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当时,他把江雪落送到别院后就离开,后来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?
这已经不是萧衍第一次有这种想法了。
这些日子,这样的念头时常会浮现在他脑海中。
他知道自已不该这样想,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,再想再后悔也无济于事。
所以在清醒的时候,萧衍凭着理智,还能强压下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念头。
可是一旦喝醉,这些念头依然不停的冒出来,越是努力不去想,反而越挥之不去,渐渐的就跟扎根的毒藤一样,牢牢扎在他脑海中,侵吞他的思绪。
他为什么会落得今天这样的处境,受人嘲笑,前途尽毁,犹如困兽一样?
归根究底,还是因为他和江雪落的私情被人抓住。
而且是当众抓住,完全无法抵赖。
如果他当初,没有鬼迷心窍的和江雪落做了夫妻,而是直接离开别院,跟着云鸿业继续巡查水利,即便后来同样病倒,也不会有私情暴露的丑闻。
第五百二十七章
这不就是个灾星吗?
没有被人当众揭穿私情,他就不会沦为京城百姓的笑柄,也不会因为耽误差事,被皇帝厌弃惩罚……
南楚太嫔也不会因为流言恼怒,气不过跑去找江雪落的麻烦,结果把事情闹大,反而加剧了流言,让皇帝更加震怒,对南楚王府越发厌恶不喜。
而没有皇帝这样的态度,太子原本还能保住他在朝中的职位,他多年的辛苦努力也不会白费,更不会落得一个被人嫌弃、连迎娶心爱女人都不敢宴请宾客的地步……
说来说去,归根究底,这一切都源于他的一念之差。
萧衍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,伸手死死掐住眉心,低着头,整张脸都沉浸在阴影中,显得痛苦而又扭曲。
他实在想不通,他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,留在别院陪着雪落呢?
明明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延误差事后果不小。
可当时怎么就没忍住?不仅和雪落发生关系,甚至还在别院里住了下来……
萧衍越想越觉得心里痛苦。
虽然留下住在别院,有江雪落的努力劝说,但主要原因还是他当时生病了,无法带病赶路,才被迫留下休养。
当时萧衍只觉得自已运气不好,毕竟生病这种事,也确实难以预料。
可现在反复回想,萧衍渐渐觉得奇怪,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,从小到大都没生过几次病,偏偏这次却病得又重又突然,不仅高烧不退,还虚弱的好几天都下不了床。
如果没有这次生病,即使他情难自控与雪落做了一夜夫妻,第二天也会清醒过来,绝不会留在别院耽误时间,事后也不会被人当场抓住。
难道那次生病,就是注定他有这一劫?连老天爷都要让他狠狠栽个跟头吗?
萧衍掐着眉心,沉默呆坐了良久,也没有得出答案。
迎娶江雪落进门的事情,在南楚太嫔的强烈要求和萧衍的默许下,最终也算定下了。
王府下人们也听到了风声,背地里窃窃私语着。
“听说这个月底,王爷就要把那个江雪落抬进门了,还是侧妃呢。”
“真的假的?月底就进门,这么急?”
“外头流言传的那么难听,不急都不行吧?再这么传下去,咱们王府都没脸见人了。”
“可是这都已经初八了,离月底也就二十多天,府里来得及准备喜事吗?”
“嗐,这你就不知道了,根本不用准备!我听管家说,太嫔娘娘交代了,这婚事丢人!连宾客都不请,也不许叫人张灯结彩,到了日子就从侧门抬进来,能多低调就多低调。”
“嘶……这也叫娶侧妃?不就跟纳姨娘一样吗?”
“可不是吗?不过比起碧桃姨娘还是好一点,好歹有个轿子从外头进来,不过依我看,太嫔娘娘是恨死这个江雪落了,等她进门,难过的日子在后头呢。”
“谁不讨厌她?不知廉耻的勾引咱们王爷,害得王府都成了笑柄,太嫔娘娘因为她被皇上降位禁足,连王爷的差事都丢了,还没进门就弄得咱们府里祸事连连,这不就是个灾星吗?”
“要我说,咱们王爷就是太重情了,居然还肯要这样的女人,还给她抬了侧妃,我呸!还不如让碧桃姨娘当了这个侧妃呢。”
几个打扫的下人躲在角落里,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,个个义愤填膺。
路过的几个丫鬟正好听见,也忍不住插了话。
“你们还记得吧?那个江雪落之前来过我们王府,还勾结了王爷身边的阿齐,偷偷扮成小厮进府,和王爷私会,结果被王妃和太嫔娘娘抓了个正着,太嫔娘娘气得恨不得撕了她!”
“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!她还是王妃娘家的妹妹呢,竟一点姐妹感情都不顾,这么勾引自已的姐夫,更气人的是王爷还真被她迷惑了,抬她进门做侧妃。”
“她算哪门子的王妃妹妹?我听说,就是云府姨娘的一个远房侄女,拖油瓶一样在云府长大,没少沾王妃的光,结果就是个白眼狼,竟然还来抢王爷。要我看,她就是嫉妒王妃,贪图我们王府的富贵,舔着脸非要嫁进来!”
几个丫鬟脸上充满鄙夷和轻视。
下人们也纷纷摇头,心里实在想不通,王爷怎么就看上了这样一个女子?非要娶进来不可。
江雪落和萧衍的私情,在南楚王府里并不是秘密。
毕竟早在云清欢大婚的时候,江雪落就因为偷偷约见萧衍,被萧执砚抓了个正着,毫不客气地把她带到了宾客面前。
虽然那时候,因为太子还器重萧衍,萧衍在朝中也算有几分颜面,宾客们虽然心知肚明这种丑事,但在宴席上并未直接戳破,阴阳嘲讽了几句,就被萧衍找了个生硬的理由含糊过去了。
然而,在喜宴结束之后,江雪落却并没有离开王府,反而在花园里继续和萧衍私会。
结果,又因为萧衍迟迟没有回新房,云清欢直接带着府里的丫鬟下人,浩浩荡荡的堵住了花园,再次把两人当众抓住。
当时在场的王府下人们都看得清楚,江雪落整个人梨花带雨的靠在萧衍怀里,暧昧亲近的不得了,一看就是关系不简单。
后来,萧衍为了维护江雪落的名声,强行封口了这件事,王府里知情的下人也不敢再提。
但从此以后,下人们对江雪落就没有一点好印象,纷纷觉得她轻浮,不知廉耻。
不仅如此,后来江雪落还做了不少让人跌破三观的事。
比如在萧衍受罚后,买通阿齐偷偷伪装成小厮进府,私会萧衍又被当场抓住,南楚太嫔生怕她赖上萧衍,还强行让府里的嬷嬷给她验身……
再比如皇后的赏花宴,江雪落没收到请帖,还追着萧衍跑到了宴会门口,又在宴会上跟人起冲突,让萧衍站出来维护她,给萧衍惹了不少流言蜚语……
再再比如……
因为南楚太嫔不喜欢江雪落,经常因为她做的事大发脾气,没少和萧衍吵架。
府里的下人也间接听到了不少风声,对江雪落的印象就更差了。
第五百二十八章
王府怨气丛生
前面几次的事情,因为有萧衍的百般维护,事情没有传扬出去,还勉强可以收拾。
但这次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曝光,直接捅到了全京城女眷的面前,怎么瞒都瞒不住了,闹得京城沸沸扬扬,连南楚太嫔都跟着卷了进去。
虽然这些大事和王府的下人都不相干,但他们在王府做事,原本就和王府是一体的。
现在南楚王府成了全京城的笑柄,不知道多少百姓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,京城里的高门世家也都在看热闹。
王府的下人丫鬟们每次出门采买,听到百姓的议论声,都感觉没脸见人,甚至偶然遇到别家下人,还要被人看热闹嘲讽,却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。
这样的窝囊气受多了,下人们心里也积累了很多不满,不敢直接指责萧衍这个主子,但对于原本就没有好印象的江雪落,嘴上就半点不客气。
这些天,南楚太嫔忙着和萧衍争吵聘礼的事,下人们听到风声,背地里便议论纷纷,像这样聚在一起吐槽抱怨的事,早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。
整个王府的风气都变得低迷消沉,连下人做事都无精打采。
原本按照规矩,背后议论主子的私事是要被惩罚的,越是规矩重的大户人家越看重这点。
但现在,云清欢不管府中事务,手握管家权的南楚太嫔又受伤被罚,沉浸在愤怒中,一心只想给江雪落找麻烦,根本顾不上管府里的事。
管家也因为母子两整日的争吵较劲,不得不两头跑,跟个受气包一样左右为难,同样没有心力管束府里的下人。
下人们难免变得松弛懈怠,不仅做事敷衍,心态消沉,背地里更是一肚子怨气,聚在一起抱怨吐槽,发泄心里的不满。
这时候,一个人影从花园里走过,听到了角落里的议论声,停下看了一眼,又默不作声的往前走。
正说得义愤填膺的下人眼尖看到他,心里一惊,连忙叫住:“阿涛,你先别走!”
其他下人和丫鬟们吓了一跳,赶紧止住话头看去,才发现是萧衍身边的另一个心腹随从,阿涛。
他和阿齐一样,都是贴身侍奉萧衍的人,属于是心腹。
想到自已刚刚抱怨的那些话,可能被阿涛听见,众人不禁有些心虚害怕。
但阿涛平时虽然沉默寡言,却不像阿齐那样眼高过顶,除了王爷谁都不放在眼里,因此和府里其他人关系还不错。
叫住阿涛的下人走过去,将阿涛拉到角落里,有些尴尬的问道:“阿涛,你什么时候来的啊?路过怎么也不打声招呼?”
其他人都尴尬的笑,不敢说话,只用眼睛小心看着阿涛,心里也怕他听到了刚才的抱怨,告诉萧衍让他们受惩罚。
阿涛知道他们担心什么,淡淡道:“我只是路过,什么也没听见。”
意思是表态,他不会透露这件事。
众人不由松了口气,神情也缓和下来,大家都是在一个府里做事的,低头不见抬头见,阿涛为人也不差,这点信任还是有的。
下人心里放松了些,但还是忍不住干笑解释了一句:“我们也没说什么,就是做活累了,聚在一起聊聊天,你可别告诉管家啊,不然大家都得受罚不可。”
阿涛点点头,语气仍然平淡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好兄弟,我就知道你跟阿齐那小子不一样,是站在我们这边的。”旁边另一个下人揽上他的肩膀,讨好道,“千万别说出去啊,回头我们请你喝酒。”
“好。”阿涛并不推辞,点头答应了。
众人这才完全放下心,但也不敢再讨论主子的事,看到阿涛手里提着一个朴素的食盒,是厨房里给下人用的东西。
一个丫鬟好奇地道:“阿涛哥,你刚从厨房那边过来吗?要去做什么?”
阿涛沉默了下,说:“阿齐受伤躺在房里,厨房今天忘了给他送餐,我正好顺路,给他送吃的去。”
丫鬟愣了下,其他人也面面相觑。
“阿齐的伤还没好吗?”下人嘀咕道,“这都快一个月了吧?”
阿涛道:“他伤得重,又被关在柴房没有及时治疗,拖得严重了,后来用了药又染上了风寒,一直没全好。”
阿齐原本是萧衍身边最得力的心腹,只忠心萧衍一个人。
在萧衍被惩罚受伤后,江雪落为了进府见他,软磨硬泡的让阿齐偷来了府里小厮的衣服,偷偷带她进府。
阿齐也是个死心眼,他对萧衍十分忠诚,知道萧衍对江雪落不一般,也不敢拒绝,就答应了江雪落。
没想到江雪落和萧衍见面时,南楚太嫔正好过来看望儿子,发现情况不对闯进去,当场把伪装小厮的江雪落抓个正着。
江雪落为了撇清自已,脱口就说是阿齐带她进府的,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阿齐头上。
萧衍不愿和母妃起争执,又要护着江雪落,就默许了南楚太嫔惩罚阿齐,算是给母妃消气。
阿齐就成了替罪羊,被恼怒的南楚太嫔打了板子关在柴房里。
因为板子打得很重,阿齐的臀部和大腿都皮开肉绽,血淋淋的扔到了柴房里,南楚太嫔又在盛怒中,没人敢忤逆她,给阿齐送药。
连萧衍都没有。
他似乎没想过南楚太嫔会重罚阿齐,只听说是打了几板子,因为没有亲自去看,也不知道阿齐伤的多重,便以为南楚太嫔只是罚他关柴房,并没有放在心上,打算等南楚太嫔消气了就把阿齐放出来。
然而,南楚太嫔一气好多天,始终没有消气。
萧衍当时还是很孝顺母妃的,也不愿意为了一个下人继续惹怒她,便也没提把阿齐放出来的事,而是用起了之前不太重视的阿涛。
阿齐就这样被扔在柴房关了七八天,受伤的位置一直没有用药调养,很快就感染高烧不退,还是管家怕他死在柴房,偷偷叫人给他送水送药,才保住了阿齐的性命。
后来足足过了十来天,萧衍才终于想起了阿齐,见南楚太嫔似乎忘了这件事,他也没声张,就让阿涛暗中去把阿齐给放了。
第五百二十九章
一点人情味都没有
但那个时候,阿齐已经病了很久。
因为得不到治疗,柴房环境又阴冷,病情一直反复,人也烧得昏昏沉沉。
他不过是个受罚的下人,之前受萧衍器重,在王府里还算有些脸面,但自从被南楚太嫔罚了,萧衍就好像把他忘了一样,不仅提了阿涛上来,也再没问过阿齐的情况。
再加上阿齐为人不怎么样,除了忠心萧衍外,并不把府里其他下人放在心上,几乎不和他们来往,连个亲近交好的人都没有。
所以,在阿齐受罚病倒后,萧衍不上心,府里也没人主动给他求情。
只有管家看在他从小跟着萧衍长大,担心死了不好交代,悄悄给他送药送吃的,阿涛也过去看过几次,王府里竟没人再想起他来。
直到萧衍主动问起,阿涛才把阿齐生病的事情说了。
但萧衍并没有没在意。
当时正是皇后举办赏花宴,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出门,急着去见江雪落,于是就随口说了一句,让阿齐回去好好休养,等养好了病再回来办差。
阿涛见状,也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阿齐这才被挪出柴房,回到自已屋子里养病。
管家虽然找人给他请了大夫,但由于伤势拖得太久,病邪侵体太深,治起来也困难。
阿齐又只是一个下人,没资格看太医。
管家给请来的也只是普通大夫,医术平平无奇,就这么不温不火的治疗着,直到现在,阿齐的病都没有好全。
可能是他离开时间太久,中途又发生了太多事,萧衍根本无暇记得他。
而阿齐在失去萧衍这唯一的主子看重后,也渐渐淡出了王府下人的核心圈,成了一个边缘人。
府里其他下人跟他关系疏远,也不怎么理会他,除了收了银子给他看病的大夫外,也只有阿涛会抽空去看看他。
毕竟,阿涛和阿齐是同一时间进府的,也都是从小跟在萧衍身边长大,虽然关系不算多亲近,但比起府里其他下人,还是多了几分旧情。
之前萧衍出京办差,阿涛作为随从也跟着去了,又跟着萧衍一起回京。
结果回了王府才发现,他不在的这半个多月,阿齐彻底成了王府透明人,连厨房给下人做饭,都经常想不起他,还得给他看病的大夫自已去厨房要。
因为生病,加上饥一顿饱一顿,阿齐整个人都憔悴的不像样,瘦得仿佛变了个人。
阿涛看着多少有些不忍心,所以回京后,他每天有空就会去看一眼阿齐,又经常往返厨房,免得厨房不上心,又把阿齐给忽略了。
今天也是如此。
萧衍闭门不出,阿涛也没别的差事,用过午膳后便主动提着食盒去给阿齐送饭,没想到路过花园时,听到了下人丫鬟们聚在一起,抱怨江雪落的事。
听到阿涛这么一说,下人们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。
“阿齐这个……哎,我们也不好说什么,要怪只能怪他自已吧。”
“谁让他当初帮着那个江雪落,惹恼了太嫔娘娘?结果好了,江雪落有王爷护着,他自已倒成了替罪羊,把罪名全给担了。”
另一名下人撇了撇嘴,“要我说,他就是自找的,不过就是个下人,还敢掺和这种事,不经过主子同意就私带外人进府,能留下一条命都算命大了。”
“可我听说,是江雪落威逼利诱,求着阿齐把她带进府的,阿齐也是为了王爷才这么做。”
一个丫鬟表情很复杂,低声说:“没想到事后,江雪落把错都推到他头上,连王爷都不管他,让他受了这么重的惩罚……”
旁边另一个丫鬟赶紧拉了下她,暗示的看了阿涛一眼,怕她说错话。
丫鬟猛地反应过来,急忙描补道:“我这么说不是怪王爷的意思,本来就是阿齐自已的错,太嫔娘娘罚他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没错,要怪就怪那个江雪落!她简直就是个灾星!谁碰上她谁倒霉!”另一个丫鬟也跟着帮腔,表情愤愤不平。
只是,江雪落再不厚道,毕竟也是外人。
她跟阿齐又没感情,为了脱身把阿齐推出去顶罪,虽然无耻,但也在情理之中。
可萧衍不一样。
阿齐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人,忠心耿耿的侍奉他十几年,一直都很受萧衍器重。
萧衍平时走到哪都带着他,有什么事也都是阿齐去做的,主仆两形影不离。
府里所有下人都以为,萧衍对阿齐是不一样的,主仆感情很深厚。
然而没想到,出了事情后,萧衍竟然如此冷淡薄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