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她半开玩笑地道:“就算王爷打算留着自已收藏,我也不介意,就当感谢王爷这些日子辛苦接送了。”
至于吃亏不吃亏的,云清欢压根没想过。
萧执砚总归不会害她。
萧执砚被噎了下,有些无言:“……本王要收藏这种东西做什么?”
“开个玩笑嘛,王爷别介意。”
云清欢笑着站起身,将桌上的东西简单收了收,便绕过桌子走出来。
“时候不早了,回去吧。”
萧执砚没有异议。
两人便一起往外走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,场地里百姓散尽,只剩下巡逻检查的土兵,和忙着收拾残局的下人。
有的在清扫卫生,有的在不同的帐篷里进进出出,将一只只木匣子收起来,统一送去后方。
虽然白日的义诊已经结束,但场地上并不安静空荡,反而显得十分繁忙。
帐篷的后面是另一片相连的棚子,用粗壮的木柱高高支撑起,上方铺着巨大的油布。
那里是放置药材的地方。
这几天的义诊不仅仅是看病,还包括了赠药和煎药。
在看过太医、拿到药方后,百姓们就可以直接去后方的药棚里抓药,拿到治病的药材后,可以选择在义诊这边免费煎药服用,也可以带回家自已煎服。
为了防止有人谎称病拿药,盗卖药材谋利,义诊有明文规定,只有被太医确诊需要服药的百姓,才能拿到药方去抓药。
而且,如果要连续服药,并且将药包带回家煎服的百姓,第二天再来义诊时,需要把药方和用过的药渣一起带来,检查无误后才能继续看诊。
这样一来,就避免了有人偷梁换柱,故意贪占便宜,也能把有限的药材用在真正急需的百姓身上。
第五百二十章
白捡功劳的好事
云清欢和萧执砚往外走时,虽然天色已晚,白日坐诊一天的太医们都已经被土兵护送回家休息,但药棚那边依然灯火通明。
负责打杂的下人杂役们的工作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白天坐诊的太医,需要将用过的药材记录下来,整理好放在帐篷里。
就像云清欢在帐篷里写的那样。
等到天黑义诊结束后,就会有专门的杂役去往各个帐篷,将记录好的药材单收集起来,带回药棚那边,统一记录和整理。
这样做的目的,是为了掌握药材的存量。
有些常用的药材消耗得快,一天下来就能耗尽库存,就需要夜间整理好数目,及时从太医院调取。
除此之外,还要记录下义诊中耗费的药材总量,等到义诊彻底结束后,整理好呈交给皇上过目。
这些都是琐碎又复杂的必要工作,需要大量的人手来做。
“皇上将统办义诊的事,交给淮王殿下和三皇子负责,我本来还担心,途中会出什么岔子,没想到竟然办得井井有条,一点错漏都没有。”
云清欢一边往外走,一边看向偌大的药棚方向,无数的灯笼照得那边亮如白昼,连天空都明亮了一角,更有数不清的人影在亮光中穿梭忙碌,像勤劳的蚂蚁一般,密密麻麻,整齐有序。
她不由感慨道:“等这次义诊顺利结束,恐怕三皇子在朝中的声望,又要提升一大截,都能赶得上太子了。”
萧执砚随口道:“你怎么知道功劳会落在三皇子头上?义诊可是淮王主办的。”
三皇子只是有一个协助的名义而已。
云清欢有些吐槽:“不是我小看淮王,而是这些天义诊下来,他连人都没来过几回吧?从早期筹备到中途遇到的所有麻烦,不都是三皇子亲自处理的?淮王更像是个甩手掌柜。”
萧执砚轻笑,“他是个甩手掌柜,一直在忙着抓刺客,哪有空管这些事?”
他看了一眼忙而不乱的药棚,挑眉道:“就算他想管,三皇子也不见得会让他插手,这么一件白捡功劳的好事,独吞都来不及,怎么会给人分一杯羹?”
“淮王殿下也不在意吧?他要是有意争功,三皇子多少要让一让,毕竟淮王还是亲王叔呢。”
云清欢低声道:“淮王一心扑在刺客的事上,正好避开了和三皇子抢功劳,也不容易得罪人。”
皇帝把义诊的事交给淮王办,本身也不见得是好意。
义诊造福百姓,不管由谁来办,都可以轻易获取民心,又是为太后祝寿祈福的名义,民心孝心一举两得。
等于是白捡功劳。
这事本就是三皇子提议的,按理来说交给他办,是顺理成章的事。
但三皇子在朝中一直和太子暗暗较劲,双方已有互不相让的趋势。
皇帝对此既不阻拦,也不插手,而是视若无睹,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,似乎还更偏爱三皇子一些,让不少朝臣都心存顾虑,不敢轻易站队。
太子有天然的身份优势,而三皇子胜在能力更强,又更讨皇帝喜欢。
双方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势均力敌。
两个儿子互相制衡,皇帝才能高枕无忧,朝堂才能维持平稳。
但现在,三皇子提出了义诊,此事一旦成功,三皇子就会立一大功,同时尽收民心,风头瞬间压过太子。
皇帝并不希望三皇子把太子完全比下去,让朝堂出现动荡。
但是义诊这个提议,又确实合情合理,而且套上了给太后祝寿祈福的名义。
大邺向来以孝治国,对太后有益的事,皇帝作为孝子也不好回绝。
但是又不能把所有功劳都让三皇子独享了。
免得他风头太盛,彻底压过太子。
所以,皇帝才把倒霉的淮王拉出来,当了这个领头羊,同时让提议的三皇子从旁协助,免得过于偏颇。
皇帝和太后商量义诊事情的时候,云清欢就在寿康宫旁听着,她看得很清楚。
皇帝一开始,是想让萧执砚来办义诊的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云清欢看得出来,皇帝的本意,是想让萧执砚领了这份功劳,顺便讨好一下太后。
说起来也奇怪。
三皇子是皇帝的亲儿子,皇帝都不愿意让他独占功劳,怕他收揽民心威望,压过太子。
但是到了萧执砚身上,皇帝却似乎完全不忌惮这点……
也不怕萧执砚得到太多民心,原本就过高的权势声望更加烈火烹油。
不过,虽然皇帝对萧执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,甚至超过了亲生儿子,但太后显然和皇帝不是一条心,对萧执砚的态度也十分冷淡疏远,仅仅是表面上的功夫。
萧执砚对太后同样是如此,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皇帝的提议。
皇帝碍于太后和萧执砚两方不配合,最终只能打消了想法,提出了让淮王来负责。
淮王是太后一手照顾长大,虽不是亲生,但也和亲生差不多。
同时,他又和萧执砚关系不差,是唯一一个和太子、三皇子都不相干的局外人。
皇帝把义诊的事交给淮王负责,又让三皇子从旁协助,称得上是一个折中的选择。但同时,皇帝又不甘心放弃自已的打算,硬是把义诊的守卫工作交给了萧执砚。
萧执砚已经拒绝过一次,不好再拒绝,只能答应下来。
而对于淮王来说,他当了这个义诊的负责人,做好了是应该,做不好反而要倒霉,又不能抗旨拒绝,最好的办法就是当甩手掌柜。
这事本就是三皇子提议的,他又奉皇帝之令“协助”,自然巴不得在义诊上多出力。
淮王要是太有责任心,事事抢着干,反而容易跟三皇子产生冲突。
说不定,三皇子还要误会他故意跟自已抢功劳,白白结下仇怨……
淮王本就不理朝事,也不插手三皇子和太子之间的争斗,更不想当这个出头鸟,干脆就把义诊所有事情都扔给三皇子,自已一心扑在追查刺客上,双方都满意。
淮王也不担心义诊会出什么岔子,因为在这件事上,三皇子只会比他更上心,他最多就是因为不管事,得不到多少功劳,但这已经是他最有利的选择了。
第五百二十一章
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
对于云清欢的话,萧执砚不置可否。
他淡淡问道:“三皇子这些天,没少和唐家人来往吧?”
云清欢点点头,“这也不能避免,义诊的事情繁多,我舅舅要负责太医院这边,三皇子每每有事找他商量,也不能避之不见。”
就算唐家知道三皇子有意拉近关系,也不能避免。
义诊的事情更重要。
萧执砚道:“无妨,众目睽睽下,三皇子也不会做什么。”
云清欢点点头,没有再继续多说。
两个人穿过义诊场地,很快到了门口。
摄政王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前等着了,墨袖和蒋元兴两个人站在一旁,正低声说着话。
看见萧执砚和云清欢来了,两人立刻止住话头,请两位主子上车。
马车缓缓离开了场地,往南楚王府而去。
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上,云清欢看着闭目养神的萧执砚,忍不住道:“王爷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?”
萧执砚睁开眼睛,“你指的是什么?”
“就是之前,舅舅他们在帐篷里说的事。”云清欢道,“萧衍给江雪落下聘礼了,我今天一整天都在义诊,还是舅舅他们过来才知道的,但王爷应该已经知道了吧?”
萧执砚道:“这事本王知道,但你不想说,本王便也不问了。”
云清欢一怔。
萧执砚语气平静,“即便本王问你,你也只会旧话重提,和应付唐家人一样。”
“我那不是应付……”
“既然你心里已经有决定了,本王问不问都是一样。”
萧执砚停顿了一下,眼眸深深地看着她,“欢儿,你是个聪明人,本王相信你有自已的判断和选择。”
云清欢怔然了片刻,看着他,“王爷是第一个跟我说,相信我的人。”
萧执砚道:“唐家人不相信你吗?”
“他们不是不相信,是关心则乱吧。”
云清欢无奈地道:“舅舅和表哥他们,都太紧张我了,生怕我吃亏受委屈。不管我跟他们解释多少遍,他们也总是放心不下,而我自已,也确实有很多事情不方便跟他们说。”
“所以,你二哥生你气了?”萧执砚道。
云清欢点点头,神情越发无奈,“看起来气得不轻,不过好在,二哥是个急性子,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,我小时候经常惹他生气,事后哄一哄就好了。”
她唯一担心的是唐永明太过冲动,所以特意拜托了唐永清看着他,等明天她抽个空闲时间,好好跟他说,他还是能听进去的。
萧执砚蹙眉道:“他是哥哥你是妹妹,就算真有什么误会,也该他来找你,哪有做妹妹的哄哥哥的道理?不用管他。”
云清欢忍笑了一下,摇摇头,“那恐怕不行,我要是不去哄,二哥只怕要气得饭都吃不下,还不知道背地里怨气多长时间。”
萧执砚不赞同道:“你也太宠着他了,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“二哥的脾气有时候不就像小孩子吗?家人之间没有隔夜仇,哄哄就好了。”云清欢笑道。
萧执砚没有再多说,却话锋一转,“说到这个,本王有另一件事情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之前跟本王说,你需要些时间考虑一件事,等想清楚了就跟本王说。”
萧执砚道:“现在过去三天了,想清楚了吗?”
云清欢顿时沉默了。
她记得萧执砚提到的这件事,心里也确实一直在考虑。
她考虑的是,要不要将洪水灾害的事情,坦白告诉萧执砚。
因为这件事牵连甚广,只凭云清欢一个人的能力,她很难救下受灾的百姓,但如果萧执砚能够帮忙,他能做到的事情比她多得多。
萧执砚有兵有权,在朝堂上话语权不小,云清欢所头疼为难的那些问题,在他这里都可以迎刃而解。
而云清欢唯一需要考虑的是,她该怎么解释她知道洪水灾害的事?
偏偏,这个问题是无解的。
以萧执砚的敏锐和头脑,随意编造的理由骗不过他。
想要说清楚消息的由来,云清欢就必须坦白自已死后重生的事情。
先不说萧执砚会不会相信,单单是让云清欢坦白这件事,就已经很困难了。
这是她心里埋藏的最深的秘密。
她本来是想烂在肚子里,一辈子不说出来的。
并非是她信不过萧执砚,而是她越不过自已的心结,很排斥将自已前世的遭遇说出来。
更何况,这种事没有亲身经历,她也想不出来,萧执砚有什么相信她的理由。
云清欢沉默了好一会儿,还是摇摇头,“我还没有想清楚。”
萧执砚看出了她的犹豫,“不急,本王没有催促你的意思,最近义诊的事情多,你可以慢慢想。”
“我觉得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……”
云清欢伸手揉了揉眉心,似乎感到头疼。
她抬头看着萧执砚,认真地问道:“王爷,你相信鬼神之说,或者因果轮回之类的事情吗?”
萧执砚微微眯起眼,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让你为难想不明白的事情,难道跟鬼神有关?”
云清欢含糊道:“也不是,我就是这么一问……王爷先回答我吧。”
萧执砚便直白地道:“本王不信鬼神,这不过是人寄托期望的一种方式,但对于因果报应,本王只信三分。”
“三分?那剩下的七分呢?”云清欢有些不解。
“三分是天意,七分事在人为。”
萧执砚道:“如果人有所求,却将所有希望寄托于鬼神因果之上,那不过是坐等天上掉馅饼,痴人说梦罢了。想得到什么,七分靠人力,剩下的三分才是天意。”
“也就是所谓的‘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’?”云清欢问道。
萧执砚点头,“没错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云清欢若有所思。
萧执砚反问道:“本王这个回答,对你有用吗?”
云清欢想了想,慢慢道:“我以前是很信鬼神的,也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,但后来我遇到了一些事,心里就开始怀疑,这世上的因果报应到底存不存在?”
萧执砚没有问她遇到了什么事,只问道:“你得出的答案是什么?”
第五百二十二章
从来都在她自己心里
云清欢慢慢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“我到现在都没有得出答案,所以,才想问问王爷。”
如果这世上真的善恶有报。
那为什么,前世从不害人的她会死的那么冤屈?唐家为什么会被人扣上污名?即便平反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