑,帐篷里除了云清欢外,只有一些医女帮忙,男子在白日看诊期间,一律不得进入帐篷。
就连帐篷外面值守的人,也从土兵换成了医女。
不过帐篷的位置在义诊场地的最深处,周围都有土兵巡逻,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。
通常情况下,萧执砚很少过来。
之前几天,他和云清欢都是在义诊场门口见面。
为了不让他多等,云清欢每次都会提前做完手头的事,然后早早去往门口,和萧执砚汇合后,再一起坐马车回去。
萧执砚今天到了门口时,发现云清欢还没来,以为她有事耽搁了,便寻迹找了过来。
没想到刚走到帐篷门口,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,正准备掀帘进去时,还差点被怒气冲冲的唐永明撞上。
萧执砚和唐家兄弟来往不少,自然知道唐永明的脾气。
不过,对着自家妹妹发脾气,在唐永明身上还是头一次。
萧执砚没有急着询问,看了看帐篷里的布置,便走到云清欢看诊的书桌前,看见上面堆满了各种东西,旁边还有两本小册子,便拿起来看了看。
册子是用白纸装订而成,上面写满了娟秀小字,显然是云清欢亲笔。
其中一本册子上写的是各种药方,治疗的疾病各有不同。
而另一边册子上,则是记录的这些天看诊病人的脉象和病情。
云清欢做事很细致,将自已这些天看过的病人,从年龄、脉象、病因、病症情况等等,都逐一记录了下来。
但她没有记录病人的身份,隐去了个人隐私。
而在另一本册子上,她则记下了自已给病人开过的各种药方。
两本册子的左上角,都有字符编号,可以对照查看。
如此一来,只要是学过医术的人,拿到这两本册子,都可以根据上面记录的病症和药方,对症下药。
如果有用药不对症的情况,也能根据记录马上找到,然后重新调整。
这显然不是义诊需要做的事情。
萧执砚想到这些天,云清欢每天离开的时间都比其他人晚上半个时辰,问她在做什么,她也只说是自已手脚慢,有些杂事没做完,还道歉说让他久等,试图提出自已回去。
萧执砚以夜间不安全为由拒绝了,也就没有再多问,而是每天推后了半个时辰,等她忙完,再送她回去。
现在看到这两本记录详细的册子,萧执砚若有所思,问道:“你每天忙的事情就是这个?”
云清欢从纸笔中抬起头,看了眼他手里的册子,“是啊。”
“记录这些东西做什么?”萧执砚疑惑道,“你每天看诊那么多病人,一个个记录下来,不嫌累吗?”
以云清欢的医术,册子上写的这些病症,她都会治,自然也用不着特意记录什么。
云清欢一边用笔记录着药材,一边一心二用的回答:“也没有多累,这些记录不全是我一个人写的,是在看诊过程中,医女分别记录下来的。我只是每天晚上看一眼,将里面一些比较复杂的病症整理记录下来,编写成册罢了。”
因为只是誊抄,所以最多费些时间,并不怎么消耗精力。
太医院里都是男太医,没有一个精通医术的女性医者,就连那些帮忙打下手的医女,很多也只是认得字、懂得辨认药材而已。
她们的作用也不是给人看病的。
而是在给一些贵族或者后宫妃嫔看病时,有一些需要贴身照顾的病情,普通男太医不方便近身,宫女丫鬟们又不懂手法,便需要医女的协助。
这次义诊,太医院原本都没有考虑设立专门给女子看病的帐篷。
还是萧执砚提出,民间患病需要求医的百姓,不止有男人,也有女人。
很多女子身患疾病,想要求医看诊时,却会比男人多出很多顾虑。
尤其是一些把脉看诊不够、需要上手或目视检查的疾病,因为女性大夫十分少见,而男大夫又因为男女有别,不方便近身治病,导致很多患病的女子出于羞耻心,或者是为名声考虑,有病也不敢治,只能苦苦忍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