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他对阿齐没有一点多余感情，很快就把他撇到一边，又让阿涛顶替了他的位置，过后也没有对阿齐有任何补偿，甚至，都没有去看过重病的阿齐一眼。
就算是养一条狗，十几年朝夕相处下来，也难免会有感情，生病了也会担心。
但萧衍完全没有。
他只有在和江雪落见面不方便时，才会想到阿齐，但得知他生病做不了事，转眼就把他抛到了脑后，直接让阿涛顶上了他。
作为一个主子，萧衍的做法算不上是错。
但作为一个人，就难免显得凉薄无情，一点人情味都没有。
王府里的下人眼看着阿齐的下场，哪怕和他关系不好，也难免心中戚戚，感到有些兔死狐悲。
一个完全不念旧情、对手下没用就舍弃的主子，哪怕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，也很难真心效忠他，不过是尽到表面职责而已。
丫鬟们不再说话，几个下人也面面相觑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其中一个下人实在忍不住，嘀咕道：“阿齐有什么好同情的？不都是他自找的吗？以前跟在王爷身边自以为了不起，从来不跟我们这些做粗活的人来往，现在落难了，难道还指望我们关心他？”
“就是啊，我就看不上他那自以为是的样子！”
另一个下人撇了撇嘴，又看看阿涛，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虽然这么说不厚道，但阿涛你也算熬出头了，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，做的不比阿齐少，却总得不到王爷器重，我们都替你着急。”
“是啊，比起阿齐那个马屁精，还是阿涛你跟在王爷身边好，我们都支持你！”
其他下人纷纷说。
第五百三十章
如火如荼
阿涛的性子不像阿齐那么活跃，为人木讷又沉默，和王府里其他下人的关系也不算多亲近。
但他至少看得起人，也不会像阿齐那样，除了忠心侍奉萧衍，根本不和其他人来往。
以前阿涛经常被阿齐指挥着跑腿，和府里其他下人打交道也多。
他不是热情主动的人，但有人遇到麻烦找他求助，他也从不拒绝。
久而久之，其他下人们也都知道他人不坏，就是不会说话，关系就慢慢熟起来，偶尔还能一起喝酒吃个饭。
人心都有偏向。
比起阿齐的眼高过顶，下人们自然更偏向阿涛。
阿涛闻言摇了摇头，“都是做下人的，没必要比较这个。”
“话不是这么说……”几个下人还想说什么。
阿涛不想再说下去，生硬地打断道：“时候不早了，我还要去给阿齐送饭，先走了。”
说着，他拨开下人的手，提着食盒匆匆走了。
“哎！”下人们想拦都没拦住，只能眼看着他匆匆离开，不禁面面相觑。
“这个阿涛，跟他说会儿话都这么难。”其中一人忍不住抱怨，“我们还不是为他说话吗？他倒不领情了！”
“少说两句吧，至少阿涛人还不错，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阿齐，你换了阿齐试试？”
另一个下人撇撇嘴，“我敢打赌，要是现在病倒的是阿涛，阿齐看都不会去看一眼，就会跟条狗一样围着王爷讨好打转。”
“你们也别越说越过分了，当心被人听见。”几个丫鬟有点害怕，连忙打断他们，也不敢再听了，匆匆拉着同伴离开。
几个下人们也觉得没意思，摇摇头，纷纷散去了。
王府下人间的波澜和冲突，就像湖泊里泛起的涟漪一样，看似不起眼，扩散范围却很大。
在南楚太嫔、萧衍和管家完全不知道的时候，下人们心里都积累了很多怨气，对即将进门的江雪落也十分不满。
但下人终究是下人。
他们的不满和埋怨，改变不了主子的决定。
连说闲话都只敢偷偷摸摸背着人。
王府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消沉，而王府之外，京城里的氛围却热火朝天。
义诊连续举办超过十日，越发如火如荼。
前来看诊的百姓不止有京城本地的、周边城镇的，还有不少赶远路而来的。
京城的人口从来没有这样爆发过，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全部住的爆满，甚至还有不少百姓把家里的房子都租出去，依然有不少外地人找不到地方住。
街头巷尾，酒肆茶楼里，随处可见操着外地口音的路人。
人人嘴里谈论的都是义诊的事。
甚至连哪个帐篷里的太医医术好，哪个帐篷里的太医为人温和，要怎么排队能更快看上太医，抓药煎药要注意什么……
各种各样的经验都被总结出来，流传在求医的百姓中，传播得热火朝天。
在这样全民欢腾的气氛下，南楚王府下聘纳侧妃的事，没有引来任何波澜，只是一些好事人随口嘲讽了几句，便抛之脑后了。
而义诊这边，三皇子、唐家和太医院的人，也忙得脚不沾地。
原本定下的义诊只有十日。
但现在，眼看求医的百姓络绎不绝，人还越来越多，短短十天根本不够。
三皇子强行拉着一心扑在刺客事上的淮王，和唐家以及一众太医商议许久，最终决定再延长七日，同时写了折子上奏给皇帝。
皇帝自然同意了。
与此同时，官府也紧接着在衙门口、京城几个城门口、义诊门口都贴上了公示，写明了义诊结束的时间。
甚至为了防止有百姓扑空不满，京兆府还专门派人守在这几个地方，一遍遍的大声诵念公示内容，以免有不识字的百姓看不懂。
太医院这边也同样遇上了麻烦。
所有供于义诊的药材，都是从太医院库房里调用的。
其中大部分都是陈年药材，是每年各地进贡的药材被积压用不上的东西，虽然并不名贵，但因为调用的数量很大，一方面可以清空库存，另一方面也能节省开支。
但太医院一开始只准备了十日左右的药材数量，没想到刚过八天就差不多用完了，只能临时又调了一批。
结果，三皇子又主张延长义诊时间，还得到了皇帝的允许。
眼看着求医的百姓一天比一天多，药材几度面临短缺，都快供应不上来了。
太医院就是有再多积年的药材，也架不住求医的百姓人数，短短几天就搬空了七八个库房，剩下的专供宫里的药材是万万不能动的。
三皇子要延长义诊时间，轻飘飘一句话说得简单，可缺少的药材从哪来？
太医院已经快搬空了啊！
太医院负责管理药材的人差点疯了，几次向三皇子告急，但都被急于表现的三皇子忽略过去，只压着他们赶紧想办法。
可药材又不会从天而降，没了就是没了，又能想什么办法？
几个负责人急得求爷爷告奶奶，三皇子不管就找上淮王，结果淮王也是个甩手掌柜，从一开始就没管过义诊的事，一问三不知。
几个人被逼得没办法，最后找到唐家人，恨不得跪下来求唐家想想办法。
义诊还要接着办，没有药材可怎么行？
朝廷公示都贴出去了，结果到后面不给百姓开药，百姓都要骂娘了。
唐家父子听得也是头大，只能把自家收藏的药材先拿出来应急，然后让太医院的人赶紧去民间收购药材，能买多少是多少。
除此之外，唐立宏还把唐家交好的几个药商介绍给了太医院的人。
这些药商家里都世代经营药材生意，一般都有囤货的习惯，毕竟药材这东西能放很久，有些年份越长越值钱。
几个负责人感激涕零的道了谢，赶紧去照办了。
结果这件事不知道怎么的，又传到了三皇子耳中。
他当即灵机一动，自已掏银子让人去外面收购药材，赠送给义诊使用。
三皇子颇有心眼，提前叮嘱了府里人不得声张，尤其不能被东宫发现，一定要悄悄的暗中进行。
第五百三十一章
被人赶回来了
皇子府的下人心领神会，果然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。
义诊这边接收药材的人也没有发现异常，还以为是民间善心的富人赠送，丝毫没有多想。
这种事在义诊进行的这些天里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、。
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。
大邺朝从来没有朝廷出面举办的义诊，规模如此之大，持续时间如此之长。
其中所有的开销都是朝廷所出，看病拿药的百姓越多，就意味着朝廷的支出越大。
从人手到药材，再到笔墨纸砚，以及太医杂役土兵等等人的吃喝，每一笔都要银子换来。
哪怕是再不会算账的普通人，稍微盘算一下，都知道这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而义诊办了这么多天，每天赠出去的各种药材堆积如山。
越到后面，药材紧缺不足的事情就越不是秘密，连前来求医的普通百姓都听说了。
因为有太多穷苦百姓在义诊中得到了实惠，他们心里对朝廷的感激也达到了顶峰，民心所向，赞誉一片。
不少民间医馆、富商听说了义诊缺药的事情，也纷纷慷慨解囊，主动往义诊赠送药材。
尤其是京中几家著名的大医馆，赠送的药材数量是最多的。
云清欢得知后也没犹豫，让人把保安堂里收着的药材全部清点出来，送到了义诊这边。
但同样是送药，不同人的想法不一样，送法也不相同。
有些是纯粹出于善心，只是为了救济百姓，因此并不张扬，只把药材送来就走了，甚至没有留下姓名。
但也有不少富商从中看到了机会，趁着民心所向时，大张旗鼓的给义诊送药，一方面给自已博个好名声，另一方面也能在朝廷面前卖个好。
说不定来年评选皇商时，自已还能凭着这点加加分。
但不管是出于什么用意，送药总归是一件善举，却不能要求所有行善的人都不求回报。
因此，义诊接收药材的人也睁只眼闭只眼，不去追究对方的用意。
愿意留名就留名，不愿意留名的，他们也不强求。
三皇子派人送药时，便故意没有留名，义诊这边也没有追问，只当成是民间又一个善心人。
在各方助力之下，太医院本身也在努力收购，总算补上了药材的短缺。
一转眼，七天时间飞快的过去了。
转眼到了七月半。
在中元节前两天，持续了整整十七天的朝堂义诊正式结束，所有药材尽数清空，场地也随之被土兵关闭，不再允许任何百姓进入。
参加义诊的太医们各回各家，剩下的拆除帐篷、整理场地等琐事，则有专人负责。
义诊结束后的第二天，皇帝便召开了大朝会。
京中所有文武百官，无论官阶品级大小，都要盛装参加。
太子、三皇子、萧执砚、淮王，太医院从上到下，包括唐老爷子、唐立宏，以及在太医院中有挂职的唐永清，都参加了这场朝会。
唯独萧衍是个例外。
他被皇帝削去了在朝中的一切职务，只有一个郡王的爵位在身。
郡王属于宗室，看似高贵，实际并没有职权在身，也用不着参加这种朝堂正事。
皇帝召开大朝会的目的，自然是为了义诊之事，论功行赏。
所有参与义诊的官员尽数到场。
但云清欢作为女眷，无法入朝，同样的还有太医院里十几位医女。
云清欢对此倒不在意。
为了义诊的事，她前前后后忙碌了半个多月，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连轴转，实在累得够呛。
现在终于结束了，她回到王府后连晚饭都没吃，倒头就睡，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中午，才头发凌乱的从被窝里钻出来，一副睡得懵懵的表情。
守在门外的墨袖听到动静，推门走进来，看到她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。
“王妃总算醒了，奴婢看你早上睡得沉，就没敢叫你，还在担心要错过午膳呢。”
墨袖快步走过来，一边挽起床帐，一边问道：“奴婢叫人进来，伺候你洗漱吧？”
云清欢打了个哈欠，点点头。
“简单洗漱就行，我饿了。”
“知道王妃会饿，小厨房那边早就准备好了，一直用小火温着，洗漱好了马上送过来。”墨袖笑着说，一边示意门外的洗漱丫鬟进来。
云清欢还没完全清醒，脑子懵懵的被丫鬟扶下床，洗漱更衣坐在梳妆镜前。
两个丫鬟正在替她挽发，门外的墨袖指挥着其他丫鬟，将热腾腾的午膳摆在桌子上。
白羽端着一杯红枣茶进来，笑着递给云清欢，“王妃先喝口热茶，润润嗓子。”
云清欢伸手接过，慢吞吞喝了半盏。
等到头发也梳好了，小丫鬟们端着水盆陆续退下，她才彻底清醒过来。
坐到餐桌前，云清欢端着热汤喝了两口，才想起今天要开大朝会的事。
看了眼窗外的天色，都已经中午了。
“朝会时间都过了吧？有消息送过来吗？”她抬头询问几个丫鬟。
三个丫鬟顿时噗嗤一笑。
“？”云清欢头上冒出问号，“你们笑什么？”
白霜挤眉弄眼地道：“怎么样？我就说王妃醒来肯定会问的，提前打听消息准没错。”
白羽无奈看了她一眼，脸上也带着笑意，解释道：“回王妃，在你起床前，白霜非要跟我们打赌，说王妃醒来后肯定先问朝会的事。”
云清欢听得有些好笑，“这有什么好赌的？”
“闲着也是闲着，跟两个姐姐闹着玩呢。”白霜笑嘻嘻问道，“朝会的事情我们都打听到了，王妃是想先听府里的，还是先听府外的？”
“府里又怎么了？”云清欢愣了下。
“府里就是王爷咯！他听说皇上今天召开大朝会，一大早就穿着朝服进宫去了，结果刚到宫门口，就被人挡了回来。”
白霜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，“守门的禁军说他已被削去职务，不需要参加朝会，就把他请回来了！”
云清欢一听有些疑惑，“就算萧衍在朝中没了职务，他也还是郡王，按理说是可以参加朝会的吧？”
第五百三十二章
丢了好大一个人
“按理来说是这样，可谁让王爷不得人心呢？宫里现在都不待见他，自然不会让他进门。”
白霜觉得十分解气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，“活该！”
“霜儿！”
白羽蹙眉看了她一眼，神情有些不赞同。
白霜却理直气壮：“我又没说错，本来就是王爷自找的，为了那个江雪落丢了差事，连名声都败坏了，欺负到我们王妃头上，活该他现在不被人待见！”